《锁明月》PP爱你

5、丫鬟 顾晚凝安安

　　顾晚凝安安静静站在屋厅中，做件华美待卖的器物，王妈妈与宋府的婆子争吵着她的身价。那婆子她倒是认识，那日站在宋夫人身边伺候着，烟灰色长袄外罩件酱紫色半身比甲，都是绸缎料子，想必在宋府也是个得脸的，只见她一手托茶盘一手轻轻刮茶，姿态端庄雅致，下一秒，听见王妈妈妈说出的价格，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
　　“1500两？”宋府婆子放下手中茶盏，利索站起身来，就不带一丝停顿的向门口走去。
　　顾晚凝简直听见她自己心裂的声音，别走啊，张妈妈要的高您老可以还还价啊，垂落裙边的右手上仿佛趴了只振翅的飞蛾，轻轻痒痒就想伸手去勾点什么衣角的。
　　“您老急什么，这做买卖嘛，有喊的价就有还的价，您这边看能给个什么价？”张婆子没等宋府人迈出三步，就将人揽了回来，将新泡的雨前龙井给奉上。
　　“我宋府先前买红秀花了800两，也不说二话了，两人就一个价，这大通钱庄的1600银票我就给放着了。”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三张500两和一张100两的银票来，拍在桌上，推到王妈妈那边。
　　一时间四个人的眼都盯在了那四张薄薄的银票上，顾晚凝见王妈妈低头看着银票，只是抬手在上面敲了三下，竟然抬头向她看去，惊得一个激灵，赶忙站好前倾的身子，心下急得直打鼓，突然看她干嘛，快手钱啊，那可是能换成白花花银子的银票啊。
　　王妈妈轻笑了一下，将银票又推了回去，指着顾晚凝说道：“绿腰与红秀样貌可差的不是一点，说句腌臜话，绿腰这模样到了那青楼楚馆做个花魁都使得，1500两我可没有胡要，不过我这人心善，做不得这种恶事，我这边亏些钱财，您那边也抬抬手，1300两如何？”
　　宋夫人就给了绿腰1000两银子的身价钱，1300自然不够，宋府婆子开口就是扯皮压价，王妈妈却像是吃了秤砣心，一分不肯再减。
　　顾晚凝站在原地是急得额头都沁出汗珠来，她这种敢私跑的残次品一定要赶紧低价卖出去啊，要她来说，只恨不得买红秀送绿腰，将她白白扫地出门去。
　　二人就这1000两拉锯良久，宋府婆子不耐烦留下句‘不卖算了’，就要离开，一步两步三步，王妈妈只是看着却不开口，人都走到了门口，张婆子也不去揽人，只是给王妈妈斟满茶水。
　　这场买卖失败了，顾晚凝再没有力气去支撑她这副躯壳，摔倒在沁凉的地面上，希望的火苗熄灭复燃，燃又吹灭，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甚至连去恨王妈妈的力气都无了，看着地上的那双手，纤细白皙宛如羊脂美玉，但真是无力啊，撑不起无力的身子，也握不住的她这一碰就随的命运。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1200两，你卖不卖？”
　　宋府婆子走得有些急，问话的声音都带着沉重喘气声。
　　顾晚凝坐在宋府马车上，离了春风院，听到街巷上传来各色吆喝声，从王妈妈一个卖字就开始狂乱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也才注意到宋府婆子一路一直盯着自己看，心下也不明白她是何缘由，只是语气恭敬得开口：“绿腰谢妈妈今日之恩，不知妈妈如何称呼？”
　　“府里都喊老婆子赵妈妈。”
　　“赵妈妈好。”
　　赵妈妈盯着她，眼神锐利无比，仿佛要看透她的心底：“你可知这最后加得二百两银子是谁出的？”
　　顾晚凝面带不解，缓缓摇头开口：“绿腰不知。”
　　“银子是大姑娘在我出门时送来的，这可是大姑娘自己一点一点攒的份例银子，夫人本是瞧不上你的，也是大姑娘见你可怜，给你求来这般造化，你要是敢对姑娘有了不忠心思，那可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来世做畜生的。”
　　顾晚凝摇摇头散去赵妈妈那说话时吓人的神情，与等在门口的红秀一道进屋，拜见她做丫鬟要伺候的主子，宋府大姑娘宋锦书。
　　“奴婢绿腰、奴婢红秀拜见姑娘。”两人第一次见以后要伺候的主子，自然是要行大礼跪拜。
　　宋锦书仔细翻过一张书页，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拿起毛笔将书页内容一一抄录，轻轻吟诵其上诗句：“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帷。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这才抬头看见地上跪着的二人，指着一旁磨墨的知夏训斥，不过她人声来性软，就是训斥的话也是柔和的。
　　“知夏，你这丫头也不知提醒我，也不知害人跪了多久，你们快起来吧。”
　　知夏是宋府的家生子，自进府当差就是伺候大姑娘，被训斥了也不害怕，反而嘟囔着姑娘偏心，见了新人就笑，瞧见她着旧人只剩训斥，以后只能日日哭了，还拿着帕子在眼下抹泪跺脚。
　　宋姑娘被她逗的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就会作怪，只问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也能让你说歪。”
　　顾晚凝低头与红秀并排站着，听着主仆二人说笑声，心里也是长松了一口气，她虽不能确认今个这出戏是不是下马威，但宋姑娘身边丫鬟敢这般说话，应也不是太难伺候的主儿，她往后多做事少说话，安安分分做好丫鬟工作，应也无事。
　　“绿腰红秀，你们二人这名字在府中不太合适，不如改做秋桐、秋叶，如何？”
　　顾晚凝红秀对视一眼，齐齐磕头谢恩：“谢姑娘赐名。”
　　又简单吩咐两句，就让她二人去寻这清风院管事徐妈妈，她自会交待你们日后活计。
　　顾晚凝与红秀一道走出门槛，一道声音将两人喊住。
　　顾晚凝回头看去，宋姑娘整个人沐浴阳光中，刺眼的让人看不清神情，不过应是面含浅笑吧，毕竟空气中都带笑音：“我也是一时疏忽了，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桐这字不合适你，还是叫秋红吧。”
　　顾晚凝与改为秋叶的红秀一道出来，见红秀频频面色奇怪的看她，伸手指了指她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秋叶摇了摇头，凑近到她身边说道：“姑娘说你配不得桐字，你怎么没有。。。”
　　“怎么没有伤心，是吧？”顾晚凝得了原主记忆，自然晓得二人虽不对付，但到底认识多年，绿腰性子里带着傲气，如果真经了今日这道，定然会伤心，可她不是绿腰，比起非梧桐不栖得高洁，她更喜欢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得韧性。
　　“经了先前一遭，我怎么也该长进些吧。”她虽然有绿腰的记忆，但毕竟不是同一灵魂，言谈行事都会不同，今后她要与秋叶住一屋，这些差异是遮盖不住的。
　　二人言语间，就寻见了徐妈妈，圆长脸，头发梳理的极是规整，顾晚凝心下有些忐忑，徐妈妈看起来不是个宽和性子。
　　“一步三摇，这宋府哪个丫鬟向你们这样走路。”
　　果然，一开口就是下马威，顾晚凝仔细回想她与宋府丫鬟走路的样子，她似乎确实因绿腰记忆走路不自觉会扭动腰肢，宋府丫鬟走路时又快又稳当。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进了宋府做丫鬟就要懂规矩，逢主垂首，非唤不抬，趋步轻捷，不闻履声，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尊卑有序，行不中道。”
　　徐妈妈训斥完就让两人捧茶在院中行走，直到二人脚下步子飞快，茶水也无一丝溅出也得了声天籁“歇息”，等额头上细汗消去，顾晚凝拖着想倒下去的身子，捧着茶杯来回走动，徐妈妈随时可能喊人，要做到闻唤即停惯性不超过半步。
　　在春风院时，顾晚凝夜夜闻声即醒，没有一日安下心来。来了宋府，为宋姑娘梳妆挽发，训练规矩，做些院里的活计，还有知夏偶尔的阴阳怪气，但夜里却也能安睡了，不用担心一睁眼，又卖到什么更不堪的地方去。
　　“知夏就是欺负咱们是新来的，都是二等丫鬟，凭什么她在屋里看着茶水就好，咱们就得扫落叶干这些粗使活计。”
　　顾晚凝无语的看向秋叶，扫一下抱怨三句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只是低头继续扫落下的银杏叶。
　　秋叶见顾晚凝不说话，反凑了过来，用手臂碰了碰她说：“秋红，你现在是怎么了，别人这么欺负你，都不敢说句话了。”
　　她也只好停下挥动的扫帚，看向秋叶说道：“知夏是宋府的家生子又伺候姑娘多年，虽说都是二等丫鬟，哪里能一样。再说府里不是要迎接贵客，院里丫鬟都被叫去忙活，才让才咱们做的，等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秋叶虽还是不满也只是小声囔囔了两句，撒了圈院子，趴到顾晚凝耳边激动的问道：“你说这来的贵人是多大的官啊？姑娘院里的使唤人都被叫走了好些，不会是从京城来的大官吧，你说咱们能不能去偷偷看上一眼？”
　　顾晚凝被秋叶这话吓得一个机灵，回头刚要开口，院门就被徐妈妈打开，面色肃然的看二人一面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