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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贵客 这前脚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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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前脚刚说犯规矩的话,后脚就被叫规矩的徐妈妈叫走,顾晚凝就是敢肯定,以她们二人的说话声音,远上半步都听不得什么得,但跟着得一路还是心中忐忑。
徐妈妈带着二人向明竹院走去,路两边每个人都是来去匆匆,远远听见的繁杂声音也渐渐清晰。
“停,这案几不成,换鸡翅木螭龙纹书案来。”
“就是你们几个,去库房将那扇汉代漆屏风搬来。”
“你去将停书阁藏《李靖问对》孤本取来。”
顾晚凝她们才刚进了明竹院院门,就被人一眼抓住,安排了去擦洗书房的博古架,整座博古架由紫檀木打制,不说上面栩栩如生的岁寒三友花纹,单这材料都是价值千金。她与秋叶二人拿着上好的松江细棉布,手上不敢有半分力道,惟恐博古架掉个什么木屑来,提心吊胆一整天,才回得二人休息的屋里。
“你看见没,这一整天好东西可都没停,那屋子布置的给仙宫似的。”
顾晚凝也点点头,附和道:“是啊,估计宋府库房压箱底的好物件都拿出来了。”想想今日见到的,流水似的各色珍品,当年汉武帝为陈阿娇备的金屋也不过如此吧!
残月落在在黧黑江面,客船十六道榫卯接合的硬帆吃满北风,桅杆发出细密的吱呀声。船头两盏风灯将齐凌云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舱壁的《北疆舆图》上,深秋的寒风吹起他金纹西域火浣布披风,手中无意识摩挲着镇北侯玉玺,沉沉看着江面。
“侯爷,夜风寒凉。。。”随着一道清越女生,齐凌云左侧身子一暖,一个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是青烟。熙宁十年五月二十七日,天使带着封侯圣旨驾临北疆,随着旨意而来的,还有五位貌美宫人,最懂事的就是青烟。
“你逾矩了。”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一丝喜恶。
青烟苦笑一声,松开了那道温暖,默然向船舱走去,等走到入口,又忍不住回头向那个男人看去,矜贵、肃杀、锋利,如一柄绝世宝剑,在漆黑如墨的煌煌天威下仍透着割裂云霄的锐气。弱冠之龄已封侯拜相,贵不可言,青烟得知被赐给镇北侯时,惊喜的一眼未眠,想着以她的美貌温柔总能博得两份宠爱,可惜这样龙章凤姿的男子,就如那北疆的凌厉寒风,怎么都暖不了。
齐忠过来时,正好瞧见一脸失落伤心的青烟,很是不理解自家侯爷,为什么放个娇滴滴的美人不受用,不过一摇头就将这些乱心思扫去,紧跑过去回禀事情:“侯爷,书信已经送出了,吕尚书三日定能收到书信。”
“嗯。”齐凌云眺望京城方向,眉头皱起难舒,他虽大败北寇,夺回失城,对北寇实力有所削弱,但算不上伤筋动骨,就怕他们休整一番,今冬还是会南下打草谷。不过,今上登基以来除阉宦用贤良,如今朝堂之上众正盈朝,只要任用一守城良将,北疆今年无忧以,北疆的百姓也能过一个安生年了。
宋府,顾晚凝拿着她自制的炭笔,在轻薄如纸的素丝上描绘出或大或小的各态花瓣,沿着边沿仔细剪下,拿起最大的那片,放在灯烛上休整花瓣的边沿和形状,这一步做不好,整朵花就会失了意态和美感,忍受着手上炙烤的疼痛,调整花瓣的每处细节,每做上两瓣,手就疼的受不住,要放在旁边搁置的清水中缓一缓,等三十多片花瓣都做好,十根手指都已经红肿,她也放松舒了口气。
宋姑娘长相秀丽,可一向喜欢华丽的装扮,明日要迎接贵客,更是要比平日装扮艳丽三份,绒花本就是富贵之花,如果在选花朵较大色泽明艳的,极易妆压人。领导的任务能完成要完成,不能完成也要想办法完成,更何况是这封建时代掌握她生死的人,着急细想之下,想起她前世做的烫花,轻盈剔透,倒是正合适。
不过看她那糟了罪的手,这烫花可不能多做,就将屋里的烫伤膏翻了出来,一打开浓烈的草药味就扑面而来,她心下犹豫,这要是用了膏药,药味遗落到花上怎么办,还是将药膏放了回去,也只剩下染色和组合了,也不差多少时间。
她回到柳木桌前,用细毛笔将调好的颜料晕染在做好的花瓣上,用极细白铜丝和鱼胶将花瓣先小后大粘好,一朵娇艳牡丹花在她手上绽放。
“虽然做的不易,但你如此美丽,值了。”
说完,小心的将牡丹烫花放到早备好的木匣中。
第二日天色微明,顾晚凝就抱着匣子去了宋姑娘屋中,等她梳好凌云发髻,仔细打开匣子,取出那朵牡丹烫花,铜镜中的宋姑娘就是眼前一亮,催促她快些簪带上。
牡丹烫花插入发髻,果然合适宋姑娘,烫花轻盈的特点,与宋姑娘清秀的长相相得益彰,更平添了几分轻灵气韵。连一下稳重的大丫鬟知春都夸了句顾晚凝心灵手巧。
宋姑娘细细满目惊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一向卑于容貌,心下更是满意之极,顺手就从妆匣拿了个银手镯赏给了顾晚凝,让她开心不已,她一月不过六百文钱,这么个实心镯子少说也得三两银子,难怪府里丫鬟都想进屋伺候呢,夫人姑娘指甲缝里随便漏点,就抵半年月钱了。
宋府迎接贵客摆了多大的排场,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只是从那贵客来了后,到是有次远远听见知夏
对着知春提及。
“那可是位侯爷,有生的那般俊美,咱姑娘要是许给他了。”
知春一巴掌捂住嘴知夏还动着的嘴皮子,警告的瞪她一样:“这种话你也敢说。”
看见顾晚凝过来,两人都不再说什么,她也才知道原来那贵客是位侯爷。
日子似乎没有太多变化,除了突然各房都来了很多表姑娘,连宋姑娘的两位亲表妹过两日也要来,宋府后院想必也会更热闹了。
齐忠跑了几趟,直到了半夜,才在宋府门口等来京中来信,拿到信件就往府里跑,侯爷等这信可登了一整天了。
“侯爷,吕尚书回信到了。”
齐凌云一把接过密封完好的回信,来不及坐下,就拆开信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用力将书信拍在书案上,惊的茶杯跳跃。
齐忠满脸担心的上前,想要查看齐凌云伤口有没有渗出血来。
齐凌云一掌挥开齐忠伸来的手,说道:“无妨。”
“侯爷那您也要注意些,王军医可是再三嘱咐小人,不能让您用劲,免得伤口崩裂开来。”
齐凌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低头继续翻看来信,只是越看越烦躁,喝了一杯凉茶水还是压不住心间怒火:“蠢货,一朝堂的蠢货,竟然选了李光先这个废物去镇守北疆,他除了喝兵血,还会干什么!”
齐忠听见这花钱,吓得干净跑过去关紧了房门,这话传了出去,可不是小事。
齐凌云手中拿着信件,来回踱步,取了毛笔刚下写两字,内阁庭推圣上御批,他上本能有什么用,吕尚书的书信恰好就晚了一日,将手中紧握的毛笔扔了出去,沉声吩咐道:
“去将北疆舆图给我取来。”
顾晚凝也不点烛火,轻手轻脚的穿好衣裳,披上宋姑娘赏得件旧披风,蹑手蹑脚就要出门。
“你这么早就要去采雪啊?”
听见秋叶迷瞪的声音,知是她穿衣声音惊醒了人,低声回应:“嗯,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等我回来带刚好两支新梅花。”
“秋红你就是傻,才会被知夏欺负,让你做这苦差事。”
顾晚凝一开门,刺骨寒风吹来,她真的很想将门关上,重新藏回暖暖的被窝里,可是人总有太多没办法,将门紧闭好,一步步向角门那处梅林走去。
她一到地方,就找了支梅枝将其上落雪用小刷子扫入玉瓶中,自下了雪,宋姑娘每日清晨必要饮一杯梅上雪煮的清茶,她就是那采雪人。不过采梅上雪花了她不到半刻钟,她接下这个吃力的活,还绕开离清风院更近的梅林,来到这处偏僻地方来采落雪,就是为了能有一段单独属于她的时间。
她将盛满落雪的玉瓶放在梅树下,伸手解开披风系带,叠好放置一旁。
她抬起纤细手臂,照着记忆里那样翩翩起舞,抬腿下腰,动作柔美轻盈,如那枝头吹落随风摇曳的梅花,这是她现代时学的一支古典舞,含蓄内敛,但比绿腰记忆里的舞更大胆与热烈。她这这处梅林,跳着支无人知晓的舞,将所有情绪释放,这一刻的她是顾晚凝,而不是宋府的二等丫鬟秋红。
“咔嚓”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顾晚凝瞬间似乎看到一片银色身影,会是他吗?
她前世相熟的同袍,他就最喜欢穿银色汉服的,她是不是回到了现代?她的心跳的剧烈,满目惊喜期待的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