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晏南垚

71、生意人的闪电反应 魏山河眼神

　　魏山河眼神微凝，老杨也推了推眼镜，看向她。

　　“想必刚才那电话是告诉您，广东的货现在是不好走。”麦丽娜自信地断定，见他们不反驳，话锋一转：

　　“所以，我那半个柜还躺在广州仓库的羽绒服，对您来说，价值已经变了。”

　　魏山河眉头一皱：“变了？能变出花来？”

　　“它能变成您手里，未来几个月可能独一份的、能确认安全运出广东的正规外贸货。”

　　麦丽娜一字一顿，毫不含糊，“我有仓库钥匙，有全权委托书。此刻我一个电话它就能装车，抢在物流管制令下来前，离开广东，发往东北。五天，最多七天，它就能干干净净、安安全全地躺在您哈尔滨或者绥芬河的仓库里。”

　　她顿了顿，看着魏山河微微变化的脸色，抛出核心价码：

　　“所以，魏老板，它不再是需要您发善心处理的滞销品，而是您货盘里即将断供的‘高品质现货’。价格，自然不能按处理品算。”

　　魏山河脸上那点淡然消失了，他坐直身体，手指交叉：“哦？那麦小姐觉得，该按什么算？”

　　“如果您还能订到的话，按您现在从广东订同类货的紧急成本价，加上抢时间的溢价，再加上我帮您规避‘疫区货’风险的风险溢价。”

　　麦丽娜早已琢磨好，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我要求，按一百六十块一件结算。并且——预付50%，我今天就要见到汇票传真回广州。否则，我就另做打算。北边来广东抢现货的老板，不止您一位。”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老杨不可置信地看向魏山河。

　　魏山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一百六？麦小姐，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广东货是走不了，但我仓库里还有海城西柳的棉服，河北的军大衣。俄罗斯人不是非穿你广东的羽绒服不可！我凭什么要你的天价？”

　　“魏老板，您说的对，西柳棉服便宜，军大衣厚实。但您做的对俄贸易，不是只走地摊吧？”

　　麦丽娜早有准备，语气变得务实又犀利：

　　“您也需要一些有版型、有工艺、有点‘牌子’感觉的货，去满足俄罗斯城里那些有点讲究的客户，或者二道贩子倒手时能喊上价的好货。我那批是正经欧洲订单尾单，它和西柳的货，在俄罗斯根本不在同一个市场卖，价格能差出两三条街。它是您货盘里拉高利润的尖货。”

　　她看着魏山河，点出要害：“现在，广东这种品质和来源的货，您要断供了。西柳的货补不上这个缺口。失去这个品类，您在某些客户那里的竞争力就打折扣了。我这半个柜，就是给您补上这个缺口的特种弹药。”

　　见魏山河不语，她立刻抛出更犀利的说辞：

　　“好，就算您不看品类，我们算算别的。”

　　“就先说时间吧。”麦丽娜看向桌面的台历，“您现在从西柳下单、等厂子排期生产、再运到东北、报关，要多久？15天？20天？我的货，已经摆在广州仓库，一个电话，5到7天就能到您库里。恐慌已经起来了，市场等不起15天。再犹豫，整个冬季销售错过了，您的固定客户可要不高兴了。”

　　“再说这市场的传言。”她抬头越过魏山河看向他背后的俄罗斯地图，“俄罗斯买家现在怕的不是冷，是‘中国南方的怪病’。他们会本能觉得‘东北的货比广东的货安全’。但如果我们操作得当，这批货在物流中断前离开广东，全程密闭运输，手续齐全，它就能被宣传成‘最后一批广东尖货’。危险本身，包装好了，就是最好的稀缺性广告。这概念，西柳的货有吗？”

　　魏山河皱起眉头，似乎不大认可。麦丽娜不管他，身体前倾，语气中增加压力，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断定，接下来市场必然会出现空缺，您现在捂着其他库存，等涨价，每件利润可能从10块涨到30块。但您捂着我这‘最后一批广东尖货’，利润只会从30块起步。更重要的是，您的客户会认为您‘有门路、能搞到安全好货’。您有我这半个柜，不单能赚到钱、还能给您带来声誉。这笔账，魏老板，您比我算得清。”

　　魏山河沉默不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目光在麦丽娜脸上和窗外的阴沉天空之间游移。老杨也皱着眉，显然在快速消化和评估她的话。

　　“时间不早了。魏老板您慢慢考虑，”麦丽娜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掏出她停机了的手机，瞟了眼便着急地向外走。

　　“慢着，你这价格涨太高了。广东货再好也不过一百。”临出门时，魏山河忽然开口。

　　“那是稳定时期的价格。现在嘛——不好意思……”她装作要打电话的样子，径直拉开门走出。

　　门合上后，麦丽娜在走廊继续演戏，心里非常忐忑。但这忐忑没有持续一分钟，老杨就追出来。

　　“麦小姐——，你那货今天能发吗？”

　　广州这边，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

　　大口金的办公室灯光惨白，罗红英和许春芽并排坐在他对面的硬木沙发上，像两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许春芽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一声不吭。罗红英则坐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台屏幕漆黑的旧诺基亚甲，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都黑透了。”大口金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放下茶杯，发出“嗒”一声轻响。

　　“你们在我这儿，也耗了快四个钟头了。”他身体前倾，肥厚的脸上挤出一个残忍的笑，“电话呢？你们那个‘能干’的姐妹，答应今晚十二点前到账的钱呢？”

　　两人都没法回答。

　　他目光在许春芽苍白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罗红英强撑的脸上，讥笑道：“该不会是麦丽娜那女人在北边混不下去，又怕高利贷，干脆把你们两个傻子骗到我这儿来，好让自己脱身吧？”

　　“不会的。她说了，一定会打钱过来的。”罗红英一动不动，盯着那手机，走火入魔地念道。

　　“还没醒呢？”旁边百无聊赖的刀仔嗤笑，“现在几点了？东北那边公司早下班了！谁大晚上跟你签合同打钱？我看那边根本就是谈崩了，你那姐妹，要么是跑了，要么是没脸告诉你们！你们啊，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许春芽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滚落，却又倔强地紧抿着嘴唇。

　　大口金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用漫不经心的的语气开始规划：“行了，戏也演够了。钱呢，看样子是没了。不过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债总得还，是不是？”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许春芽，又扫过罗红英：“你们两个，模样都还算周正。许春芽嫩点，去新开的那个‘夜来香’KTV当个‘公主’，学着陪陪酒。罗红英嘛，年纪大点，但够辣，去洗脚城当个领班，管管小妹。以你们的姿色和干劲，勤快点儿，两三年，这笔债，连本带利，也不是挣不回来。”

　　许春芽摇摇欲坠，罗红英光瞪着眼，却发作不得。就在大口金志得意满，刀仔脸上露出猥琐笑容的刹那——

　　滋——咔哒、咔哒咔哒……

　　墙角那台传真机，毫无征兆地启动起来，一页接一页的纸被缓缓吐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台机器。

　　刀仔迟疑地走过去，扯下那页纸扫了一眼，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像见了鬼一样，手忙脚乱地把纸递到大口金面前：“金、金爷……您看这个！”

　　大口金皱着眉接过，不耐烦地瞥去，只一眼，常眯着的小眼睛骤然睁大，“一……一百六？一件？！”他失声喊了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

　　罗红英和许春芽也惊呆了。罗红英猛地弹起来，一把从大口金手里抢过那页传真。

　　白纸黑字，是一份简易的货物购销合同。买方：山河贸易有限公司。卖方：麦丽娜。品名：羽绒服。单价：160.00元/件。合同总金额一栏的数字，让罗红英的呼吸都停了。预付款50%的数额，刚好覆盖那笔恐怖的债务！

　　许春芽也凑过来看，两个女人的头靠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将合同从头到尾读一遍，看着纸上那些不可思议的数字，她们陷入了恍惚中。

　　这是在做梦吗？

　　就在这时，桌面那台沉寂了许久的诺基亚，响起尖锐的铃声。

　　罗红英一个激灵，接通手机，里面传来麦丽娜的声音：

　　“喂？英姐？”那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的沙沙声，和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你们是不是在大口金那里？”

　　“是！是！我们在这！”

　　“好。你开免提吧。”麦丽娜的声音顿了顿，像在等罗红英操作，又似乎在组织语言，“金爷在旁边吧？金爷，这次托您的洪福，我这批压在手里的货，总算在北边找到了识货的老板，卖出去了。合同您刚才应该看到了。”

　　大口金脸上肌肉动了动，盯着罗红英放到桌面的手机，没吭声。

　　远方的麦丽娜像一名运筹帷幄的将军，声音平稳、有力：“现在，得麻烦金爷您，高抬贵手，配合一下。请您让我两个姐妹，带着仓库钥匙，今晚务必把货全部装车发走。对方要得急，耽误不得。答应您的钱，汇票马上就传真到您办公室，一分不会少。”

　　“现在这么晚了，临时找车根本来不及，货运市场早没车了！”罗红英焦急地对着手机喊。

　　没等麦丽娜回答，一直阴沉着脸盯着合同和手机的大口金，竟然开口说：“车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金某人在广州混这么多年，别的没有，调几辆车的面子还是有的。保证今晚，就让你们的货上车，送出城！”

　　罗红英不可置信地看向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的大口金。

　　电话那头的麦丽娜似乎松了口气：“多谢金爷。英姐，春芽，按金爷说的办。抓紧时间。”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刀仔和其他马仔面面相觑。

　　大口金挥挥手，“等一下汇票传真到了，你们就去安排车。”

　　刀仔率先反应过来：“金爷，她这个点数发这些过来，银行下班了，咱们查不到，谁知道是真是假？”

　　大口金朝两姐妹抬抬下巴：“什么时候见到钱，什么时候放人。”

　　“可是货出去了呀。”刀仔抓破头也没想明白。

　　“那破玩意值什么钱？”大口金嗤笑一声，往大班椅椅背一仰，“麦丽娜这女人不简单，能从绝境里打出这种牌，背后一定有了不得的推手，要不就是老天赏饭吃。宁可信其有，先顺着看看，反正她们跑不了。”

　　很快，汇票如约传真过来。

　　大口金扫了一眼，递给对面着急的两姐妹，不动声色地挑出腰间的钥匙串里小仓库的钥匙，往桌面一扔，“去发货吧。”

　　说完便转动大班椅，到柜子里拿出点烟丝，自顾自地开始卷烟，卷的时候还不觉意地哼笑一声。

　　罗红英拉起还在发愣的许春芽，脚步虚浮地跟着马仔们出去。

　　这夜一定是她们一辈子最魔幻的一夜。意想不到、绝处逢生，数年后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