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晏南垚

70、谈判桌上的暗战 麦丽娜的心

　　麦丽娜的心直沉下去。她强撑着说：“保暖是实打实的，面料工艺也好，就算款式颜色不那么时髦，实用性在啊……”

　　“实用性？”老杨摇摇头，坐回电视面前，换了个国内新闻频道，

　　“这种货，在咱们这儿，不上不下。说它是高端货吧，款式过时；说它是低端货吧，绒子和面料成本又摆在那儿。半个柜，独立款式，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给固定的二批客户，人家嫌不好配货；拆散了零卖，咱们没那个精力。”

　　他看了一眼魏山河，“除非当处理货，价格打到脚底板，或许有专收库存的人愿意碰。”

　　魏山河一直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等老杨说完，他转向麦丽娜，语气比刚才在仓库时更直接：

　　“麦小姐，你帮我理清了裤子的事，这个人情，我不会不认。我魏山河做事，不让人白帮忙。但生意归生意，你这批货，就像老杨说的，在我现有的渠道里，很难走。硬吃下来，我得压资金，还得费心思找下家。”

　　他顿了顿，给出方案：“这样，货你先放着，我试着帮你问问，有合适的渠道就推出去。卖多少，扣掉基本费用，剩下的给你。这算是我还你人情。”

　　对于一般小商家来说，能求上大佬帮她卖货，还不赚她钱，早应感激不尽，但对急需现金的麦丽娜来说，这个方案看似公道，实则是空头支票，毫无意义。

　　麦丽娜立刻摇头：“魏老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那边等钱用，等不了那么久。而且，货不在我手上押着，我也不踏实。”

　　魏山河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的窘迫，但生意场上的同情有限。“那就只剩一个办法：我按‘处理库存’的价格，一次性吃下来。现金结清，货我拉走，后续是赔是赚，跟你无关。”

　　麦丽娜抿了抿嘴，当作默认。

　　他报出一个数字，“三十块一件。”

　　麦丽娜脑子里“嗡”的一声。成本远不止这个数！三十块一件，别说赚钱，连高利贷的零头都还不上！这比她预想的最低价还要低太多！

　　“魏老板，这价……”她声音发干，“这价太低了。光是绒子和面料的成本都不止。八十，八十块一件，您看行吗？这已经是亏着本卖了。”

　　魏山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麦丽娜坐在坚硬的椅子上，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她一夜未眠挣来的人情，似乎只值一个处理价。刹那间，排山倒海的绝望压到她身上，别说什么谈判桌上平等对待了，她恳求着、几乎是带着哭腔询问：

　　“魏老板，价格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吗？我可以签长期协议，以后在广州沙河，我那个档口就是您的点，免费帮您看样品、盯质量都行，只要这次……”

　　魏山河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的目光越过了她，投向了墙角的电视机。地方台正在插播一条简讯，主播的声音清晰传来：

　　“近日，广东广州、佛山等地报告收治了多名表现为‘不明原因肺炎’的病人，症状包括高热、咳嗽、呼吸困难等。省卫生厅紧急专家组初步研判认为，该病具有一定传染性，具体传播途径仍在紧急调查中。”

　　画面切到一位戴着眼镜的专家，表情凝重地对着话筒：

　　“目前当务之急是控制潜在传播。我们强烈建议市民，如无必要，尽量减少外出，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注意个人卫生和室内通风。一旦出现发热、咳嗽等症状，务必佩戴口罩，并立即前往指定发热门诊就诊，切勿隐瞒或自行处理。”

　　麦丽娜脑子一片混乱，广州？肺炎？控制传播？那红英和春芽……档口……市场还开吗？高利贷会不会趁乱……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比刚才谈价失败更甚。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一阵眩晕袭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魏山河和老杨也在沉默地盯着屏幕，两人的脸色同样凝重。做边境贸易的人，对任何可能影响物流、通关、乃至社会稳定的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

　　就在这时，魏山河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魏山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响个不停的电话，又抬眼，深深地看了呆立当场的麦丽娜一眼。

　　麦丽娜瞬间读懂。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魏老板，我……我先出去一下，打个电话回家问问情况。”

　　魏山河微微点了下头，拿起话筒。

　　麦丽娜像逃一样转身，脚步有点不稳，好不容易拉开办公室门，仓促地走了出去。

　　她沿着走廊，起初是恍恍惚惚，渐渐脑子回过神来，开始快步走，然后变成了小跑，最后踉跄着冲向大院的门卫室。

　　广州，你可不要有事啊！

　　门卫老头看到是麦丽娜冲进来，站起来正要说，麦丽娜大嚷着：“魏老板办公室电话忙，让我过来打电话！”说着便抢过电话拨给罗红英。

　　那边很久没人接听，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她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很多不好的念头。

　　突然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罗红英崩溃的哭喊，背景音极其嘈杂，有男人的呵斥和摔打声：“麦丽娜你快回来！春芽留了张字条，说去找大口金‘谈谈’！现在大口金的人又来催债，把档口都快砸了，说今晚再见不到钱，就要抓人！”

　　罗红英的话被一声清晰的、粗暴的男性吼叫打断：“少他妈废话！告诉你们，今晚十二点前，钱不到账，你们两个都逃不掉！”

　　麦丽娜眼前一黑，脑子嗡嗡混乱，已经无法分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良久，罗红英颤抖的声音传过来：“他们走了……”等了好久没有回应，“喂？……麦丽娜，你在吗？”

　　麦丽娜脑袋摇晃了一下，扶着门卫的桌子撑住身体：“我在……我这边正在谈，这人是做对俄贸易的，但他只肯出三十块一件。”

　　“三十？！”罗红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锐，“麦丽娜！我们成本都不止这个数！你这是要把血本都割出去喂狗吗？！”

　　麦丽娜不知怎么回答，话筒里一阵沉默。

　　片刻后那边传来自问自答：“算了，这个时候，不卖还有什么办法？全都试过了……早知道……唉……”

　　听着电话那头罗红英没说出的话，麦丽娜的心像被碾碎了一样。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说服罗红英，也说服自己：

　　“我知道三十块是亏到姥姥家了。但你看新闻了吗？广东那边……有传染病，我怕再不卖，万一真扩散了，市场一封，交通一断，咱们这货就真成烧火棍了，一分钱都换不回来！到时候，别说三十块，三块钱都没人要！现在割肉，还能割出点救命钱！ ”

　　罗红英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沙哑的空洞声音：“……你说得对。货烂了，就什么都没了。春芽不能有事。三十块……就三十块吧。你快签，签了把钱弄回来，我去跟大口金说，让他们再等等，就说钱在路上了……”

　　麦丽娜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但她死死憋住。“罗红英，你撑住。我这就回去签合同。你看新闻说传染的事，市场里现在什么反应？乱吗？”

　　罗红英那边晃神了一会，努力集中精神回答：“乱，怎么不乱。人心惶惶的。就这两天，好多档口都在拼命打电话找车出货，运费坐火箭似的涨，翻倍都不止！大家都怕货砸手里，能运出去一点是一点，也不管去哪儿了，先离开广东再说……”

　　“运费翻倍？”麦丽娜好像忽而想到什么，但又没抓住，“你再说清楚，大家都在抢着出货？出货去哪里？”

　　“去哪里？”罗红英被问得有点懵，“谁知道具体去哪里！自然是离开广东啊！往北边运的，往内地运的，都有！只要能离开这个‘疫区’就行！抢到车就是本事！”

　　这句话，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麦丽娜！

　　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抓住话筒的手开始发抖，说话都在发颤：

　　“罗红英！我们有救了！你听着！现在就去大口金那里，等着！哪里也别去！等我电话！我随时会打过来！春芽有救了！档口也有救了！等我！”

　　不等罗红英反应，她“啪”地挂断了电话，冲出门卫室，一路朝着办公楼狂奔过去。

　　门卫老头看着这个女人发神经地远去，摇了摇头，“南方人。”

　　麦丽娜重新走进魏山河办公室时，整个人已经换了一种面貌。魏山河正和老杨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抬了抬手。

　　“麦小姐，想通了没有？”魏山河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淡然，“三十块，现结，货我让人去拉。广东现在情况你也知道了，货能早点出手，对你也是解脱。”

　　麦丽娜无声地笑了笑，她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开口第一句话，就扭转气场：

　　“魏老板，我刚才出去，不只是打电话。我也在琢磨新闻，琢磨您刚才接的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