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晏南垚

69、麦丽娜的考验 她将一部分

　　她将一部分布料和成品裤子抽出来，先用手仔细抚摸面料正面、背面，感受厚度、密度和涂层差异，然后将布料和成品移到自然光、灯光等不同光源下反复对比。

　　魏山河似乎和老马低声说着什么，她充耳不闻，而是朝着光源蹲下来，用更水平的视角观察布面纹理和反光。

　　样品间渐渐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大家都在注视这个女人，看她全神贯注地检查布料边缘的织边、颜色。

　　若是有内行人在此，他就能一眼看懂，麦丽娜正在仔细地查看车工线迹是否用了不同批次的线，毕竟细微色差可能由此加剧。但这里的人只知道她简单地看了一下布料，连什么化学试剂都不用，就能得出结论。

　　十分钟后，她站了起来，转向魏山河，语气肯定地说：

　　“这批料不是同一缸染的。左边这卷的蓝色偏冷一点，灰调重；右边的偏暖，有一丝黄头。在普通光线下很难分辨，但在日光或强白光下，尤其是做成裤子后大面积铺开，对比着看，就能看出来。问题很可能出在染色后段的‘固色’环节，温度或时间有轻微波动。”

　　麦丽娜见魏山河认真听着，就知道这些专业知识他并不熟悉。她不由得庆幸之前在永隆遇上的色差纠纷，当初有多少焦头烂额，如今就有多少经验和把握。

　　“你确定？”旁边的老马不敢轻易相信，“你不用做什么实验吗？”

　　麦丽娜笑了一笑，“当初我们厂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确实找了专业机构，测定的结果是一样的。不信你去买部标准光源箱来，比较一下色牢度、同色异谱，那会更清晰。”

　　“不用了。”魏山河毕竟跟服装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相信麦丽娜的这个说法，他言简意赅：“你就说能不能交吧？”

　　“至于能不能交……要看您的客户有多挑剔。如果是走大众市场，这点差异可能被接受。但如果对方要求高，或者这是‘品牌订单’，我建议把偏冷色调的那一批单独分出来，做降级处理或内销，否则有索赔风险。”

　　在大人物面前说话要有效率，而不是卖弄学识，麦丽娜直接把解决方案抛出来：

　　“如果时间来不及全部分检，可以随机抽检打包好的货箱，如果混入比例不高，或许可以冒险。但我需要更多样本来判断混入比例。”

　　魏山河不置可否，向她招了招手，然后自己往前走。麦丽娜正迷惑，老马凑上来：“老大让你去办公室谈。”

　　麦丽娜心中暗喜，搓了搓快冻僵的双手，快步跟上去。

　　魏山河的办公室比样品间更简洁，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是书架，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俄罗斯远东地区地图。好在暖气充足，让麦丽娜找回一点体温。

　　他坐在桌后，示意麦丽娜在对面的硬木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魏山河直接开门见山：

　　“刚才你看的那批，是我准备发往俄罗斯的一批加厚工装裤，数量不小。临装车了，我自己的人发现颜色不对劲——不是俄方发现的。”他特意强调这一点，目光锐利地看着麦丽娜，“极细微的色差，特定光线下才显。但这批货，是给一家正规公司做的工装，合同里对一致性有明确要求。”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魏山河做生意，讲究个‘信’字。东西不对，糊弄不过去，就算一时蒙混过关，砸的是我自己的招牌和长久的生意。所以，我叫停了发货，把货追了回来。”

　　麦丽娜静静听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这两个信息至关重要：一是问题还未暴露给客户，还有内部补救的空间；二是魏山河并不想糊弄客户，或跟厂家扯皮，他是真心想解决问题、保证质量、维护商誉，这跟她之前预想的不同。

　　魏山河继续说：“我手下跑业务、搞物流在行，但碰上这种需要‘裁缝眼’的细活儿，抓瞎。外面请来的老师傅，说法也不一。时间不等人，车皮也不等人。”

　　魏山河看向麦丽娜，用审视的目光将压力转移到她身上。

　　麦丽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快速在脑中思考几种方案，想透彻了才开口：

　　“魏老板，如果是这样，情况比发货后的颜色纠纷好处理，但也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将这批货全部进行筛查和分级，将它们分成合格品、疑问品、和瑕疵品。”

　　“我建议立即搭建一个‘标准验货区’，对于分级后的货物进行不同处理：合格品，立即重新打包，准备发出，确保核心交货量；存疑品，可以安排二次精检，或者作为备品，如果合格品数量不够，可以从中挑选最接近标准的补上；对于明显有色差的瑕疵品……”

　　魏山河仔细听她讲完这套分拣和判定流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你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能搭起这个‘验布区’并开始分拣？”魏山河终于开口，问题直接指向执行。

　　麦丽娜心中一动，知道有戏了。

　　“如果现在就能开始，给我两个手脚麻利、眼力好的工人，我简单培训一下辨认要点。验布区很简单，几张桌子，确保光线统一稳定就行，一小时内就能弄好。分拣速度取决于货量和工人熟练度，但今晚连夜干，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对全部库存有个初步分级。”

　　这个时间，不是货运的倒计时，而是高利贷的倒计时，麦丽娜必须在明天日落前取得魏山河的帮助，因此她必须连夜解决这批货的色差问题。

　　“好。”魏山河最终拍板，声音果断，“我给你三个人，仓库那边你直接去，需要什么跟管仓库的老刘说。今晚就开始。我要在明天上午，看到分拣结果和你的判断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麦小姐，我魏山河用人，看本事，也看结果。这件事，你给我办好了，咱们再谈你的事。”

　　“我明白，魏老板。”

　　刻不容缓，麦丽娜饭也没吃，来到仓库带着三个魁梧的装卸工开始分裤子。

　　她教他们怎么看那点颜色差别：偏暖还是偏冷。工人们一开始看不明白，她就拿着裤子反复比，指着裤腿中缝那里讲。大家慢慢有了点感觉。拆箱，抖开，看颜色，扔进不同的筐。再拆，再看。仓库灯亮了一整夜，将堆积如山的藏青色工装裤映照成一片冰冷的蓝海。

　　后半夜，人困了，动作慢了，眼睛也模糊，麦丽娜让大家用湿毛巾擦把脸，各自使劲揉了揉眼睛。她不敢停，拍了自己两巴掌继续看，把拿不准的裤子挑出来单独放。

　　天快亮的时候，裤子差不多分完了。合格的堆在一边，有问题的堆在角落，中间还有一些需要再看的。麦丽娜找了块纸板，用木炭划拉着记数。

　　上午十点多，魏山河走进仓库。

　　昨晚还乱糟糟的货物，现在分成了三堆，码得还算整齐。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清点，看起来都很累。

　　麦丽娜从货箱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那张记数的纸板。她脸色很不好，面上苍白如纸，眼睛里有血丝，衣服上都是灰。

　　她走到魏山河面前，把纸板递过去。“魏老板，分完了。一千二百条，合格的七百三上下，有问题的三百左右，剩下的还需要您看看。这是具体的数，后面怎么处理，我也写了两条建议。”

　　魏山河微微点头，仔细看了她的两条建议，递给身边的经理：“你按她写的做。”随后转向麦丽娜，“你叫……”

　　“麦丽娜。我在广州沙河有个小档口，不比魏老板事业横跨多国。”麦丽娜声音因为劳累有点哑，但脑子反应还跟得上。

　　“麦丽娜。”魏山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算是记住了。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干过几年服装？”

　　“六年。”麦丽娜答得干脆，声音平稳，“从质检做到厂长，后来老板跑路，自己跟姐妹在广州沙河开了档口。面料、工艺、成本、出货，整套流程都摸过。”

　　麦丽娜夸大了工作时间，但经历却是实打实的。六年，从质检到厂子，再到档主，足以勾勒出一个有实战经验的行内人形象，而不是一个只会看颜色的临时工。

　　魏山河不置可否，直接切入下一个问题：“你一个人来东北，是为了你自己那批货？”

　　“是。”麦丽娜知道，真正的谈判要开始了。她挺直了因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背，“半个柜的羽绒服，压在广州。暖冬，本地根本出不动，我过来是想找条能走得通的路。”

　　魏山河没有马上回话，眼睛审视着她，似乎在考量什么。麦丽娜迎着他的视线，趁热加一把火：

　　“魏老板，那批羽绒服是正经外贸尾单，90绒，防风面料。在您这儿，它可能不值钱；但在需要它的人手里，它就是硬通货。我找您，不是求您发善心收破烂，是想看看有没有一种可能——用我的货，加上我这点对服装行当的了解，跟您的渠道和路子，做一次合作。哪怕这次不成，结了这份认识，以后您在南边沙河，或许也能多双眼睛，多个能看看货、传传信的人。”

　　终于把这段话讲出来了，等待老马回音的那段日子，她每晚都在练习见到大老板该怎么讲话，才能在谈判桌上不高不低，摆对姿态。

　　她思量了很久，单卖货不值钱，只有将自己的困境和微薄的专业能力打包，与魏山河建立一种长期合作关系，或者代理关系，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空间。

　　魏山河没有立刻回话，他在掂量。片刻后，他招了招手。这次麦丽娜懂了，是跟他去办公室的意思。

　　快二十小时连轴转的麦丽娜极其疲惫，一刻不放松的用精榨干了她精力，办公室的小暖气一烘，整个人都软下来，她几乎见到椅子就想瘫倒的地步。

　　这次办公室里面还坐着一个人，正对着墙角一台电视漫不经心地看着。

　　“这位是对俄业务的经理，姓杨，你叫他老杨。”魏山河介绍道。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不知是不是特意找他过来的。

　　麦丽娜暗暗掐了自己腰间一把，痛得头发都要竖起来。马上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得打醒精神。“杨总你好，我是广州沙河的档主麦丽娜。”

　　老杨朝她点点头，示意他正在专心听俄语新闻，没空跟她打招呼。

　　“魏老板生意做得大，见多识广，连外国新闻都时刻留意。”麦丽娜讪讪说道。

　　魏山河没接话，老杨听完那段新闻才转过头，平淡地说：“做国际贸易，耳目不灵不行哪。天气、政策、还是哪里出了乱子，都可能影响货出不去，价卖不好。”他瞥了眼麦丽娜的衣着和她背上的旧旅行包，不再多说。

　　魏山河示意麦丽娜坐下。“说说你的货。”

　　麦丽娜从旅行包里拿出那件精心保管的样品羽绒服，小心地展开。

　　她竭力让声音充满信心：“魏老板，杨总，您看。这是正儿八经的欧洲订单尾单，不是国内那些压得薄薄的货。填充是90%的白鸭绒，蓬松度好。面料是高密度的防风尼龙，针脚也密，保暖性没得说。”

　　她扯开一点内衬，露出里面洁白蓬松的绒朵。“您看这绒子，干净，朵大。版型也是按欧洲人身材做的，偏宽松，肩宽，衣长，北方人或者……俄罗斯朋友穿，应该更合身。”

　　老杨走过来，接过衣服摸了摸面料，又捏了捏厚度，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后拎起衣服对着光看了看版型，嘴角撇了一下：“欧版？老毛子要的‘宽松’可不是这种修身的裁法。他们喜欢直筒、肥大。而且，”

　　他把衣服扔回给麦丽娜，“你这暗绿的颜色，太素了。俄罗斯那边，尤其二线以下城市和农村，喜欢鲜艳的，红、蓝、甚至迷彩。你这批货，款式、颜色，都不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