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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白马市场的打击 “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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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老外做的是他们今年最大的系列——”许春芽不甘心地叫嚷,麦丽娜赶紧按住她,赔笑说:
“芬姐,就因为是基础款,才不会过时啊。而且我们的质量特别好,你摸摸这手感,棉麻和真丝混纺——”
“手感是好,我知道。”芬姐打断她,语气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但是白马不是卖手感的,是卖款式的。你这衣服挂这里,不抢眼,走过路过都没人问价。”
见麦丽娜眼巴巴地望着她,芬姐叹了口气,“这样吧,看在熟人的份上,你放一件在我这,我帮你挂出来试试。有人问,我就打电话叫你送货。不过话说前头,我不压钱的哦。”
这意思就是纯代卖,连“放货”都算不上,卖不出就退给她们,毫无保障。
一旁的罗红英早就听得不耐烦,一把拉过麦丽娜:“走吧,跟她说那么多干嘛?一件一件卖,我们五千件要卖到什么时候?明显不想要的!”
她转头对芬姐没好气地说:“不用麻烦你了,我们自己搞定!”
说完,一手拉一个,将麦丽娜和许春芽拉出档口,挤进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罗红英急性子的毛病又犯了,“今天我们三个分头行动,一人扫一层,我就不信没人要咱们的货!”
麦丽娜想想也对,便分了楼层各自出发。临分开前,她忍不住拉住两人:“你们……真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罗红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不就是卖个衣服嘛!”
许春芽也小声但坚定地说:“厂长,我可以的。”
“好,那咱们加油吧!”三人壮志踌躇地分别。
罗红英被分到了人流稍少的第三层。她不好意思开口,转悠了半天,好不容易瞅准一家看起来顺眼的档口,刚要抬脚进去,侧方突然冲出一辆堆满箱子的板车。
“借过借过!别挡路啊!”推车的伙计喊着,车轮不偏不倚,狠狠撞在她的小腿上。
一阵钻心的疼直冲脑门。
“赶着去投胎啊你!”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睛一瞪,嗓门瞬间盖过了市场的嘈杂,“大马路是你家开的?看不到有人啊?!”
那运货工被她吼得一缩脖子,赶紧推着车溜了.
罗红英揉着生疼的小腿,对着那仓皇逃跑的背影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解了点气。她整了整被撞歪的衣服,一瘸一拐地转身走进旁边那家店。
柜台后的老板早被门口那幕镇住了,见她面色不善地进来,战战兢兢地问:“大姐……来收费呢?”
“收什么费!”罗红英把样品裙往柜台上一拍,“卖裙子的!你看看这料子,这做工……”
老板松了口气,笑了笑,“好说,好说。”
结果裙子还是没要。
负责二楼的许春芽一开始也害羞,但毕竟有摆摊经验,很快便壮起胆子逐户推销。
一楼的麦丽娜更不用说。
整整一天,三人都在白马服装城打转。听得最多的是“靓女,你这款是之前流行过的,今年不兴这种。”又或者“我们是做自家品牌的,不收散货,不好意思啊。”
不死心的三人一直忙到晚上所有档口都关门了,才找了间茶餐厅碰头,累得浑身散架。
“说了老半天,已经谈好了,老板说放五手在他那里,”许春芽一天没喝水,说话都哑了,“结果他老婆来一看,说没挂卡没吊牌,上不了架,又把我赶走。”
“我今天去了一楼那个最大的档口,想着都来这了,好歹得试一试。”麦丽娜嫌碟头饭太贵,就点了份西多士,就着茶水吃下去。“你们猜怎么着?”
罗红英连面包都不点,明目张胆地从包里掏出两个水煮鸡蛋,朝着桌面敲破壳往嘴里送。
“怎么着?”
“那老板竟然说‘量太大了,吃不下’,开那么大的店,说最多拿一百件。”麦丽娜摇摇头,向店员招手:“来一份湿炒牛河!”
“最后拿了吗?”许春芽迫不及待地问。
“他出多少钱?”罗红英关心地插话。
麦丽娜伸出两根手指。
“20块?”
“22。”麦丽娜得意地报出价格,许春芽“哇”地欢呼起来,紧接着又不放心地问:“你卖了吗?”
“卖了呀。”麦丽娜笑,“稳赚六百。”
许春芽高兴得大叫:“厂长这么会卖货我就放心了!这是我听过最高的报价了!”
麦丽娜悄悄撇嘴,之前她还大言不惭说这货肯定抢着要,那些狂妄的话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不过此刻她还是充满自信,“这证明咱们这批货是值20块以上的。”
她手指敲着桌面,有板有眼地分析:
“我仔细观察过了,肯收咱们货的这类老板有自己的客户群,比如一二线的精品服装店、或者三四线商场的柜台,他们不愁销售而且出价高,一眼就看出裙子的外贸品质,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价格拿到这种品质的货,利润空间依然很大。所以,我们盯着这类老板出击就行了!”
“咱们终于开张了!明天肯定会更好的!”许春芽根本没听进去,只顾着兴奋地拍手。
服务生端来湿炒牛河,麦丽娜给两人分筷子:“来,没有蛋糕,先来份湿炒牛河庆祝一下!”
三人笑嘻嘻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将一份炒粉狼吞虎咽吃个精光。
吃完罗红英也说起她今天的经历:可能是见她在三楼瞎转,一个炒货佬主动找到她,“他说他能够帮我找到下家将五千件全部过手!”
“这么强?”许春芽瞪大眼睛,“他手头上有很多大客户吗?”
罗红英一哼,“他有个屁!全靠一张嘴,手上一匹布都没有,就想赚差价。”
许春芽面露迷惑,“他赚他的,跟我们出货有什么关系?”
麦丽娜谨慎地问罗红英:“你怎么跟他谈的?”
“一开始,那人说货先给他,一周内给我结款。我哪敢啊,我又不认识他,他连个店都没有,跑了我去哪里找?”
“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麦丽娜再次强调,“这里咱们不熟,他们要暗地里搞些什么手段,咱们很容易吃亏的。”
“我也提防着呢,“罗红英给她们瞧瞧包里的裙子,“我怕他拿走,眼睛就没离开过这裙子。”
“还能这样啊?”许春芽惊讶,“拿走一件能干啥?”
“他们拿了样品就说是自己的,到处去碰。”罗红英不屑地解释,“那边谈好后就回来压咱们的价,有的只给一半的钱,甚至偷偷换货,什么手段没有。”
许春芽听得一知半解,但明显脸色古怪。
“你给人裙子了?”麦丽娜随口问了句。
“没有!”许春芽连忙摇头,“我怎么会那么笨呢。”
第二天,麦丽娜去一楼档□□付一百件裙子,正清点货款,有个顾客探头进来:“二楼有个靓女跟人打起来了,好像是为了抢裙子。”
档口老板见怪不怪地摇摇头:“日日都有啦,为了一个版打死人都有……”
话音未落,麦丽娜心里咯噔一声,抓起桌上还没点完的尾款就往二楼冲。
挤开围观人群,麦丽娜一眼看见许春芽正死死拽着一条裙子的袖子,和一个满脸横肉的炒货佬拉扯,旁边还围着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起哄。
“放手啦,八婆!是你昨天求我帮你卖的!”炒货佬用力一扯。
“我不卖了!你还给我!”许春芽带着哭腔,脸涨得通红。
“春芽!”麦丽娜厉声喝止,几步冲上前挡在她面前,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男人:
“几位老板,有什么事要跟我妹计较啊?”
炒货佬瞥了眼她:“你是她姐?来得正好!你问问这里的规矩,昨天求我帮忙,今天就反口,耍我玩呢?”
“姐……”许春芽躲到她身后,声音发抖,“我没跟你们说实话,昨天我给了一手他们,晚上我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怕……”
麦丽娜瞬间明白了。
她压下火气,对炒货佬说:“老板,我妹不懂事,那裙子我们不卖了,向你陪个罪。几条裙子也成不了什么事,你还给我们,当交个朋友,下次有好货再找你,行不?”
“说卖就卖,说还就还,当我这是游乐场啊?”
炒货佬将手上抢回的裙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故意踩上两脚,“要拿走?那你拿呀!”
这时罗红英也闻讯赶来,一看这场面立刻火爆,抄起旁边摊位的铁衣架指着对方:
“看我们女的好欺负是吧?是不是想打架?”
麦丽娜拦住要冲上去的罗红英,弯腰捡起那条被踩在地上的裙子,慢慢抖开。肮脏的脚印、粗鲁的裂痕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走到炒货佬面前,把裙子轻轻披在他肩上,声音冰冷:“老板,这条裙我送给你。记住这个款,记住这个手感,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带上我们全厂的人,你拿出一件,我们就烧一件,看看谁还敢买你的货。”
她说完,拉着许春芽和罗红英转身就走。
那几个炒货佬僵在原地,慢慢才反应过来,朝着她们背影叫嚣说:“你吓我啊?老子吓大的!”
走出服装城,许春芽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厂长,对不起……我搞砸了……”
“几条裙子而已。”麦丽娜声音沙哑,“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太急了。”
三人挫败地坐到路沿边上,茫然看着来往的车辆人流,任热辣的阳光照在身上。
纵然刚才撂了狠话,可谁心中实在没底。不是因为没法对付那帮炒货佬,而是辗转了两天,几乎问完了所有档口,她们一共才出了二百多件裙子。
有自己销售渠道又愿意买她们裙子的老板并不多,看好的外贸货变成烫手芋头。癞头说得没错,生意不好做,白马市场就给她们上了一课。
没坐多久,又有保安来驱赶,“去远点,别挡路。”
很明显,服装城这边是待不下去了。
“我们去沙河吧。”麦丽娜利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径直朝公交站走去。
许春芽在后面追:“那不是癞头的地盘吗?”
“他算个鸟,那么大的市场是他一个人的?”麦丽娜头也不回抛下一句话。
罗红英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登上公交车才开口:“昨晚我打电话问过老乡了,都说沙河卖得便宜,但是能走量。”
之前怕她们顾忌癞头,一直没说。现在这情况,别说癞头,就算刀山火海也要进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