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晏南垚

36、买了就后悔 走出法院仓

　　走出法院仓库，麦丽娜闷头朝前走。

　　拍下来那刻她就后悔了，拍卖价格抬得太高，这批货的风险已经远远超过安全范围，要怪就怪自己太看重这批货，太想帮大家把亏了的工资多补点回来，不敢放手。

　　哎，血涌上头的结果就是……

　　天哪，七万块！

　　同行的男工安慰她：“别听那癞头的，他就是不爽咱们抢了这批货。”

　　麦丽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另一人忍不住问：“他刚才说的‘打包’、‘放货’是什么意思？”

　　麦丽娜皱了皱眉，飞快给他解释：“打包，就是一次买走一个款的所有库存，连箱都不用拆开。对我们来说，打包价最低，但回款最快，风险最小。”

　　“放货，则是将一批货分给不同的下家代销，但前面是没有钱给的，下家如果不靠谱，把货弄脏弄坏弄丢了，都有可能。”

　　“你看你不很懂吗，癞头还说你不会做生意……”

　　麦丽娜摆手打断他：“癞头说这些是笑我是不懂行吗？他是断定我们找不到敢打包五千件一款的大客户！放货我们又没有信得过的下家，别人一看是生面孔，担心货品来源不明或者什么的，也不会跟我们交易。”

　　麦丽娜说完心里更沉重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刚才想不起来，非等到癞头一说她才觉悟？

　　两男工终于明白他们已经骑虎难下——没有打通批发市场的销售渠道，也没有做生意最重要的信任基础，要出掉这批货是个大难题。

　　“大不了我们发动全厂人自己去卖，”一个人嘟囔着说，“卖给亲戚朋友、阿姨阿婶……”

　　“不用上班呐？”另一人立刻怼回他，“有本事你让你们村的金花都买同一个款……”

　　“有道理……我们可以卖给跳广场舞的！”

　　“那腰围不得放大两倍？还不如改做成校服！”

　　“校服穿无袖修身连衣裙吗？”

　　麦丽娜懒得听他们乱扯，她停下脚步，看向拐弯处站着的一个人。阿德。

　　“拍到了吗？”阿德像没事人一样迎上来。

　　“托你那三千块的福，刚好压过癞头。”麦丽娜扯出个讽刺的笑。

　　同行的两名男工识相地找借口走了。

　　“这不就对了？”阿德得意地想揽她肩膀，被她侧身躲开。

　　“你以为塞点钱就牛逼了？”积压一个月的怒火终于爆发，麦丽娜当场大吼起来，

　　“出了事跑得比狗还快，现在看事情平了又摇着尾巴回来？你当我这是公厕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告诉你，没这么便宜的事！”

　　阿德愣了愣，麦丽娜是很能忍的人，他从未见过她这般骂人。他涨红着脸反驳：“刚才不是你冲我笑的？昨晚不是你收的钱？现在翻脸不认人？”

　　“我收的是集资款！”麦丽娜气得跺脚，“那是拍裙子的本钱，是给你这个工厂一份子最后的机会！不代表我原谅你！”

　　阿德被她这番话刺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半晌才道：“是，我是怂了……他是我堂哥，我能怎么办？报警抓他？还是跟着你们去追债？”

　　麦丽娜咬着牙不说话。

　　阿德转身要走又折返，“周永隆你们别找了，找不到的。我把摩托卖了，这三千块就当我补偿给你的，不用还了。”

　　麦丽娜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头涌上说不清的酸楚。

　　她想起刚来时阿德在小卖部给她买汽水，想起他们坐着厢车去进布料时有说有笑，想起小旅店脱衣服时阿德问她会不会后悔，想起众人围困自己时他毫不犹豫冲出来把自己护在身后……

　　她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长长舒出一口气：

　　“阿德，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

　　到底不是一路人。”

　　阿德哑了哑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麦丽娜转过身，那个曾经会蹦跳着扑进他怀里的身影，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再也没有回头。

　　他想告诉她，年初他就跟家里说了在和她谈恋爱，但全家都嫌麦丽娜是个外地打工妹，配不上他们周家的儿子；他想说每次放假回家，他妈都要盘问半天，说他被“捞妹”迷昏了头；他想说周永隆跑路前夜给他打过电话，警告他别蹚这浑水……

　　他还有很多话哽在喉咙里——可这些现在说来都太迟了。他确实对她动过真心，但他只是个普通男人，他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最安全的路。

　　望着空荡荡的街角，阿德狠狠转过身，抹了把眼睛，往裤腿一擦，迈步离开。

　　再见了，厂妹。

　　再见了，厂仔。

　　麦丽娜回去把拍到货的消息告诉共同集资的工友，相熟的几人重新聚集在街心公园。

　　“虽然拿货价比预算高了些，”她站在女工面前，努力给大家打气，“不过你们放心，这批裙子我一定想办法卖出去。接下来我需要几个帮手，你们谁有时间？”

　　东妹说去了新的服装厂天天加班，只能等什么时候放假才能出来帮忙。

　　李招娣说车间主管针对她，最近老要返工腾不出身来。

　　罗红英的回应让人意外，她侧头把牙签一吐，拍拍手站起来，“那家物流干活三班倒，我这身体吃不消，反正也干不长，干脆出来帮你吧。”

　　不愧是辣妹子，做事就是干脆利落，麦丽娜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罗红英撇撇嘴，“我是怕你把我那五千块搞没了，我得盯着去。”

　　第二天罗红英来报到时，身后跟着许春芽。

　　“你怎么也来了？”麦丽娜看着这个越来越大胆的小姑娘，“电子厂的工作不是挺轻松吗？”

　　“天天对着那些小零件，眼睛又酸又胀……我想跟着你们干！”许春芽明显是不想离开她们。

　　“行，那咱们仨就一起闯一闯！”

　　三人租车从法院仓库运回五千件连衣裙，暂时寄存在相熟厂家的仓库里。

　　麦丽娜给每个人的背包里塞了几件样品，开始布置任务：

　　“这批货总价七万，算下来每件14块。我去白马进货，这样的裙子批发要卖50多，他们的进货价起码3、40。咱们拿着样品去推销，这个价格肯定有优势。”

　　“厂长，你之前不是说能卖到150吗？”许春芽惊讶地睁大眼睛，“怎么变成3、40了？”

　　“我是说过150，”麦丽娜拿出电熨斗，精心地熨烫样品，“可那是店里的零售价，咱们有店吗？就算有店，有时间一件件卖吗？”

　　许春芽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罗红英敲了一下她的头，“学到了？要做大事就得学会吹，不然你怎么会那么爽快掏钱？”

　　许春芽愣在当场。

　　麦丽娜嘻嘻笑，“小妹别怕，其他人吹牛不能信，我还是可信的。”

　　“那，那我们卖多少钱？”

　　“我看我们就定一个保底价，28块。这个价做批发不会太高，我们也有赚头，怎样？”麦丽娜看向两人。

　　“太低了吧？”许春芽脱口而出，从150突然降到28，她有点接受不来。

　　罗红英马上反对：“太高了，现在六月份，到七月八月还有人进夏装吗？我们必须赶紧出货，主打一个便宜。”

　　“价格定太低，反倒让人家觉得咱们的货不行，往死里压价。”

　　麦丽娜见大家意见不一，想想做了决定：

　　“这样，明天咱们先去白马探探路，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收，人家出什么价，咱们再定。”

　　第二天，三人来到大名鼎鼎的白马服装市场。

　　一进门，罗红英就被这里的高端和潮流震撼，脚步越来越慢，一层没逛完转身就走：“不用看了，本来还觉得咱们裙子有销路的，一看别人，哎，乡下货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别慌呀，”麦丽娜一把将她拽回来，压低声音，“你瞅的都是最大、最气派的一线档口，咱们当然高攀不上。可这市场大着呢，总有适合咱们的位置。”

　　两人说着往前走出一段，才发现许春芽没跟上来。一回头，只见那姑娘正趴在一个高端档口的玻璃门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那些设计新颖的样衣，脚像生了根似的。

　　麦丽娜和罗红英哭笑不得，只好折返回去，一左一右把她架了出来。“瞧你这点出息！”

　　三人七拐八拐找到三楼的一个小档口，麦丽娜熟稔地和里面的老板芬姐打招呼。

　　芬姐认不得她，哦了半天，麦丽娜尴尬地提醒：“这才过了多久，芬姐你就不记得我了，春节前还是我帮你清库存的呢！”

　　“哦！对！”芬姐换上大大的笑容，“我就说后面怎么不见你再来了。今天终于有空过来帮衬我呀？”

　　芬姐打量着跟来的两人，以为麦丽娜带人一起来进货，嘴角快要咧到眼角。

　　“这次不是拿货，是有批好东西益你。”麦丽娜说着，示意许春芽拿出一条连衣裙，双手递过去，“你看看，正宗外贸货，料子、做工一流！光这个裙摆的百褶就费功夫……”

　　芬姐接过裙子，用手指搓了搓布料，又翻看了一下内衬和线头。

　　“我们厂倒闭了，这是抵工资的货，要我们工人自己拿出来卖。”麦丽娜在旁边解释，“你要我们便宜点给你。”

　　芬姐瞥了眼她们仨，又回头检查裙子，想看出对方说话真假。

　　许春芽心急地推销：“这是我们厂最好的一批货了，是人家大品牌给的板，外面都卖四五百的。”

　　“嗯，是挺扎实。”芬姐点了点头。

　　麦丽娜见有戏，连忙说：“我们出厂价都要45，我35给你，你要是要的多，还可以再低点。”

　　芬姐随即把裙子递了回来，“不是价的问题，款式不对路啊。”

　　她指指旁边挂着的衣裙，“你看啊，今年兴的是这种，五颜六色的、花里花俏的、带点花边的……你们这只纯色基础款，前年就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