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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锅盖按不住了 “维权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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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权组,开会!”厂长一声命令,身边人马上行动起来。
当晚,几名工人代表聚在昏暗的车间里,将各自打探的消息拼凑在一起。
维权的宋律师首先汇报:“汇款单上那家新加坡公司是空壳。周永隆和他老婆早就计划好了,为了不引人怀疑,特地等到新加坡才让老何转账。老何在转账当天,用汇票提取了一大笔现金——这三个人,铁定是跑了。那笔钱,九成九追不回来了。”
虽然大家都有预感,但经宋律师口中证实,现在连丁点的希望都灰飞烟灭,屋内的空气骤然下沉。
更雪上加霜的是,负责打探风声的工友带回消息:那些来看过厂的老板里,癞头是专做服装尾货的,正在和管委会接触,想趁机把厂房低价盘下来当仓库。据说,管委会正在开会讨论这个方案。
讨回工资、安置工人,这两件最重要的事正走向最坏的结局。
代表们沉默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商量到半夜,依然没能找到一条万全之策。
“厂长,事到如今,该怎么做,你来定吧。”代表们看向麦丽娜,希望年轻的厂长能作出决断。
“这事关系到每一个人,我不能替大家做主。”
麦丽娜撑着桌子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疲惫,“趁工作组的人不在,叫大家起来开会吧,让所有人一起决定该怎么走。”
这几天无人能安睡,听到麦丽娜召集开会,工人意识到厂里要有所行动,很快从宿舍聚集到厂房。
麦丽娜从容地站到箱子上,这几日浴火淬炼,让她迅速成长,尽管疲惫不堪,神态中却带有一种沉静的决断。
“叔伯姐妹们,这三天大家怎么熬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着急、害怕、埋怨,这些我都懂!我跟大家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揪出周永隆,把咱们的血汗钱一分不少地讨回来!但是,我们要面对现实——”
她目光扫向众人,语气变得犀利和冷静,
“等公安帮我们追回这笔钱,不现实;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才有的结果,我们也等不起;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走下去,怎么对我们自己最有利。”
她侧身,请出身后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宋律师处理过很多同类案件,下面请他跟大家说明,政府通常会怎样处理这种问题,而我们,最有可能面对什么情况。”
宋律师推推眼镜,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工友,根据法律规定和以往案例,政府处理资不抵债、老板跑路的工厂,通常只有几种方案,我坦白跟大家讲,情况不容乐观。”
“第一种情况,是最好但最难的——就是整体转让,找一个有实力的大老板,把整个厂连同债务一起接过去,工人也能继续工作。但是,”
宋律师顿了顿,泼下冷水,
“我了解过,郊区服装厂劳动力已经饱和,几乎不可能有同行会接手这个‘大包袱’。最有可能出现的买家,是像‘癞头’那样的本地势力,他们目的不是开工,而是看中这块地和厂房,低价买下来做仓库或者其他用途。如果是这样,各位工友,还是得自谋出路。”
人群一阵骚动,充满了失望。
“第二种情况,是破产清算。拍卖工厂所有设备、存货来还债。”
宋律师提高音量,压过底下议论的声音,
“但大家的工资只能排在清偿顺序的第三位。第一顺序是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第二顺序是有抵押权的债权人。如果厂房的设备抵押给了银行,拍卖的钱要优先还给银行。”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这意味着,在还完银行和支付完各种费用后,能留给大家的,可能十不存一。每个人能分到多少,是个未知数,而且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
还未等宋律师说完,一青年站起吼:“闭嘴吧!你直接说我们‘这份工作也没了,钱也没了’就行了,那么多废话干嘛?要你律师来干嘛?不行就滚!”
“白白做了三个月,天天开通宵,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女工们愤怒地哀嚎,“这是逼我们去死吗?”
“一天上班16个小时,是这个结果?”罗红英从人群中窜出来,眼睛瞪得通红:“我不认!他们敢吞我们的血汗钱,我就跟他们拼了这条命!”
“没错!我们就是太老实才被欺负!”
“咱们自己把厂里的东西拿去卖,还能卖多几个钱!”
“对,拆了它!换钱!”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已经抄起工具准备冲向机器。
“都给我站住!”
麦丽娜一个箭步冲到罗红英身边,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转身对着激愤的人群厉声喝道:
“你们以为把厂拆了就能拿回钱?我告诉你们,到时候第一个被抓的就是带头闹事的!钱拿不回来,人还要蹲班房!”
这番狠话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灭了躁动的火苗。
“如果大家信不过我麦丽娜,那就散伙!但如果还愿意信我一次——”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就走正路,用法律跟他们斗到底!我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宋律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旁的宋律师立即上前,沉稳有力地接住麦丽娜的话:
“麦厂长说得对!法律站在我们这边。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启动法律程序,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请大家冷静下来听我说……”
经过一夜的反复讨论和激烈争论,工人们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接受了麦丽娜和宋律师提出的方案。毕竟,谁也不想当出头鸟,钱没拿到还要进局子。
第二天清晨,趁着天还没亮,两组人溜出永隆厂,朝不同方向跑去。
这两组人中,一组是宋律师领队,带着几名女工前往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周永隆个人及关联方资产。
另一组由罗红英和几个男师傅,带着工人签署并按了手印的联名信,前往区政府、市政府递交资料,去劳动局发起集体劳动仲裁。
“如此一来,相关部门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应我们,不服还可以向上级机关提出申诉。”宋律师给大家打强心剂,“财产保全后,任何想要处理资产的人,无论是管委会还是其他买家,都必须先解决工人的债权问题,否则无法解封。”
工人们一行动,事情发酵得很快。
当天下午,方主任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法院的朋友来电询问永隆厂财产保全的细节,劳动局的老同事旁敲侧击工人维权小组的动向,连区里领导的秘书都来电关切,提醒他务必稳住局面。
他这才意识到,永隆厂背着他已经干了这么多事。方主任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事,来工厂找到麦丽娜,却听到麦丽娜义正填膺地回答:
“我们厂里的人常说,工人阶级才是工厂的主人,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工人手中。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等管委会出解决方案,我们有能力否决任何不合意的交易。”
方主任压着火气,语气中流露出埋怨:“我们正在辛辛苦苦帮你们找企业接手,天天求爷爷告奶奶,你们这样一搞,不是把潜在的投资方都吓跑了吗?工人们怎么就不能理解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呢?”
麦丽娜正在清点库存以便封存,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主任,你知道厂里的火已经压不住了吗?如果不是我请律师走法律程序,给工人们一个希望,现在这一百多人早就上街堵路了。你觉得,光靠劝说,能按得住他们吗?”
方主任一时语塞,语气也软了下来:“麦厂长,你的工作我很肯定。但你要理解,管委会已经在全力协调了,这才几天?解决问题需要时间啊……”
“哪有那么多时间,大家都要吃饭的,那么多张嘴,光靠那些泡面能吃几天?”
麦丽娜边说边往外走,想打发方主任离开,反正现在也不需要依赖管委会了。
“出事了!出事了!”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宋律师被打了!”
话音未落,几个工友已经搀扶着宋律师快步走了进来。他满脸是血,眼镜碎得不成样子,头顶的血渍已经凝结成暗红的硬块。更让人心惊的是,跟在后头的许春芽也浑身是伤,衣服都被扯破了。
“操他妈!谁干的?!”一个男工怒不可遏地抡起铁棍,“兄弟们,抄家伙!”
“对!弄死那群王八蛋!”
“都给我站住!”麦丽娜厉声喝止,声音气得发颤,“你们上哪儿找?打人的早就跑没影了!”
她快步上前,看着宋律师惨白的脸,特别是见到瘦小的许春芽那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头像被刀扎一样——这群畜生,连小姑娘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跟着一起出去办事的女工哆哆嗦嗦地讲述经过:
“我们办完事刚回到村口,一辆面包车冲出来,下来几个男的,二话不说就围着宋律师打,我吓得尖叫,大喊他们‘不要打,我报警了!’……根本没人理我……春芽她好勇,她跑上去护住宋律师……”
“那人说什么了吗?”愤怒的男工人追着问。
“就说给他点教训……没说别的了……”女工害怕地回忆着,“我看那些人流里流气,不是这附近的工人……”
麦丽娜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春芽,你没事吧?”她轻轻碰了一下许春芽的手臂。
许春芽牙齿还在打颤,嘴里却说:“我没事,只是破了皮,你去看看宋律师吧。”
麦丽娜黑着脸地看向受伤的两人,从围上来的工友中挑出三人:“你们三个人,马上开车带他们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里面。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
方主任紧张地跟在麦丽娜身后,问那女工:“你们报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