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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找说法去 麦丽娜朝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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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丽娜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踩上旁边一个木箱,目光扫过一张张焦急的脸,大声说道:
“叔伯姐妹们,眼下我们必须稳住阵脚。我回来的路上想了又想,咱们接下来分三步走——”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步,护住咱们的饭碗!从今晚开始,所有男师傅分三班,24小时守住大门和车间,一针一线都不准被人搬走!这些机器和货,就是我们讨血汗钱的本钱!”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第二步,”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咱们要走明路,不能乱来!谁都不许私下搞小动作,更不准把自己折进去!东妹和炳叔,你带两个人明天一早就去请律师。就算钱追不回来,也要告到周永隆上通缉令,让他这辈子不敢踏回大陆!”
人群中响起几声叫好。
“第三步,”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扬得更高,“咱们去找管委会!这个厂区是他们管的,商也是他们招的,他们必须给个说法!明天我和英姐去管委会,问问他们,一百多号人的活路,他们管不管!”
人群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响应:“听厂长的!”“守住厂子!”“讨回我们的血汗钱!”
在群情激愤的人潮中,只有桂姨独自靠在墙角,脸色苍白。
麦丽娜跳下木箱,径直走到她面前:“桂姨,我晓得你心里不好受,但现在关系到全厂人的利益,你是领导干部,这时候得站出来。”
桂姨抬起几分迷茫几分对抗的眼睛。
麦丽娜按住她肩膀晃了晃,似乎要把力量灌注给她,“这几天后勤方面的事就交给你,你带一组人,先把厂里的空调拆了卖了,给大家买菜做饭。有吃的,人才不会出乱子。”
桂姨浑浊的眼神渐渐聚焦,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工人们连夜推举出几个主心骨。麦丽娜和他们在车间办公室商量到天蒙蒙亮,才回宿舍合衣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几路人马按计划分头行动。麦丽娜带着罗红英和一名男师傅,踏进了郊区工业园管委会的大门。
听说涉及上百人的劳资纠纷,管委会不敢怠慢,立即把他们请进会议室,同时火速向上级汇报。
接待他们的是管委会办公室方主任和劳动局派来的科员,谨慎地表示领导正在赶来。
“麦厂长,你说周永隆跑路了,有什么真凭实据吗?”方主任听完陈述,眉头拧成了结,“我干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刚接了大单就卷铺盖的老板。”
“方主任,这个单子看着光鲜,其实利润薄得像张纸。”麦丽娜耐心解释,
“客户给的188万预付款,听着不少,可要付运费、买布料、还贷款,还要发一百多号人的工资——这点钱根本转不动。就算他硬撑到年底交货,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对他来说,揣着这188万,连着私人贷款一大笔钱跑路,把烂摊子甩给我们,怎么算都是最划算的!”
方主任摩挲着茶杯,沉吟不语。
“那会计呢?”劳动局的年轻科员忍不住插话,“要是早有预谋,他为什么不早点跑路?”
“我也琢磨不透。”麦丽娜苦笑,
“也许他是在演戏,也许是临时起意,也许是周永隆偷偷打电话说服了他,但只要他和周永隆是一伙的,账户上肯定多了笔说不清的钱。”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方主任,“查他的银行流水,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我们不是公安机关,没有权力说查账户就查账户。”方主任的指节在桌上叩了叩,语气里带着保留,
“现在这些说到底都是你们的推测。失联一周虽然不正常,但万一他们是在外地遇到突发状况呢?对吧?新加坡毕竟是国外,很多商人去国外经商都会遇上点什么事。
我们总得先核实清楚,这到底是恶意跑路,还是普通的经济纠纷。”
“他和他老婆消失七天了!连会计都跑了!”
罗红英不满地站起来,不留情面地质问道:“厂里所有钱转到新加坡,咱们汇款单都有的,这还不清楚吗?还要怎么核实?”
方主任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你们放心,这事我们不会不管,但你们也得给时间我们调查,该找人找人,该立案立案……”
“方主任,”麦丽娜也站起来,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没有时间了,厂里一百多人明天就要断粮,我们已经拆完所有空调去卖了,换的钱能撑多久?大家都要吃饭的!”
她双手撑住桌面,整个身体前倾,“我们有人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孩子学费交不上,老师傅等着钱做手术——这些人,等不起啊!”
听到“断粮”和“手术”,方主任的神色变得严肃。
在工业园里,老板跑路的事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与另外两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先这样处理你们看行不行:我立刻通知派出所,尝试联系失联的三人,确认是否真的跑路。街道办会马上协调,今天下午先送一批食品过去,确保大家不会饿肚子。”
方主任顿了顿,一名年轻科员忙碌地做会议记录。
“接下来,管委会跟劳动局成立一个临时工作组进驻永隆厂,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反映。”
麦丽娜感觉方主任挺有经验,安排得有条不紊。她和工厂其余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方主任看向麦丽娜,语气意味深长:“麦厂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工人情绪,千万不要做过激行为,耐心等待我们处理。一旦出事,情况就会变得复杂,对追讨工资绝无好处。”
“方主任,我们自然是相信管委会的。但是我们不能等太久,你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时间。”
“三天。”方主任最终松口,“三天内,一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说法。”
永隆厂的几人怀揣着这份承诺离开管委会,开始了焦灼的等待。
这三天里,请来的维权律师在车间里穿梭取证;闻风而来的供应商堵在门口叫骂;更有别家工厂的老板假意关心,实则盘算着如何低价吞掉这些设备。男工们轮番守住大门,挡住想进来搬机器的人。而留在厂区里的工人,因为无事可做,又生起这样那样的纠纷。
麦丽娜哑着嗓子安抚:“坚持住,管委会会来接手的。”
可希望就像漏气的皮球,一天比一天干瘪。
第一天,管委会送来了几箱泡面,工作组进驻了办公室,门口还多了两名武警。工人们捧着热水泡面,暂时偃旗息鼓。
第二天,麦丽娜去问进展,工作组的人只是摇头:“领导在开会。”“公安还在核查。”
第三天下午,她再次走进管委会,得到的回复更加含糊:“情况复杂,涉及境外,急不得。”至于拍卖资产、法律追责,更是只字未提。
麦丽娜在管委会门口呆呆坐了好一会儿,任由太阳从头顶滑落到身后,才从挫败和失望中抽出脚步,沉重地走回永隆。
这三天的等待,让整个工厂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工人们的态度早已四分五裂,随时爆发——
悲观的人围在六婶身边叹气:“有几个跑路的能把钱追回来?管委会都不上心,我们能怎样?”“不如早点去找新工作,好歹有口饭吃。”这些话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激进的人聚在仓库角落,挥着手臂嚷嚷:“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去堵管委会大门,看他们急不急!”“对!我们一百多人怕什么?他们不给交代,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几个人说着就要往外冲。
温和派大多是拖家带口的女工,愁眉不展地交换着忧虑:“不发钱家里真要揭不开锅了……”“有人肯接手也行啊,就怕新老板一来把我们都赶走。”
还有人在人群中散播各种猜测:“听说那个癞头只想要机器,根本不留人!”“管委会早就收了别人的好处……”谣言让本就不安的人心更加惶惶,更有人收拾行李悄悄离开。
麦丽娜害怕回到厂里,每次一露面,工人们就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厂长,有消息没?”“管委会怎么说?”
她只能硬撑着,干巴巴地重复那些自己都不再相信的安抚话。眼见工人们的情绪从期盼转为焦躁,再从焦躁变为绝望和愤怒,她精神压力也越来越大。
这天,炳叔的儿子举着医院的催款单冲进车间:“娜姐,等不了了!手术名额下周就给别人了!”
麦丽娜愤怒又无奈,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捶了把衣车。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响应。“就是,等他们开完会,我们都饿死了!”
麦丽娜脸色一沉,这锅滚水,再不掀盖就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