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晏南垚

34、从我身上踏过去 “报是报了

　　“报是报了……但他们打完人就开车跑了。”

　　“车牌你记住了吗？”

　　“他们罩住了车牌。”回想那个场景，女工害怕得满脸是泪，“我们根本不敢追……我好怕……我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不用怕，吓唬人而已。”麦丽娜上前抱住女工，用力拍拍她背部，“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她安顿完女工，叮嘱厂里的人不要冲动，立马拉方主任回办公室，关上门，毫不客气问道：

　　“方主任，你都亲眼看到了。宋律师光天化日下在厂门口被袭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劳资纠纷了！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处理？不能老叫我们吃哑巴亏吧？”

　　方主任和麦丽娜心里大概都能猜到下黑手的，不是债主就是癞头。破产清算危害了他们的利益，债主要在清偿完工人工资后才轮到他，拿回货款希望约等于零；而癞头也无法低价购置厂房，法院拍卖将引来多方的竞争者，将价格抬高。

　　但猜测不能明说，麦丽娜只能施压给方主任：

　　“这是在工业园里发生的暴力事件，打的是我们请来的律师，等于直接打管委会的脸！这是什么样的经商环境？如果连依法维权的人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你叫我怎么说服工人相信法律？这件事，管委会必须给个说法！”

　　方主任脸色铁青，意识到事态已经升级，殴打律师是导火索，稍有不慎，整个厂区要大爆炸的。

　　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阵阵怒吼。

　　两人冲出去一看，工人们已经扛着钢管、撬棍往外冲，领头的几个眼都红了：“那班贼头！跟他们拼了！”

　　“敢下这种黑手，当我们厂没人了？！”

　　“有血性的！都给我出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工人们一呼百应，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抄着家伙、气势汹汹走到了工厂门口。

　　疯了。

　　大家憋屈了太久，火星一点，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方主任吓得手抖，去摸怀里的手机，一个不稳手机掉到地上。

　　“站住！都他妈给我站住了！”麦丽娜怒不可遏，冲上去拦在人群前，“你们这一冲，有理也变没理了！”

　　“男人的事，女人别管！”几个激愤的工人一把推开她，从她身边绕过去。

　　“连我都要打是吧？”麦丽娜踉跄几步，眼看工人们要走出闸门，她把心一横，发狠冲到他们面前，整个人铲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好！你们今天要走出这个门——”她双眼通红地瞪着所有人，斩钉截铁地吼道：“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众人当场愣住。

　　站着的人和躺在地上的人怒目相瞪。

　　就在他们迟疑的同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疾驰而来，跳下的武警迅速列队，在厂门口筑起一道人墙。

　　骚动的人群顿时凝固。

　　麦丽娜瞪大眼睛从地上爬起。

　　真是千钧一发！惊心动魄！谢天谢地！

　　方主任小跑过去沟通，得知宋律师他们报警后，局里立即汇报上去，区政府担心引发□□，当机立断，派遣了武警过来。

　　紧接着，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厂区。车门打开，一位五十多岁、干部模样的男子快步走来——正是区里的陈副区长。

　　“工友们，请冷静！”陈副区长接过喇叭，声音中带着威严，“派出所已经立案，打人凶手一定会严惩不贷！政府不会坐视不法分子逍遥法外！”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坚定地说道：“关于永隆厂的欠薪问题，区里也已经制定了应急方案，最迟明天就会公布。请大家相信政府，一定会依法保障每一位工人的合法权益！”

　　“欠我们的钱能要回来吗？！”

　　“请大家放心，欠薪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

　　“我们工人怎么安排？”

　　“区里协调了大量岗位，近期会安排大家就业。”

　　陈副区长的当场承诺，加上严阵以待的武警，终于让一触即发的局势暂时缓和下来。工人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在最后关头被按下了暂停键。

　　作为永隆厂的厂长，麦丽娜义不容辞地跟陈副区长回管委会开会。

　　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天黑，这场漫长会谈，总算为工人们劈开了几条看得见的生路。

　　方主任向她交了底：园区内的“永丰制衣”愿意接收十五名熟练车工，只是工资要比原来低上一成。

　　这数量无疑是杯水车薪，但方主任随后的话让她看到了一丝转机——

　　一家新开的物流公司正在大量招聘分拣员，能一口气解决四五十人的吃住问题，尽管要昼夜倒班，活儿也跟踩衣车毫不相干，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落脚处。

　　而厂里那些被封存的资产，只能等待法院后续处理。

　　陈副区长更是作出郑重的承诺：区政府将为此事专门成立工作组，全程监督，绝不允许任何部门推诿怠慢，更不会让任何不法分子威胁、干扰工人们的合法维权。

　　“你们依法维权，政府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陈副区长的话语沉稳有力，“无论是办案进度，还是有人想趁机捣乱、施加压力，工作组都会第一时间介入。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我。”

　　麦丽娜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陈副区长的办公室号码。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接触到这么大的官，要是在老家，能吹上个半年。但此刻，她只感到压在肩上那座山，终于被挪开了一大块，有副区长监管、管委会接手，她的担子会轻松很多。

　　临别时，陈副区长特意将她送到门口，这位面容严肃的领导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

　　“麦厂长，这次的事情，你受委屈了，也担重担了。你这么年轻，能在这种危急关头稳住大局，把工人们拢住，坚持走依法解决的道路，很不容易啊。区政府会记住你为维护稳定做出的努力。”

　　这番出乎意料的肯定，让连日来饱受质疑和压力的麦丽娜鼻尖一酸。

　　她站在管委会的台阶上，望着工业园零星而闪耀的灯火，长长舒了一口气，诚心实意地，对着身后送她出来的方主任道了一声谢。

　　这次事件让她迅速成长，过去她以为办好厂只要盯住订单和车间就行，现在她明白了，工厂、企业必须要有健全的财务制度、法律意识和风险管控，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老板身上。

　　此后两个月的人员安置和破产清算中，麦丽娜和管委会保持着既依赖又制衡的合作关系，将大大小小的纷争或摆上台面据理力争，或搁置争议合力推进，总算慢慢解决。

　　在区政府的督办下，顺利来到了法院拍卖货物的环节。

　　“法院拍卖的价格，比咱们出货价还要低。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麦丽娜把几个相熟的女工约到街心公园的角落，饶有兴致地问。

　　大家不吭声。

　　“要是能把那批裙子吃下来，咱们被卷走的三个月工资，说不定一口气都能赚回来！”

　　麦丽娜看中了订单中的夏装连衣裙——品牌方最新的板式，永隆厂最好的工艺，连拉链都是YKK的。

　　“呵，胆子这么大，”女工纵有贪财的心，也没赚钱的本事呀，“那可是五千件啊！哪来那么多钱？”

　　麦丽娜环视众人，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不正找你们凑么。

　　“我仔细算过了，”她掏出皱巴巴的账本，“这批裙子成本将近35块一件，但法院评估向来保守，我估摸着顶多估到15块。五千件总评估价大概七万五，起拍价是评估价的七成，也就是五万三左右。”

　　她眼神灼灼，声音也激动起来：“只要凑够五万三，咱们就能进场。就算有人抢，不超过八万绝对能拿下！”

　　李招娣忧心忡忡地开口：“这裙子料子、做工是没得说，可五千件一模一样的款，万一市场上没人认，可就全砸手里了……”

　　“现在快六月了，咱们推出去有点晚了。”东妹也很担忧，“外面到处都是新版，咱们的会不会有点过时了？”

　　“鬼佬喜欢的款，咱们的人不一定喜欢……”刘芳吞吞吐吐地插话，“款式不流行，多好的质量也没用。”

　　麦丽娜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很快又自燃起来。

　　“你们说这些我都想过，这批连衣裙也不是花里花俏的款式，是难得的经典款，大大方方端端正正，放多少年都能穿。再说了，你说他们那么多设计师，见识过那么多款式、花色，花那么多钱调研市场，会花钱生产卖不出去的款式吗？”

　　她提了一口气，试图说服她们，

　　“外面牌子店卖八百上千的裙子，我们能以不够15块的价格买下来，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啊！我们就算卖一百五也有人抢的啊。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以后哪里还有？”

　　“别的厂也经常出尾货啊。”东妹又道。

　　“别的厂出尾货，能跟咱们自己的货比吗？这批裙子咱们是最了解的，我懂它的好。它就像咱们的孩子，灌注了咱们的心血，我不能让它被别人当废品卖！”

　　麦丽娜瞳孔里有两簇火苗在烧，每逢面临绝境，她的野心总能让她把恐惧炼成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世上没有容易挣的钱，富贵险中求，我们都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大胆去搏，才有活路！”

　　麦丽娜独自站在人群中央，恨不得脚下再垫个木箱上台演讲。

　　“这批裙子我要定了，我这还有点存款，剩下的借钱我也要拿下，我就问你们，到底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