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晏南垚

30、汇款哪里去了 许过愿的人

　　许过愿的人都知道，愿望越强烈，事实越违背。

　　第二天，像约好似的，几个愤怒的布料供应商带着一群壮汉堵住工厂大门，咆哮着说周永隆签了合同的布料款一分未付，今天再不给钱就搬衣车。

　　同时，露西打电话来催问，为什么第一批货的货运单据迟迟未提交？并警告再不出货，将视为严重违约，不仅会取消订单，还会追讨已支付的预付款。

　　麦丽娜头都大了，顾不上露西，马上召集全厂男人守住大门：“你们一定要把门口守住，不要让人进来！”

　　她快步向财务室走去。

　　相对应嘈杂的厂门口，财务室却诡异地安静。

　　“何叔来了没？”麦丽娜拦住慌慌张张路过的东妹。

　　东妹刚才被吩咐去找会计，可会计影子都没见着，“人还没来！小灵通也打不通！”

　　她一脸惊惶，抓住麦丽娜的手问怎么办。

　　糟了糟了……麦丽娜一颗心直往下掉。她匆匆找来两个男师傅，气息都有点不稳：“你们快点……去把财务室的门砸开！”

　　“你疯了！有什么事等周生回来说！”桂姨听闻，一顿小跑出来阻止。

　　“你能找到老板？”

　　桂姨脸色一变，反问道：“我找他干嘛？你有事该你找，你是厂长！”

　　“既然知道我是厂长，就该听我的，让开！”麦丽娜一把将她推开。

　　顽强的小老太踉跄了两步又跑上来，挡在财务室门前，叉起腰：“这是财务室！做事要规矩，动不动就砸门，像个什么话？你以为是你家啊？”

　　“东妹！看住她！”

　　东妹圆润的手臂往桂姨肩膀一搭，把小老太像小鸡一样紧紧箍住。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这些捣乱分子，要看清谁才是工厂的主人！”

　　麦丽娜看向男师傅：“还不动手？”

　　“要不再等等老何回来？”男师傅举棋不定。

　　“砸！出事我来顶！”

　　哐哐哐，斧头砸向门锁，巨大的声音让人心惊。

　　“要死了，等周生回来有你好看！”挣扎不开的桂姨发出恶毒的唾骂。

　　麦丽娜紧盯着斧头起落，很快，财会室的门被砸开一个窟窿，锁头松动，男师傅猛踹一脚，木门应声打开。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狼藉，呈现眼前的是一片宁静。

　　办公桌表面被粗略整理过，一本本厚厚的账本和一堆散乱的对账单，跟平时差不多的样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两位男师傅明显松了一口气。

　　东妹松开手，桂姨生气地走进来，鄙夷地转了一圈。

　　见一切安好无损，她声音也壮了几分：“门口来几个人就吓得要死，做生意的，哪个没被人上门讨债过？自己人不信自己人，净让外面人看笑话！”

　　“我也希望你骂得对，只要那笔款子还在，我给你骂上两天，不，两个月都行。”

　　麦丽娜边说边搜查老何的桌面，桌面虽然堆了很多东西，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猫腻。

　　她将视线转到办公桌下的抽屉，老何经常把重要的单据锁在里面。

　　“砸开这里。”

　　“还有完没完？”桂姨拦住男师傅，“你们还陪她疯？不想干了？”

　　“门都砸了，不差这个。”麦丽娜催促，“快点。”

　　男师傅举起斧头，哐哐两声，抽屉的锁头被砸开。麦丽娜猛地拉开，将整个抽屉抽出来，所有单据全倒到桌上，迅速翻找。

　　财务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没事吧，厂长？”东妹在一旁不安地观察麦丽娜的神色。

　　“你可别乱动那些单子，对不上账找你是问！”桂姨见这么久没动静，急吼吼地又要过来阻止，突然见麦丽娜手指停住。

　　桂姨硬凑过去，见麦丽娜手里拿着一张墨迹新鲜的汇款单底单——日期是昨天，金额正是那30%预付款的数额——188万，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

　　“这是什么英文？”她稀里糊涂地问，见没人回答，忽然瞪大眼睛：“哦！是新找的客户吧！”她扬着那张汇款单，“看，我就说周生找到新客户了！”

　　麦丽娜整张脸沉下来，转身冲向保险柜，一拉，门竟然打开了！空荡荡的保鲜柜，下层还有几本账，上层只剩一个印满红油的铁盒子，和装印章的空塑料盒。

　　财务室里每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愣住不动，一秒过后又发了疯地挤上来——大家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希望这只是眼睛的错觉。

　　“铃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响起，麦丽娜浑身一抖。

　　她胆战心惊地接起电话，里面传出一把公事公办的温和男声：

　　“喂，永隆厂吗？我这里是农信社营业部。何会计在吗？”

　　“我……我是厂长麦丽娜。老何今天不再，有什么事吗？”麦丽娜努力稳住声音。

　　对方慢条斯理地说：“哦，麦厂长，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你们何会计来办理汇款，有张单据的印章不是很清晰，我们想请他有空过来补个章，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那笔款子汇过去了吗？”麦丽娜抓紧话筒，整颗心要跳出喉咙。

　　“没这么快，你们这是跨境汇款，要经过国际清算流程，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才能到达新加坡银行的账户。”

　　话筒这边静了一秒，麦丽娜突然爆发巨大音量：“这笔钱汇错了，我要撤回！马上！”

　　“啪”地盖下电话，财务室的几人惊魂未定地看向彼此。

　　“我们有救了！”东妹扶着保险柜的门，差点跪下来。

　　她话未说完，麦丽娜已经拿起一包资料冲出财务室，百米赛跑般往外跑。

　　“阿德！快开车！去农信社！”
　　阿德还在外面和工友们守门，一脸凶神恶煞。见麦丽娜一脸煞白跑出来，一把拉住她，将她往小厢车里带。

　　“让开！”阿德猛按着喇叭，门闸一开，车子就往前冲。那些讨债的供货商本想围上来，见车来得凶猛，又纷纷避开。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农信社，阿德车刚停稳，麦丽娜一道残影，冲了进去。

　　“梁经理！梁经理在吗？”她绕过排队的人群，高声叫着刚才通电话的经理。

　　“你就是麦厂长？”梁经理快步迎上来，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年轻女性就是永隆厂的厂长。

　　麦丽娜早有准备，她把能带过来的证明都带来了：她的工作合同、工厂的营业执照副本、开户许可证等等。

　　“梁经理，这188万是我们厂的救命钱，你一定要帮帮我……”

　　“你慢慢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会计跑路了，老板还在出差，请你立刻冻结这笔款！”

　　麦丽娜喘着气，心念转得飞快。会计跑路还好说，老板跑路涉及面就广了。

　　梁经理显然吃了一惊，将她拉到贵宾室，转身报告领导。不出五分钟，领导便小跑着过来了解情况。

　　麦丽娜三言两语说明情况：会计老何趁老板出差，拿着印鉴私下将工厂所有的钱汇款到境外公司，现在全厂都炸了，她赶紧过来银行拦截。

　　农信社领导看她那个着急的样子不像说谎，又认得经常过来办事的阿德，对他们的话信了八分。

　　“那你们应该立刻去报案啊！”梁经理反应道。

　　“报！等下就去报！现在要先把钱拦下来，不然来不及了！”麦丽娜转向领导，抓住他的手恳求：“我们工厂一百多号人，都靠它发工资的！请你帮帮忙！”

　　“别急，别急。”领导示意梁经理去查查昨天这笔单子，“我们肯定会尽力帮你。”

　　阿德陪着麦丽娜在沙发上焦灼等待。

　　麦丽娜想不明白，她上午才跟老何谈了，要留住那笔款，怎么他下午就去把钱汇出去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一会梁经理回来，麦丽娜观察他的脸色，生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梁经理把汇款单递给领导看，领导问：“过SWIFT了吗？”梁经理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小声说着什么。

　　“怎样啊？！”阿德耐不住，霍地站起来，“我们全厂人等着呢！”

　　梁经理看了眼他，忽然持着汇款单离开。两人正莫名其妙，领导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抱歉地开口：

　　“你们这笔汇款，办的是‘加急’。你看看你的回单，上面是不是有‘加急’两个字？”

　　领导指向她手上的底单，备注栏的的确确盖着“加急”的印章。

　　麦丽娜身上的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她不甘心，

　　“你们不是说要三到五天吗？不是要经过什么国际清算系统吗？”

　　“加急的话……两三天就够了。”

　　“这才一天！还有时间！”麦丽娜慌里慌张地把单子塞给领导，“别跟我说话了，快去冻结它！”

　　领导为难地攥着单子，“这个我们也没办法……”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钱不就在你们银行系统吗？”

　　麦丽娜快要哭出来，“求你了领导，我们全厂一百多号人都等着发工资……”

　　“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也非常同情你们的处境。刚才梁经理已经帮你们查了，这种跨境汇款一旦通过系统发出，处理权就已经转移到了境外的中转行和收款行。按照时间，明天……最迟后天，这笔钱就一定到对方账户。”领导耐心解释原理，可在这时候根本不合时宜。

　　“别解释了！”阿德打断他，怒气冲冲：“让你去办事你在这里慢悠悠、说闲话！是不是怕自己担责、想放走这笔款？我要投诉你们！”

　　“这不还有大把操作时间吗？！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这笔钱转走吗？”麦丽娜也霍地站起来，不顾形态地大喊。

　　领导脸色微愠，说话也渐渐不客气：“我就这样跟你们说吧，这笔汇款是你们授权人员持全套真实、有效印鉴来办理的，信用社作为支付指令的执行方，是无权单反面拦截一笔合规交易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应该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说明公司资产被非法转移。只要警方立案了，你拿法律文书过来，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司法机关进行后续的追查和冻结。”

　　这套官方语言一出，麦丽娜脸色马上变了。

　　阿德抓住柜台的空白单据狠狠往地上一摔，纸张散落了一地。“立案又要调查，还要开什么文书，这猴年马月啊！”

　　猴年马月……麦丽娜看着眼前的空白单据，仿佛看到了满地的溃败。

　　阿德还在和领导嘶吼，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出神。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被围攻的场景又重现在眼前，她要是敢将领导这番话带回去，怕不准被工人们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