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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烬雪逢君·第七章 故里归祭,心意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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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春晴,天光澄澈,暖风拂面。
晨间薄雾轻散,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镇国公府备好轻便马车,车厢铺着柔软绒垫,暖而不燥。陆烬骁一早便起身,亲自为沈清辞挑了一身素白锦袍,料子轻柔温润,衬得他身形清挺,眉目雅致,恰好合了今日归祭故里的心境。
沈清辞站在廊下,任由陆烬骁为他系好腰间素色玉带。晨光落在他苍白细腻的侧脸,褪去了往日的孱弱阴郁,眉眼间染着久违的澄澈安然。
三年来,他无数次梦回沈家老宅,次次皆是荒院残垣、灵牌蒙尘,次次惊醒皆是满眼寒凉愧疚。今日沉冤得雪,故里重光,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归家,祭拜满门亡魂。
“可还好?”陆烬骁系好玉带,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手背,语气温柔妥帖,“若是心绪不适,我们便慢些走,不必仓促。”
沈清辞抬眸,望向身前之人,浅浅含笑,眼底温润清明:“我很好。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怕。”
从前孤身畏前路,如今身旁有归人。
一句轻语,落得满心安稳。
陆烬骁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温热。两人并肩走出府门,踏春光,赴旧园。
马车缓缓驶离国公府,穿过繁华长街,远离市井喧嚣,行至城南沈家旧宅。
昔日京中顶级书香望族,三年前蒙冤封禁,院门落锁,草木荒芜,无人敢近。如今圣旨亲批修缮,断壁重砌,荒草尽除,朱门重漆,青砖洁净,依旧是当年清雅庄重的世家模样,却再也不见昔日满堂烟火、族人笑语。
马车停在巷口。
陆烬骁先下车,回身伸手,稳稳将沈清辞扶落。
脚下青石板路干净微凉,是他年少时日日踏过的故土,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一幕幕年少时光骤然翻涌心头——庭前读书、廊下习字、春日折柳、冬夜围炉。
往昔多鲜活温暖,如今只剩故园寂寂,空留追忆。
沈清辞眸光微湿,脚步轻轻,缓步踏入宅院。
庭院两棵百年海棠抽满新枝,嫩绿缀枝,春风拂过,簌簌微动,似是故人居、旧时光。
“宗祠已尽数修缮,牌位复位,先祖谥号、抚恤文书,皆供奉在侧。”陆烬骁低声在他身侧细说,字字安稳,“无人再敢辱沈氏忠名。”
沈清辞轻轻点头,喉间微涩,难言心绪。
三年蒙冤,三年唾骂,三年日夜煎熬愧疚。他是沈家唯一活下来的人,曾一度以为自己背负全族罪孽,苟活于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而今天光破晓,沉冤昭雪,忠名复归,亡魂终得安息。
两人缓步走入沈家宗祠。
殿内干净肃穆,香烛摇曳,青烟袅袅。一排排灵牌整齐端正,擦拭一新,供奉端正。殿侧悬挂着新拟的忠良牌匾,笔墨凛然,昭告世人沈氏世代忠君、为国为民的赤诚。
沈清辞立在殿中,静静望着满殿灵位,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缓缓屈膝,双膝跪地,身姿端正,恭恭敬敬三叩首。
一拜先祖恩德,护沈氏百年清名。
二拜族人英烈,守南疆岁岁安宁。
三拜漫天昭雪,洗三年满身冤尘。
额头轻触冰凉青砖,温热的泪水终是无声滑落,砸在地面,细碎微凉。
压抑三年的悲恸、愧疚、委屈、孤寂,在此刻尽数释然。
“列祖列宗,爹娘,诸位族人。”他音色轻哑,却字字清明坦荡,“孩儿清白归乡,沉冤已雪,忠名已复。往后沈家风骨,孩儿会好好守住,绝不辜负满堂忠魂。”
身侧,陆烬骁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峰,默默陪他祭拜,陪他敬奉满堂亡魂。
他未曾多言打扰,只在他起身不稳、身形微晃的刹那,即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肢,力道轻柔却无比牢靠,替他稳住所有飘摇心绪与单薄身形。
沈清辞顺势靠在他怀中,鼻尖微酸,轻声道:“谢谢你,烬骁。”
谢他三年坚守,从未放弃。
谢他逆战朝堂,为他翻案。
谢他踏遍风雨,护他岁岁周全。
陆烬骁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心底酸涩温柔交织,抬手细细拭去他颊边泪痕,嗓音低沉郑重,字字落心:
“无需言谢。”
“你的冤,我必为你洗。你的家,我必为你守。你的余生,我必岁岁相伴。”
他扶着沈清辞起身,两人并肩立于宗祠青烟之中,天光穿窗而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澄澈温暖。
殿内肃穆安宁,无人打扰,恰好容得两人坦露最深最重的心意。
陆烬骁转过身形,正对沈清辞,目光深邃如海,盛满数年隐忍的深情,坦荡无遗,再无半分克制遮掩。
“清辞,年少初见,我心悦你。”
“家族倾覆,你避我躲我,我不怪你。我知你是怕拖累我,怕辜负我。”
“这三年,我守朝堂、查旧案、寻真相,从不是只为一纸平反。”
他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眉眼,字字铿锵,倾尽真心:
“我只为你。”
“我要你清白坦荡,要你无忧无怖,要你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要你往后余生,再无风霜,只剩安稳。”
“年少心动,经年未改,半生执念,唯你一人。”
“今日在你列祖列宗面前,我陆烬骁立誓,此生非你不伴,非你不候。护你康健,护你安稳,护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一席告白,不是风月情话,是立于先祖灵前、天地之间的毕生承诺,重逾山河,赤诚滚烫。
沈清辞浑身微颤,热泪盈眶,眼底却盛着最明媚的笑意。
他望着眼前为他踏平风雨、倾尽所有的男人,三年隐忍的心意彻底冲破所有桎梏,坦荡奔赴,毫无保留。
他抬手,轻轻抚上陆烬骁的眉眼,指尖温柔温热,轻声告白,字字真心:
“烬骁,我亦是。”
“年少倾心,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不敢牵绊于你。”
“我怕我身有沉冤,误你前程;怕我残躯多病,累你半生;怕世事无常,断我唯一念想。”
“可历经别离风雪,熬过孤苦长夜,我才知晓,我这一生,唯一心悦、唯一惦念、唯一归宿,从来只有你。”
“从前我独自撑过寒冬,往后我陪你共赴余生。”
“你守家国万里,我守你岁岁朝夕。此生相许,不离不弃。”
话音落,沈清辞主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
温柔虔诚,干净珍重,是对过往别离的释怀,是对当下相守的珍惜,是对余生岁月的笃定。
宗祠青烟袅袅,天光温柔洒落,满堂忠魂为证,山河天地为鉴。
数年隐忍相思,一朝尽数落地。
心意昭然,此生定不负彼此。
陆烬骁心头巨震,反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而坚定,将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仿佛拥住了毕生山河、此生圆满。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气息微暖,眉眼缱绻。
走出宗祠,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扫尽最后一丝悲戚寒凉。
庭院海棠轻摇,春光正好,岁月安然。
沈清辞立在花下,眉目舒展,一身轻松,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松弛鲜活。
陆烬骁看着他明媚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正欲开口言语,远处疾风骤起,一道黑衣暗卫疾驰而入,单膝跪地,神色肃穆,打破了院内温柔安宁。
“将军!边境急报!”
暗卫声音低沉急促,带着浓烈的紧迫感:“北狄突然重兵压境,无故侵扰大靖边境三城,烧杀劫掠,来势汹汹!边境守将急传军报,请求援军!”
一语落地,院中春风依旧,暖意未消,却骤然覆上一层无形凛冽寒意。
北狄。
果然是他们。
陆烬骁眼底所有温柔瞬间尽数褪去,周身温度骤降,杀伐戾气骤然翻涌,眸光沉寒如冰渊。
柳怀安所言非虚,境外暗流从未消散,蛰伏数年的棋局,终究还是重启了。
对方朝堂失利,便转而搅动边境战火,以战乱施压大靖朝堂。
一来逼迫大靖调兵遣将,扰乱朝局安稳。
二来伺机离间君臣,借战事滋生事端,重掀风波。
三来,亦是最阴狠的一招——逼他陆烬骁重返沙场,远离京城,远离沈清辞。
只要他离京,暗处之人,便有无数机会,再对沈清辞下手,再掀风雨。
杀机暗伏,步步算计,歹毒至极。
“军报呈上。”陆烬骁声线冷沉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万军统帅的凛冽威压。
暗卫立刻递上加急军报。
信纸仓促潦草,字字紧急,字里行间皆是边境慌乱、战火危急。北狄蓄谋已久,兵力精锐,攻势迅猛,边境守军猝不及防,已然节节败退。
沈清辞站在身侧,静静看着紧绷的军报,看着陆烬骁骤然沉冷的眉眼,心底瞬间了然。
安稳岁月,终究只是片刻安宁。
家国风雨,从未真正远去。
他没有半分慌乱,亦没有半分怯懦,只是轻轻抬手,覆上陆烬骁紧绷的手背,音色清润坚定:“边关危急,你该去。”
他知晓陆烬骁的责任,知晓他身为镇国大将军,守土卫国,责无旁贷。
他是沙场战神,是大靖屏障,不能困于京城温柔乡,不能囿于儿女情长。
陆烬骁回头看他,眼底杀伐戾气稍敛,只剩无尽牵挂与担忧:“我若离京,暗处风波未平,京城于你而言,依旧凶险。”
他不惧边关战火、不惧万军对阵、不惧刀山血海。
他唯独惧,他远离的时日,有人再伤他的清辞分毫。
沈清辞轻轻摇头,眉眼澄澈笃定,笑意温柔而有力量:“我不怕。”
“我在京城等你归来。”
“从前我是你的拖累,往后我是你的底气。”
“你安心守山河,我安心守故里,守好我们的家,等你凯旋。”
短短数语,温柔却铿锵,抚平了陆烬骁所有的顾虑惶然。
他的清辞,从来都温柔通透,坚韧无双。
陆烬骁握紧他的手,眸光灼灼,字字郑重,立下山海誓言:
“好。”
“我定速速平定战乱,扫清敌寇。”
“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待我凯旋,便卸半数兵权,不问朝堂纷争,只守着你,守着岁岁春光,共度余生朝夕。”
春光漫漫,故园安然。
一场离别将至,一场征战将启。
温柔相守在前,家国担当在后。
他们历经风雪平反,定终身心意,便要携手共赴前路风雨。
山河有战,英雄出征。
故里有人,静待君归。
风起边境,暗潮再起。
但岁岁深情,可抵万难,可候归途,可渡余生所有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