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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烬雪逢君·第八章 戎装辞春,凭栏盼归 沈家旧 ...


  •   沈家旧宅的春风还萦绕海棠花香,一纸边关急报便撕碎满院温存。

      陆烬骁攥着军报,指节泛冷,墨色眸底凝着疆场烽烟,可垂首望向沈清辞时,刺骨杀伐又被缱绻牵挂揉得柔软。

      “皇命不出三日便会抵达,奉旨领兵驰援边境,我至多留京两日。”

      沈清辞指尖仍覆在他手背上,温热触感缓缓熨平他掌心紧绷的纹路,方才在宗祠定下终身的暖意还凝在心头,纵有离愁漫上眉梢,也不曾流露半分怯弱。他自幼饱读诗书,深知家国大义,陆家世代戍边,保疆安民本就是陆烬骁刻在骨血里的宿命。

      “两日足够收拾行装、排布府中防备。”沈清辞缓步走到院中海棠树下,枝头嫩芽沾着暖阳,“府内暗卫由你亲信秦风留守,沈家旧宅我会搬回居住,此地院落宽阔,易守难攻,暗处之人无从下手。”

      陆烬骁心中本就忧心他独居国公府或是老宅遇险,听闻他这般周全思虑,心头又疼又慰。从前那个困于病痛、隐忍避世的书生,历经三年磨难,早已练出沉稳心性,不再是需要他时时刻刻圈在羽翼下庇护的稚弱之人。

      “柳怀安尚在天牢,北狄借战事搅乱布局,京中潜伏的细作必会趁机作祟,暗中伺机对你下手。”陆烬骁上前一步,抬手拢了拢他散落的鬓发,“我已密令禁军暗线暗中布防,街巷之中亦有便衣隐匿,寻常宵小近不得你半步。”

      沈清辞弯眸浅笑:“放心,我惜命,更惜我们来日安稳,绝不会鲁莽行事。白日打理沈家遗留产业,整理先祖文稿,夜里闭门读书休养,足不出户。”

      春光落在沈清辞素白锦袍上,眉眼温润如玉,明明前路分隔两地、风波暗藏,却总能用寥寥数语抚平他满心焦躁。

      两人又在沈家宗祠小坐片刻,沈清辞亲自将供奉的香烛一一修整,对着灵位轻声禀明将要送别陆烬骁出征之事,算作和列祖列宗报备终身相许之约。青烟袅袅盘旋,像是满堂亡魂默默应允祝福。

      离开旧宅返程国公府时,马车一路无言,车厢里安静温馨,唯有彼此交握的双手不肯松开。

      回到府中,下人奉命忙着清点出征甲胄、粮草文书,庭院里随处可见往来奔走的亲兵,往日闲适静谧的国公府,一夜染上戎马仓促之气。

      入夜,西暖阁灯火长明。

      陆烬骁褪去朝服,换上贴身劲装,灯下细细清点随身兵符与密信,沈清辞坐在一旁矮榻上,小火煨着汤药,又细细缝制贴身护心锦袋,袋中装入安神草药与平安符。银针穿梭锦布,一针一线,全是牵挂惦念。

      “北疆风沙凛冽,昼夜温差极大,这护心囊贴身带着,草药可祛寒安神,符牌是我在宗祠请的,保你战场无险。”沈清辞缝完最后一针,起身走到他身侧,抬手想要帮他系在衣襟内侧。

      陆烬骁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入怀中,倚靠在桌边,胸腔沉稳的心跳贴着他单薄的脊背。

      “一别千里,关山阻隔,往后书信往来受战事拖累,说不定月月才能收到一纸音讯。”陆烬骁气息落在他耳侧,嗓音带着藏不住的不舍,“我不在身边,切记按时服药,不可忧思过度牵动旧疾。”

      沈清辞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铁甲与松木香,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压下酸涩:“每一封来信我都会妥帖收好,你在外征战,刀剑无眼,务必万事谨慎,切莫逞强冒进。”

      夜色渐深,窗外春风卷着细碎花瓣落在窗沿。

      陆烬骁熄了案头大半烛火,只留一盏柔光小灯。他没有去往外间卧房,伴着沈清辞同宿内室,夜里牢牢将人圈在臂弯,像是要把眼前之人的模样刻入骨髓,弥补往后数月的分离之苦。

      一夜温存相伴,絮絮低语从年少同窗说到往后归田,从京城烟火说到北疆风月,将所有来不及相伴的期许,尽数说与枕边人听。

      翌日天光破晓,晨鼓响彻京城。

      宫中圣旨如期送达镇国公府,帝王亲笔敕令,命陆烬骁点三万精锐,三日后卯时开拔,星夜驰援北境。

      接下来两日,陆烬骁整日忙于点兵、调配军械粮草,白日在城外校场整肃大军,傍晚便匆匆赶回府中陪沈清辞用膳。闲暇之余,他逐一梳理京中潜藏的北狄细作线索,吩咐秦风按月递报京城动向,但凡有分毫异动,即刻快马传信边关。

      临行前一日傍晚,沈清辞亲手备下一桌清淡饯行饭菜,没有珍馐野味,全是陆烬骁年少在家爱吃的家常小菜。

      “待到秋高马肥,北狄溃败,便是你归来之时。”沈清辞斟上一盏淡酒,酒水清冽,他体弱不能饮酒,便以清茶代酒遥遥相敬。

      陆烬骁举杯一饮而尽,眼底缱绻难舍:“秋日定携捷报踏归京门,从此再不轻易远走。”

      辞别之日,天色微明,城外十里长亭旌旗林立,三万甲士列阵肃立,铁甲寒光映着破晓晨光。文武百官奉旨前来送行,车马绵延数里。

      沈清辞一身素色长衫,独自立在长亭内侧,迎着料峭晨风。

      陆烬骁一身玄色鎏金戎装,银甲覆身,腰悬佩剑,往日温润尽数被铁血锐气取代,可穿过重重官兵,快步走到他面前时,凌厉眉眼瞬间柔化。

      周遭百官将士目光齐聚,碍于身份规矩不便亲昵,陆烬骁压低声音:“我走了。”

      “一路顺风,我在京城等你凯旋。”沈清辞抬手,悄悄将昨夜缝制的平安护心囊塞进他铠甲内衬缝隙,指尖短暂相触,转瞬别离。

      陆烬骁深深凝望他片刻,重重颔首,转身翻身上战马。

      马鞭扬起,战马嘶鸣。

      “全军开拔!”

      军令响彻旷野,旌旗迎风猎猎作响,三万大军踏着晨光缓缓向北而行,滚滚烟尘漫过十里长亭。

      沈清辞立在原地,静静目送队伍远去,直至浩荡人马化作地平线上一道细小黑影,再也看不见分毫,才缓缓收回目光。

      春风吹起他的衣摆,手中还攥着陆烬骁临走前留下的一枚贴身玉佩,玉体温润,带着那人残留的温度。

      自此,京城只剩一人守两处宅院,昼理家事,夜盼鸿雁。

      暗处蛰伏的北狄细作,眼见陆烬骁领兵离京,紧绷多日的暗棋悄然启动,一张针对沈清辞的罗网,正于京华市井之下,缓缓收拢。

      天牢深处,隔着厚重牢门,柳怀安听闻大军开拔的消息,靠着冰冷墙壁,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

      “陆烬骁远赴北疆,鞭长莫及……沈清辞,你的死期,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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