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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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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今雨没忘记中午约了祝清阳的事,她一早吃完中饭,就待在办公室写教学心得了。
只是没过多久,宿管打来电话,告诉她十班的两个学生闹矛盾,在宿舍吵起来了,要她过去处理,回来时姜今雨才想起忘记发信息给祝清阳了。
三楼走廊,祝清阳侧对着她,穿着黑色夹克,下身是同色系的牛仔裤。他左腿腿弯向前半曲着,身体重心轻靠向右腿,闲散地靠在栏杆前晒太阳。
姜今雨再一看,祝清阳指尖捏着一支银色的针管笔,右手在速写本上来回勾画,笔触杂乱毫无章法,期间还会时不时抬眼,看向远方的某处。
阳光落在他发间,浓墨般的头发点缀着几道细碎的金光。
姜今雨脚步继续向前,似乎能看见祝清阳手中的笔一顿,而后他扭过头,低垂的额发擦过眉眼。
猝不及防地,她撞进一双淡漠的眼眸,像是触及冰块前那层的寒气,将人隔绝在外。
对于停车场那天的事情,谁也没有说什么。
姜今雨咬了下嘴唇,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忘记跟你说了。”
“我刚来,也没等多久。”
祝清阳收起速写本和针管笔,态度出乎意料的平静,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无论如何,这次迟到还是让她对祝清阳生出几分愧疚,连带着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那我们进去吧,早点拍完早点结束。”
姜今雨领他到自己的工位,将桌上的皮面本收到一边,拉开办公椅请他坐下。
祝清阳依言照做,高挑的身子一坐下,两人的视线高度交换。
重逢后,姜今雨头一回从这个角度俯视他,心底漫出一种小小的掌控感,她从置物架里抽出另外五封信,摆在他面前。
这几封是志愿者早上一起拿过来的。
“你慢慢写,不用管我,我等一下找时机拍两张照片就好。”
他回了句“嗯”,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今雨心想他今天这么好说话?
只见祝清阳半卷起袖子,露出一小段结实的手臂线条,拿出一封信,慢慢拆开信封。
姜今雨则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挪到后面专门用来放试卷的长条桌上办公。
两人尚处在尴尬期,默契地闭口不再出声,办公室交错响起键盘敲击声和纸张摩擦声。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反射到电脑屏幕上,顿觉晃眼,姜今雨去拉窗帘,见祝清阳低着头写写画画。
现在是拍照的好时机,她放轻脚步回去拿了手机过去他那边。
办公椅的高度对他来说稍矮了点,两条腿微微屈着,上半身却坐得非常板正。
姜今雨举起手机,对准他的上半身,指尖划动屏幕,镜头聚焦,取景框里出现清晰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硬朗的眉骨,眼睛虽是低垂着的,却衬得眼尾愈发上扬。
视线顺着鼻梁上移,停在他散乱的碎发上。
姜今雨一心扑在拍照上,没想太多,下意识伸手要替他抚平。
可刚一抬手,祝清阳倏地偏头躲开:“拍照就拍照,别乱动手。”
莫名的戒备让姜今雨愣了愣,手垂下来:“哦,你头发乱了。”
闻言,祝清阳伸手顺了顺头发,翘起的一小撮发丝被抚平,接着继续提笔写信。
姜今雨将镜头重新对准他,调整角度,按下快门后,画面定格。
姜今雨拍了两张自认为还不错的照片,一键发送给校宣传部的宁燕,她没打算给祝清阳看,反正哪个角度都好看,问了也是白问。
这下刘春光交代的任务是彻底完成了,姜今雨收好手机,见信件一侧摆着几支马克笔,应该是祝清阳自己带来的。
他正提笔在信纸上游移,笔尖快速移动,仿佛在画些什么。
这动作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往前凑近一点,手臂交叠搭在办公桌屏风上。
祝清阳在信纸末尾画了一个小太阳,小太阳的中间部分是一个浅黄光团,周围则是一圈呈放射状的彩色短线条,如同光芒四射,炽热耀眼。
回信的信纸是由一中提供的,颜色为天蓝色,小太阳恰好与天蓝色的信纸相配,构成一片澄澈的晴空。
同样的,祝清阳在每封回信的署名后都画了一个小太阳作为他的标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信纸装回信封,用贴纸仔细封好。
姜今雨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小太阳似乎在哪里见过,在脑海里思索一阵后,她想起祝清阳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黑底图,中间是一个小太阳,和他现在画的一模一样。
正如他的名字。
祝、清、阳。
可能艺术家都喜欢给自己设计一个标志吧,她暗自想。
说到名字,姜今雨从前总忍不住想,她和祝清阳的名字是两个极端。
一个向雨,一个向阳
一个悲观,一个乐观。
虽然知道是胡思乱想,可她觉得,她和他的人生似乎都被名字烙下了印记,年少时的她对此坚信不疑,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依旧如此。
姜今雨小幅度地扯了下嘴角,将这些无意义的思绪尽数清空。
“你一直看着,该不会是想要一张?”
她回神,祝清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笔,正饶有兴趣地观察她的神情,然后歪嘴笑了一下。
姜今雨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好心的笑,他肯定知道她刚才不在状态,所以借此来调侃她。
她也不解释,顺嘴说:“是啊,那你愿意给我画一张吗?”
本来也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从速写本上撕了张纸,几笔画完,递给她:“你不会拿去卖吧?”
“你管不着。”
姜今雨接过来,两手展开纸张,细细观察小小的一张纸片。
太阳光芒的配色和信上略有差异,她手里的光线以红橙两色为主,其余并无太大区别。
姜今雨不疑有他,何况世界上本就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即使是同一个人的画,也难免会有偏差。
姜今雨:“你写好了没?”
“差不多了。”
“快到办公时间了。”她指着挂钟提醒。
他吊起眉梢表示知道了,便把自己东西收好。
祝清阳前脚刚离开办公室,谢国南后脚就来了。
张晓静走在谢国南后头,她一进办公室就凑到姜今雨身边:“诶,我刚刚路过看见了校庆典礼的那个帅哥,来找你的?”
“嗯,主任让我帮他拍宣传照。”姜今雨将速写纸夹进日程本,然后放进置物架。
“刘主任安排的时间这么紧啊,你们还要赶着午休做完,真辛苦。”
“不是,是他午休才有空过来。”
“什么照片要拍这么久?”谢国南听见她们对话,声音插进来,“我十二点半就见他过来,这会儿才走,年轻人谈恋爱也该注意分寸,这里是办公场所。”
张晓静回头看谢国南,温和道:“哎呀,谢老师,现在时代不一样啦,男女之间不是只有谈情说爱的好不好。”
这话明里暗里是在说他没跟上时代,落伍了。
谢国南无言以对,哼了一声,戴上眼镜,低下头去翻看手机。
张晓静手挡住嘴,用气音说:“别听他乱说。”
姜今雨抿唇笑了笑,对这类无中生有的事情并不上心,注意力倒是被谢国南的前半句话勾走了。
十二点半?
她是记得自己是一点左右回办公室的。
可能在祝清阳的理解里,那确实是刚来不久?
……
工作室的餐厅,戚乐和乔景卓正围坐在餐桌前,处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
戚乐扭头,嘴边鼓起一个小山丘:“祝哥你回来得正好,乔哥点了外卖,一起吃点吧。”
“你挺会挑时间啊,来,兄弟请你喝一杯。”乔景卓举着罐装啤酒扬了扬,又抛了一瓶给祝清阳。
祝清阳右手向上一抬,轻松接过,却往餐桌上一按:“注意点,有小孩在呢。”
“小孩?哪有小孩?”乔景卓左看右看,愣是没发现什么小孩。
祝瑞两手扒拉着祝清阳的衣摆,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睫毛不停扑闪。
乔景卓瞪圆了眼睛,伸手擦了擦,因为喝了些酒,脑子一时半会儿像被浆糊黏住了。
“什么!”他大喊一声,“你居然背着兄弟结婚生孩子了,没良心的狗东西,哥们从小看着你长大,一颗真心喂了狗了,负心汉!”
“……”祝清阳额头一片黑线,无语到说不出话。
摊上这么个二货,算他这辈子倒了大霉。
祝清阳眼尾带笑,竖起手指跟乔景卓算起账:“是啊,我是负心汉,那请你凭真心把份子钱给我补了,还有小孩满月宴、周岁宴……”
听到“钱”这个字眼,乔景卓竟然真的掰起手指头数,数到手指不够用了,心道不好,立马打住:“打住,不要算了,真心能值得几个钱,你说是不是?”
祝清阳讥讽道:“你仅存的那点脑细胞会游泳吗?别被淹死了。”
戚乐连忙推搡一把乔景卓,出声提醒:“乔哥,你忘了,祝哥这几年忙着到处采风,哪里有空干别的事。”
半晌,乔景卓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是你小侄子,好端端干嘛吓唬人,戚乐你也不早点提醒我。”
祝清阳:“……”
戚乐:“……”
他寻思着不是你自己喝酒把脑子喝蒙了吗?
祝瑞揪着他小叔的衣服,挪动脚步,小脑袋探出来,泪眼汪汪,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了,奶声奶气道:“爷爷,小叔才不是我的爸爸,请你不要再认错了。”
爷、爷爷……
乔景卓耳中轰然一响,只觉得天塌了,当场僵在原地。他抬手指向自己头顶,满头银发之上,仿佛罩着一朵电闪雷鸣的乌云。
“你们别告诉我,是我头发的原因,这是钟宇元非要让我染的。”他面向另外两人,表情生无可恋。
戚乐捧着肚子憋笑,没忍住,低声笑着,丝毫不管乔景卓的死活。
祝清阳笑容戏谑:“祝瑞,听小叔的,以后别乱喊,叫声叔叔都是便宜他了。”
祝瑞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乔景卓,白花花的头发是何其亮眼,他手指搅在一起,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叫了声“叔叔”。
乔景卓好不容易从显老的问题中脱离出来,又听到一句“叔叔”,他两眼一黑。
叔叔和小叔,听上去年龄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祝清阳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没关系,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心胸宽广得很,不就是被喊了几句“叔叔”吗?身上又不会掉块肉,也就坦然接受了。
“祝清阳,你今天怎么把小孩带过来了?”
“充当我哥的免费劳动力呗,他今晚加班,让我帮他看会儿。”
这么一说,乔景卓大概猜到了:“哦,嫂子又出差了?”
“嗯,最近乐团在外地有演出。”
乔景卓夹了块红烧肉,问:“小朋友,要吃肉吗?”
祝瑞脆生生开口:“爷…叔叔,我吃过饭啦,实在吃不下了。”
乔景卓执着于投喂,目光又转向桌上的可乐:“那喝不喝饮料?”
祝瑞依旧摇头,仰头去看祝清阳。
“小叔,我想看你画的绘本。”
“那我们去楼上画室看。”
祝瑞非常开心:“好!”
祝清阳牵着祝瑞走上二楼。
乔景卓见他们都不搭理自己,只能找戚乐闲聊了。
“小戚,新书分享会是这周日吧?”
戚乐正盯着手机屏幕,闻言抬头,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周日也得参加,没空。”
时隔两年,雨点青再次推出与《夜风飘飘》同属“好好天气”系列的《白云小岛》。
去年,为了画好各类形态的云朵,祝清阳跑到全国各地采风。虽然真正行动的是祝清阳,但心里阴影最深的却是戚乐。
祝清阳不在的两个月,戚乐也闲下来,抽空去乔景卓的潮牌店帮忙。
当时乔景卓正是缺钱的时候,店内人手不够,几乎事事都使唤戚乐干活。只要戚乐不去帮忙,乔景卓就会不停地打电话轰炸。
无奈之下,戚乐只好天天给祝清阳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惜户外信号不好,戚乐常常要隔两三天才能收到回复,而祝清阳每次的回复都一成不变。
——看情况。
这就好比归家无期,让戚乐欲哭无泪。
痛苦不能白白经历,这次分享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于是,他一周前列了几项工作清单,反复叮嘱祝清阳,一定要按照主办方的流程完整过一遍。
这番场景也勾起了乔景卓开店失败的糟糕记忆,对上戚乐幽怨的眼神,他嘿嘿一笑,尴尬地拿起易拉罐喝了两口。
他拍拍胸脯:“这样啊,有什么需要哥帮忙的尽管说。”
戚乐对乔景卓是一万个不放心,不管请客多少回都没用,他一口回绝:“不行。”
“少瞧不起人,搞得我像是会害你一样。”乔景卓咂咂嘴,急需寻求认可,瞄到二楼走廊祝清阳的背影,于是叫他名字,“祝清阳,你来评评理。”
砰——
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
“哈哈哈哈哈……”戚乐快要笑翻过去。
乔景卓回头用眼神警告戚乐,自己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干了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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