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晴天》枝舒

7、第七章 等待

　　新一周伊始，刘春光专门给高三年级开了一次广播会议，动员学生积极参与“未来信箱”活动。

　　为了确保信箱有足够的收纳空间，学校安排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收一次信，收信与送信由学生会志愿者统一负责。

　　姜今雨是在周二早上收到第一批信件的，每位老师平均分到五六封信，数量不多，可以抽空完成。

　　她计划好时间，改完三个班的地理周测试卷，统计好成绩，再打印成绩单，吩咐每班的课代表来拿。

　　等到一切完成后，姜今雨坐回椅子上，才想起来还没吃早餐，起身要去食堂。

　　门口，张晓静提着一个保温袋进来，见到姜今雨，问道：“今雨，你现在要去哪里？”

　　姜今雨推椅子的动作一顿：“我去食堂买早餐，怎么了？”

　　张晓静举起保温袋：“那我来得正好，我们家昨晚包了饺子，这是今天早上新蒸的，给你尝尝。”

　　她扯住姜今雨的衣袖把人拉回去，手里的保温袋往桌面上一放，从里拿出一盒饺子，掰开已经凝了一层水珠的盒盖。

　　姜今雨推回去：“晓静姐，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会不会不够吃啊？”

　　“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带的，不要不好意思，更何况上次你还帮了我呢。”张晓静按住她的手，从保温袋里拿出筷子摆在食盒边缘。

　　姜今雨心间荡漾起一层水花，眼睛亮亮的，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是觉得场面太过客套，张晓静眉眼弯起：“哈哈，不用客气～”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中式连衣裙，头发用发簪挽起，笑的时候发簪上的流苏轻晃，古朴中透出几分俏丽。

　　“今天很漂亮哦。”姜今雨夸赞。

　　张晓静拎起裙摆转了一圈：“我今天有一节公开课，正好要讲诗歌专题，有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当然有，我已经非常期待张老师的课了。”

　　在脑海里想象了下画面，张晓静倏地摇摇头，严肃拒绝：“千万别，我讲课的时候要是看到你，估计会笑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多尴尬啊。”

　　姜今雨开玩笑说：“看来我们没有师生缘分了。”

　　“这位朋友，你要知道相识即是缘。”张晓静敲了敲办公桌屏风，“快吃吧，饺子要凉了。”

　　直到张晓静回到工位忙自己的事，姜今雨有意识地压了压翘起的嘴角，坐下来，低头拿起了筷子。

　　饺子肉馅饱满，夹杂着玉米的清甜，一口下去鲜香四溢。

　　姜今雨吃着，打开手机，看见一个名为“活动负责人交流群”的群聊消息。

　　是刘春光新组建的群。

　　刘春光：[文件]“未来信箱”活动宣传通知.pdf

　　刘春光：【@所有人学校公众号的宣传需要你俩配合拍照。】

　　刘春光：【@姜今雨你今天收集几位老师写信的照片发给宁燕。】

　　宁燕是校宣传部的，负责一中公众号的运营。

　　姜今雨过了两分钟才回复：【收到。】

　　刘春光：【@祝清阳小祝，学校给你安排的临时办公室批下来了。从明天开始，你每个工作日上午来一趟。】

　　信息戛然而止，姜今雨看了眼时间，猜测这个点祝清阳应该没起床。

　　她缓缓摇头，苦兮兮地想，下辈子绝对不要当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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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姜今雨趁着没课的时间，叫上程茜一起拍宣传照。她们先互相给对方拍了照片，又去拍了几位相熟的老师。

　　“茜茜，我这张拍得不太行，钱老师闭眼了。”姜今雨将手机递给她看。

　　程茜仔细一看，晃晃自己的手机：“那删掉吧，正好我还有一张。”

　　“好。”

　　姜今雨照做，删掉照片，交流群倏然发来一条信息，非常简短。

　　祝清阳：【好的。】

　　回复的是先前刘春光的信息。

　　她退出群聊，接着跟程茜汇总照片，再把挑好的照片一齐发给宁燕，任务就完成了。

　　两人办公室方向相反，没法一起走，便互相告别，各自回去了。

　　不幸的是，姜今雨中途撞见刘春光，被他叫去给祝清阳拍宣传照。

　　细数最近几次和祝清阳碰面的场景，实在算不上好聚好散，甚至称得上是惨不忍睹。

　　有时候见面太频繁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距离产生美。

　　“主任，其实您可以直接帮他拍，现在手机操作很方便的。”姜今雨说得很委婉。

　　这话到了刘春光耳朵里就变了味，他眼睛一瞪：“我当然知道，我还没老到这种程度，人现在都没来。我等下有个会要参加，这事交给你了。”

　　姜今雨心想他哪来那么多会议要开，都是躲懒的借口。

　　她再次尝试拒绝，想也没想就说：“主任，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记得小祝说过你们以前是同学，怎么会没有联系方式？”刘春光满眼疑惑。

　　“不过不要紧，你在群里加一下他，这么简单的事需要我教你吗？你也说了手机操作很方便的…”

　　刘春光皱纹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顺势扳回一城。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很难得的，姜今雨被自己蠢到了。

　　她无奈接受：“……哦。”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冷漠咯，哪像我们，同学之间几十年都还有联系，逢年过节也会互相串门、送礼……”刘春光离开时，嘴里嘀嘀咕咕。

　　彼时，在地理学科教研会上，前辈讲完最后的教学注意事项，宣布散会。

　　姜今雨合上笔记本，盯着手机纠结，屏幕里是祝清阳的微信主页，她犹豫了好久都没点下“添加到通讯录”的选项，索性编辑了两条信息直接发在群里。

　　姜今雨：【@祝清阳，你现在有空吗？】

　　姜今雨：【主任让我帮你拍几张宣传照，我们先选好地方。】

　　有两位同事准备离开会议室，见姜今雨动作慢别人一步，就凑过来说：“姜老师，一起走吗？”

　　姜今雨应声说好，抱着笔记本和她们一起出了门。

　　那位个子稍矮的同事开启话题，说起一中马上要举办校运会的事。

　　“今年教师比赛的项目和往年一样，4×100米接力、50米跑、拔河和跳远。”

　　一中的教师运动会规定，年轻老师除身体原因外必须报名参赛，年长老师则可量力而行。

　　高个子同事苦着脸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今年又要被派去拔河了。”

　　“我真羡慕你的身高，可惜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实现了。”矮个子同事抬手比划着她们之间的身高差，最后连连摆手。

　　她侧头看边上的姜今雨：“姜老师，你上次参加了什么项目？”

　　乍然被点名，姜今雨全然记不起去年校运会，思索片刻，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参加，便说：“我当时感冒了，就没参加。”

　　“难怪你一直没说话，你好幸运啊，躲过一劫。”

　　姜今雨不太理解她的话，有些好奇：“为什么是躲过一劫？”

　　每届校运会的流程基本都差不多，教师比赛安排在学生比赛结束后，统共也就一个下午的时间。

　　见姜今雨不清楚那件事，高个子同事耐心解释：“因为中途下了大雨，在场的老师学生都被淋成了落汤鸡，然后比赛被迫取消了。”

　　听她这么一说，姜今雨倒是记起了一些八卦，据说当时刘春光踩到积水脚一滑，摔得四仰八叉，没过几天就传得全校皆知了。

　　姜今雨是在跟学生聊天时知道这件事的。

　　事后，刘春光跟个没事人一样，对学生照训不误。

　　矮个子同事捂住嘴，招手让身边的两人靠近点，悄声说：“你们猜刘春光现在对校运会有没有阴影？”

　　三人一对视，赶忙绷紧嘴角，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五分钟后，姜今雨收到祝清阳的回复：【中午有空，地点随你。】

　　中午？

　　行吧，她已经失去午休时间很久了。

　　姜今雨想了几个地点，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办公室最方便。

　　姜今雨：【那来我办公室，中午其他人不在。】

　　祝清阳回：【嗯。】

　　这次回复还把刘春光炸出来了：【什么地点跟其他人在不在的，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在群里说了，你们不会私聊？】

　　姜今雨：【公事也不能说吗？】

　　她一时没明白刘春光的意思。

　　一分钟后，刘春光：【年纪大了老花，漏看了前两句[抱拳][抱拳]】

　　漏看了前两句是？

　　姜今雨按刘春光说的去翻了下聊天记录。

　　——中午有空，地点随你。

　　——那来我办公室，中午其他人不在。

　　——嗯。

　　单独看这三条信息还真的挺奇怪……

　　如果不是刘春光出来说，谁能想到还有这层意思。

　　姜今雨：[抱拳][抱拳]

　　祝清阳也接上：[抱拳][抱拳]

　　这下姜今雨再也不犹豫了，直接向祝清阳发送了好友申请。

　　祝清阳像是也被刘春光的话影响了，几秒就通过了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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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间，暖阳当空，南城气温悄然回升。

　　祝清阳刚下车，动作带落了一片绿叶。

　　绿叶随空气左摇右晃，最后躺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他弯腰，伸手捡起绿叶，放在掌心细细端详，随即认出，这是城北郊外那棵树的叶子。

　　祝清阳今天早上坐在那棵树下写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衣服的，兜兜转转，竟被他一路带到了这里。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把绿叶夹在里面，然后合上。

　　走上三楼，祝清阳抬脚右转，迎面碰上拎着保温杯的谢国南。

　　谢国南朝他望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祝清阳神色平淡，毫无波澜，只淡淡点头致意回应，没有要与他交流的意思，径直擦肩而过。

　　几番相视，谢国南已然失了气场，他抬手顺了顺胸口，并不打算与年轻人过多计较，转身下楼离开。

　　办公室门开着，祝清阳进去了才发现里面没人。

　　他本想去走廊待一会儿，余光瞟到无意间看到姜今雨的工位。

　　办公椅歪歪斜斜摆着，地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皮面本。

　　祝清阳走上前弯腰拾起，本子里是密密麻麻的字迹，笔墨工整，字体遒劲又飘逸。他扫了一眼标题，见是教学心得，便合上放回她的桌面，又瞥见电脑边框贴着两张便利贴。

　　一张是她的电话号码，备注着：

　　【有事请打电话。】

　　另一张则是：

　　【不要生气，开心每一天～】

　　视线收回，墙上的挂钟显示还有二十五分钟到一点。

　　祝清阳走到大玻璃窗的窗边，眺望操场及一旁的绿茵校道。窗外的景致尽数映入眼底，像是被窗框框住，定格在无人的瞬间。

　　他再次抬头望向挂钟，不知不觉又过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