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晴天》枝舒

13、第十三章 是你自己撞

　　从风青书屋回去后，姜今雨又回归了忙碌的生活，这样一来也就没时间烦恼其他事了。

　　两天的月考结束，高三学生迎来完整的周末假期。

　　但高三老师们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不光要两天内改完试卷，而且周六还要参加领导灵机一动安排的户外团建活动，登上翠青山顶。

　　改卷加上爬山，简直是对打工人身心的折磨。

　　团建通知一出，工作群接连弹出一堆因病请假的消息，都能凑成一本病名大全了。

　　下班前，林静菲来办公室领新座位表，姜今雨打开文件夹，找出早已打印好的座位表给她。

　　眼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姜今雨凝眸看去，女生胸前别着一枚圆形亚克力胸针。

　　这不是祝清阳的小太阳标志么？

　　姜今雨指着胸针询问：“这是？”

　　林静菲一副“终于有人问了”的表情，激动地从校服上解下胸针，放到姜今雨手中让她端详：“老师请看，这是我们的幸运胸针。”

　　姜今雨将手里制作精巧的胸针转了一圈，诧异地说：“你们自己做的？”

　　“是呀，一开始是王嘉月把信纸上的图案剪下来，自制了一个胸针，说要沾沾市状元的考运。后面大家看了都特别喜欢，就都学着做了一个戴上。嘻嘻，老师是不是很好看。”林静菲语气有些小骄傲。

　　“好看。”姜今雨竖起大拇指，把胸针还给林静菲。

　　姜今雨想起之前从祝清阳那要来的一张，后面她觉得好看就夹在日程本里当书签用了。

　　现在看来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倏然想到什么，姜今雨又问：“等一下，回信人不是随机分配的吗，难道你们都恰好收到了他的回信？这概率也太高了吧。”

　　“当然不是，没有可以向同学讨一张嘛，或者去求其他班的朋友，反正只要从信上剪一小块就好了。”林静菲缓缓摇了下头，“至于收到的概率，还行吧，要是我游戏出金率有这么高就好了。”

　　说完，林静菲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同款胸针放到姜今雨办公桌上，语调里有些期待：“老师，这个是我专门给你做的，请你一定要收下。”

　　“谢谢，但是给我的话，恐怕有点浪费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不定能让考运会加倍哦。”姜今雨惋惜地多看两眼，怕辜负林静菲的心意，她不好意思收。

　　林静菲一心想把祝福送出去，目光四处搜寻着什么，最后落到姜今雨挂在椅背上的单肩帆布包，便走过去直接把胸针别在了包上。

　　她不同意姜今雨这句话，定定地看着姜今雨的眼睛，语气非常笃定：“幸运不止有考运哦，好运都是互通的，我保证，姜老师今后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心底仿佛有暖流淌过，姜今雨笑着说：“好，那就借你吉言了。”

　　或许是觉得有些煽情，林静菲抬手摸着后脖颈，马上都要走出办公室了，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件事，又忽然刹住脚步，后退回去。

　　“老师，下周四校运会开幕式，我们想请祝清阳学长帮我们设计班牌，你能帮我们询问一下他的意愿吗？”

　　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校运会，林静菲跟几个班委商量过了，想给十班同学留下一个特别的回忆。

　　既然要特别一点，那肯定是要从开幕式入手啦，比如请祝清阳学长设计班牌。

　　姜今雨一怔，在林静菲殷切期盼的眼神中，她点了点头：“我找时间帮你们问问。”

　　——

　　翌日，翠青山景区，一辆大巴车停在农家乐院子前。

　　姜今雨下车跟程茜汇合，在一旁的空地等待拍集体照。

　　她抬眼望去，山脚一侧有一潭清幽的湖水，暗绿色的草木倒映其中，随波飘荡。

　　早上九点，山里的气温仍有些低，姜今雨搓了搓裸露在浅蓝色冲锋衣之外的手心，希望能暖和一点。

　　程茜将两只手塞到姜今雨兜帽下面取暖，感叹道：“好美啊，从没有这么早来过翠青山，目前看来这次团建的体验感也没那么差。”

　　“希望吧。”搓手保温效果不大，姜今雨转而把手插进衣兜。

　　“各位集合了，我们先拍张集体照，然后在农家乐里休整一会儿就出发。”刘春光左手抱着横幅，右手持喇叭大喊。

　　五分钟后，除了请假没来的同事，一共三十五人按阶梯式排成三排站好，姜今雨和程茜蹲在第一排拉横幅，等农家乐老板接过刘春光的手机帮忙拍照，忙着指挥的刘春光才迈着小碎步走向最后一排站好。

　　农家乐老板是个身材高壮的男人，年纪看起来不到四十，他用响亮浑厚的声音倒数：“三、二、一，茄子。”

　　咔嚓——

　　咔嚓——

　　咔嚓——

　　快门声连响三次之后，老板归还手机，领着一群老师走进院子。

　　院子里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院中的地面由鹅卵石铺成，六张圆形桌子分散摆开，院子四周用栅栏围起，栅栏边搭了竹亭，可供喝茶赏景。

　　院墙边还养了一笼小鸡，正“咕咕咕”叫个不停。

　　爬山前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刘春光举起喇叭：“学校准备了一些补给面包，没吃早餐的可以先垫一垫。”

　　每张桌子上都有放了一些面包和纯净水，相熟的人结伴落座，但谁都没有动桌上东西的兴趣。

　　几分钟后，刘春光从店里出来，打开喇叭：“各位，刚刚老板跟我说，他免费给大家提供包子和热水，有需要的可以去店里面领。”

　　他扯着嗓子喊累了，关掉喇叭，自己开了瓶纯净水喝。

　　“谢谢老板！”

　　“老板真是热心肠。”

　　一听有热腾腾的包子吃，气氛一下子沸腾起来，与刚才的安静形成惨烈对比。

　　刘春光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半蹲在地上，乐呵呵地逗养在笼子里的小鸡玩，或许是觉得这样不够尽兴，于是往手心里倒了些饲料，伸进笼里喂小鸡。

　　几只小鸡同时凑上前，尖尖的喙对着他的手啄了下去，刘春光惨叫了一声，痛得连忙缩手。

　　刘春光这一叫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力，路过的老板看见了赶紧上前查看情况，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对不住，小鸡的喙长得太快了，我这几天忙，没来得及修剪，你注意点，不要再把饲料放在手上喂了。”

　　人老干什么都辛酸，刘春光搓着手心，又点点头，算是安分了。

　　老板见没事了，就又进店里去帮忙了。

　　程茜刚笑完，隔着冲锋衣戳了戳姜今雨的胳膊，悄声说：“姜今雨，你陪我去拿包子呗。”

　　姜今雨和她对视一眼：“走吧，正好我也想吃。”

　　两人走进店里，里面的陈设和一般饭店别无二致，再往里走是私密性更好一点的包间。

　　姜今雨和程茜各领了一个包子，跟分发包子的老板聊了两句，原来这栋楼的一、二层是专门用来做餐饮的，第三层则作为老板一家的住处。

　　“我老婆昨天带儿子回我丈母娘家了，所以今天店里人手不够，请多担待。”老板说着想多给她俩两个包子，被她们以吃饱为由拒绝了。

　　程茜放低声音：“没事的老板，都怪我们那没人性的领导只在这里安排了午饭，早餐给几个面包就想打发我们，要内疚也是我们领导内疚才对。”

　　“嗯嗯，而且我们领导特别抠门。”姜今雨咬着包子附和。

　　吃完包子，姜今雨走到门口的水池边洗手，突然感觉小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了下，低头一看，是一只毛发有光泽的金毛，它抬头看着姜今雨，在她身边来回转圈，不停摇着尾巴。

　　好可爱。

　　姜今雨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于是蹲下向金毛伸出手。

　　金毛感受到人的靠近，乖乖坐下给她摸自己的脑袋，左右眼皮来回抬起又放下，像是在观察眼前的人。

　　“大金毛，让姐姐摸摸。”程茜跑过来，手在金毛头上摸了一把，似乎没摸过瘾，又揉了好几下。

　　“它叫萝卜，今年四岁了，一大早就出去乱跑，现在知道回来了。我还得忙一会，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萝卜。”老板作势要敲它脑袋，萝卜委屈得径直往姜今雨怀里躲。

　　“没问题。”姜今雨拿起一旁的玩具球，和程茜一起带萝卜到院子空地去玩了。

　　刘春光接完热水回来，将保温杯塞进背包侧袋，算了算时间，想着人差不多该到了，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说已经到附近了，刘春光便问需不需要叫个人去接他，对方拒绝后，刘春光就又发了一遍定位信息。

　　……

　　祝清阳打开定位信息，距离农家乐还有五百米，他眺望前方的红色屋檐，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

　　路程还剩一百米，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农家乐的全貌尽收眼底。

　　一对装束齐全的母女出现在祝清阳的视线里，小女孩对着身旁的大人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爬山呀？”

　　“要再等五分钟，等其他人休息好了就去爬山。”女人弯腰替小女孩绑好遮阳帽的绳子，转身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后面带笑意地打起招呼：“你是祝清阳吧？你好，我叫张晓静，是姜今雨的同事。”

　　祝清阳闻言，嘴角轻牵，淡淡回了句“你好”。

　　“你是参加来团建的吗？我们正好要回农家乐，一起走吧。”

　　“嗯。”祝清阳点头，极淡的表情之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哥好，我叫张芷凡，是张晓静的女儿。”帽檐下，张芷凡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笑得灿烂，那是一张和张晓静无比相似的脸庞。

　　“你好，我叫祝清阳，是姜今雨的……朋友。”接过张芷凡的话，祝清阳也做了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而后落后一步走在她们身后，默默听小女孩跟妈妈说话。

　　祝清阳轻轻摇头，低低嗤笑一声，笑声轻得像是在叹息。

　　刘春光已经数不清看了多少次手表，眼瞅着时间就快到了，见到人终于出现在院子门口，他赶忙上前：“小祝感觉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今早，祝清阳临时决定来参加这次团建，由于时间太紧，赶不上一中安排的大巴，只能让他自己开车过来。

　　刘春光不好意思怠慢这位曾经的市状元，如今一中的活招牌之一。

　　“是不错。”祝清阳答。

　　“吃早餐了吗？现在出发没问题吧？”

　　“嗯，按你们的安排来。”

　　祝清阳的疏离浇灭了刘春光的热情，把刘春光想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找不到合适的契机说出来。

　　休息时间一结束，他打开喇叭宣布爬山活动正式开始。

　　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团建没有规定要像学生出游那样排队登山，只要求不能离开大部队的范围，所以基本上是四五个人结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姜今雨和程茜跟萝卜挥手告别，小家伙听懂了，尾巴瞬间耷拉下去，一下就溜进店里去找老板了。

　　程茜推着姜今雨的肩膀往前走：“走啦，别看了。”

　　“你说等我们下午回来，萝卜还能认出我们么？”姜今雨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姜今雨，我们萝卜可不是傻狗，它智商可高了，你小心别被萝卜听到了，到时候再也不理你了。”

　　“哦。”姜今雨连忙捂住嘴。

　　两人一步三回头，都没注意前方路况，加上程茜在后面使劲推，猝不及防地，姜今雨撞到了前面人，身体失去重心，踉跄着扑进对方怀里。

　　“怎么不走了？”程茜感受到前方的阻力，转过头一看，发现闯祸了，赶紧松开手：“对不起！”

　　“不好意思。”姜今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先道歉，接着就被程茜一把从人家怀里拉起来，这才得以看清人。

　　只见祝清阳半举起双手，表情似乎有一秒的停顿，然后他双手抱胸，这动作让他身上的灰色冲锋衣保持着被蹭歪的样子，像在昭示姜今雨的“罪行”。

　　祝清阳笑容戏谑，看向她：“这次我可没多管闲事，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姜今雨：“……”

　　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