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晴天》枝舒

14、第十四章 见到我这么

　　姜今雨脸颊发烫，鼻尖还萦绕着从他身上沾染的薄荷气息，清冽得让她无法忽视。

　　“你能忘了那句话吗？”她下意识想摸摸鼻尖，手刚抬了一半又缩回去，一来一回的动作太快，看起来像是要扇他一巴掌。

　　这动作落在祝清阳眼里，隐约有种“威胁”的意味，他嘴角噙着笑说：“不能。”

　　“哦。”

　　姜今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别开眼，闷头不说话了，正欲拉着一旁看戏的程茜离开。

　　正等着下一句“威胁”的祝清阳：“？”

　　才几句话就算结束了？

　　他注视着眼前人，姜今雨长睫轻颤，晶莹剔透的双眸始终望向别处。

　　“我们先走了，再见。”

　　说完这句，姜今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祝清阳的身影，她视线下移打量他几眼，经过他身边的同时，小声嘟囔：“其实也就还行吧。”

　　祝清阳：“……”

　　他松开抱臂的手，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什么叫还行……

　　好一招以退为进。

　　走远后，程茜掐了掐姜今雨的胳膊，面上带着狡黠的笑，语气不可置信：“我的天，你们之间都到这种程度了？”

　　姜今雨满脸问号：“哪种程度？”

　　“当然是腹肌手感呀，跟姐妹分享分享什么感觉啊，我不信只是‘还行’。”程茜勾住她的肩膀。

　　“你说这个啊，不知道，我瞎说的。”姜今雨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事发突然，她哪有心思想别的。

　　程茜愣了愣，然后笑弯了腰，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姜今雨身上：“哈哈哈，还是你厉害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一点都不服输呢，原来是要遇到特定对象才触发，你们好甜啊。”

　　“呃，我在我妈面前也不像跟你在一起这样，所以不要过度解读。”姜今雨用手冰她的脸。

　　两颊被凉得一颤，程茜笑眯着眼躲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跟着前面同事的步伐，她们已经进入翠青山的范围内，沿铺了水泥路的山坡向上走。

　　没过多久，程茜被其他同事叫走了，姜今雨独自走在大部队的中后段。

　　靠翠青山山体的那侧有一条人工修建的水渠，山泉水流过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水面飘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再往深处看去是幽深的树林，每隔几秒还能听见几声鸟雀鸣叫，悠扬婉转。

　　姜今雨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间，如果不是在爬山，她大概倒头就能睡过去。

　　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来到姜今雨身前。

　　“姜老师，原来你在后面。”一道温润的声线自身旁传来。

　　姜今雨睁开眼，侧头看去，半臂距离之外，男人笑意清浅，一双桃花眼如沐春风，往下是一身浅棕色风衣，衬得人温润如玉。

　　“杨老师？”似乎没想到来人会是杨逸年，姜今雨的声音不免有些惊讶。

　　杨逸年目前是十班的历史课任课教师，姜今雨在担任班主任之前，和他在同一个办公室共事过一年，彼此之间还算熟悉。

　　他表明来意：“我是来邀请你加入我们4×100米接力跑小队的，有我、吴淑秀和万杰，你都认识，现在还差最后一个名额，姜老师有兴趣吗？”

　　一中校运会的举办时间定在下周的周四和周五，这意味着老师们也将迎来教师运动会。

　　参赛项目的通知前一周就出来了，姜今雨暂时没考虑好要参加哪一项，参赛信息一直空着没填。

　　除了去年她因为请假没参加，往年选的项目都是50米跑，今年换个新项目参加感觉也不错。

　　“我可以加入，但如果你们要拿名次的话，我恐怕帮不上你们哦。”姜今雨说得很随意，目光却透着认真。

　　听完，杨逸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对她的话不甚赞同：“这倒是没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好，虽然是这样说，但我也不会摆烂的，争取不拿倒一。”姜今雨右手从口袋抽出，挥了挥手给自己打气，然而斗志昂扬的模样没有坚持多久，她不知踩到什么，脚下一绊，身体重心不稳。

　　“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杨逸年伸手抓住姜今雨的胳膊，将她往回拉，直到她站稳才放心地松手。

　　身体站定，姜今雨呼出一口气后，抬手拍了拍胸口，忙低头寻找罪魁祸首，只见右脚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松松垮垮落在两边的地面上。

　　她蹲下拾起两根鞋带，一连绑了两个结，再扯几下确保不会松开，还不忘把左脚的鞋带一起加固了。

　　蹲了有半分钟的时间，姜今雨起身时眼前一黑，身体前倾晃了晃。

　　接连两次意外发生，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抓住杨逸年及时伸来的手才勉强站起。

　　“姜老师，你没事吧，需要休息一会吗？”杨逸年面露忧色，刚才的意外显然是把他吓到了，姜今雨仍握着他的手，他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小心翼翼地留意她的状况。

　　姜今雨收回手，摇头：“我没事，刚刚只是没站稳。”

　　几分钟前才说过接力跑会全力以赴，没过多久就在队友面前展现了自己极差的身体素质，这让姜今雨不禁有些面热。

　　“杨老师，你也看到了，你们真的要拉我进队吗？要不再考虑考虑？”

　　杨逸年顿了一下，见她只是在担心这个，眉眼再次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说实话跑步也不是我们的强项，大家尽力就好，名次对于我们来说没那么重要。”

　　姜今雨莞尔一笑，抬起手拍了拍他肩膀：“那一起加油。”

　　手拍到一半，她一愣，这样像是老师在和学生说话，感觉不太好，便不着痕迹地收回搭在杨逸年肩膀上的手，干笑两声，抬脚继续往前走。

　　大部队的最后，祝清阳眼眸微眯，眉梢挑起，只见前方女人笑着拍了下男人的肩膀，男人似乎有片刻出神，然后面带笑容追上女人的步伐，肩并肩走着。

　　“你好，我叫你清阳可以不。”一名中年女人上前搭话，“哦，忘记介绍了，我叫方丽锦，跟姜老师一个办公室的。”

　　祝清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短暂地看了方丽锦一眼，又直视前方。

　　方丽锦见他看过来，以为他是有兴趣跟自己聊，心中一喜：“清阳，你是南城本地人吗？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话题简直无聊透顶。

　　祝清阳礼节性地对她笑了笑，真假参半地说：“是本地人，家里开店的，平时做些小本生意。”

　　“开店好啊，父母有经商头脑，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聪明，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你父母真是有福气。”

　　方丽锦说着，眉头忽然皱起，似是有话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那个清阳，阿姨也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就是想问问你谈女朋友了没，要是没有呢，阿姨有个女儿想介绍你们认识下，她在检察院上班……”

　　耳边的声音仍在喋喋不休，祝清阳收回视线，拧了拧眉头。

　　“阿姨加你联系方式，约个时间见……”

　　“有。”

　　“你们可以先熟悉熟悉。”待方丽锦听清了他说了什么之后，声音一顿，“什么？”

　　祝清阳倏地笑了，怕方丽锦又没听清，稍稍提了些音量：“阿姨，我有女朋友了。”所以你赶紧闭嘴吧。

　　“啊，你有了，挺好……”听他说有，方丽锦笑得很僵硬，声音越来越小，也没兴致继续聊下去，客套几句便走到前面去了。

　　这下祝清阳的耳根总算清净了，队尾又剩下他一个人，好在还有鸟鸣相伴。

　　一行人徒步了快四十分钟，才堪堪走到半山腰。

　　今日晴朗无云，早晨还清爽的天气，此刻众人都出了汗，体力也消耗了大半，继续往前很难坚持走到山顶，按照安排，他们会在这里休息二十分钟。

　　翠青山景区这几年进行商业化开发，基础设施很完善，半山腰地势平坦，饮食、休闲、娱乐等各类活动区一应俱全，大大提升了游客游玩体验。

　　众人来到休闲区的一处空地，这块空地由低矮的长石阶围成，内部两边各有三张石凳，队伍中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在长石阶上坐下，把石凳让给年长的前辈。

　　放好随身物品后，一部分人去洗手间，其余的人留在原地闲聊。

　　姜今雨选了个人少的区域，卷起冲锋衣的袖子，从登山包里翻出手帕纸，取一张擦了擦石阶表面，坐下后又换了新的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正要拧开保温杯喝水，突然响起几声惊叫，她循声看去，见谢国南半边身子躺在地上，看样子是旁边被延伸出来的树根绊倒的。

　　一道灰色身影率先上前，俯下身扶着谢国南坐起，他身上的灰色冲锋衣随动作被绷起，勾勒出挺拔的脊背。

　　附近的三个同事随即反应过来，一齐围过去把谢国南挪到石凳上坐下，然后查看伤势，发现他左膝盖擦破了皮，渗着少许血。

　　“有创可贴吗？”检查的人问了一圈，大家都摇了摇头，她又看向最先出手的祝清阳。

　　祝清阳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

　　这时，站在三人中间的方丽锦出主意：“去问问老刘，他肯定带了。”

　　“我有创可贴。”后方传来声音，众人回头，姜今雨递来一小盒创可贴。

　　帮忙的同事道了声谢，用纯净水清洗谢国南的伤口，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正准备往伤口上贴。

　　“等等，用纸巾擦擦水吧。”姜今雨叫停了她们的动作，把手帕纸也拿过去。

　　“谢谢。”这次道谢的人是谢国南，声音干巴巴的，他神情复杂地看姜今雨一眼，而后瞥向祝清阳，最后对大家说，“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人老咯，没看清路。”

　　“举手之劳而已。”说完，姜今雨转身走了。

　　祝清阳扬了扬下巴，倒是没说什么，也抬脚离开。

　　方丽锦瞥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注意力回到谢国南身上，“老谢，这点小忙算啥。”

　　“是呀，谢老师，伤口处理好了，你起来试试还能不能走。”

　　……

　　姜今雨坐回擦干净的石阶，感觉口干得厉害，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喝水，于是重新拿出保温杯喝水，仰起的视线里出现倏然一张带笑的脸，她一着急咽了口水，谁料却被呛得说不出话，猛咳几下，脸都红了。

　　祝清阳没想到刚处理完一个伤员，马上又了来一个，无奈叹了口气，顺势坐到她身边，一下接一下地帮她拍背。

　　他唇角溢出笑意：“见到我这么激动啊？”

　　姜今雨双手搭在膝盖上，手臂抵着下巴，她扭头瞪他一眼，脸颊的红褪了些，满脸无语：“你少自恋了。”

　　她思绪很乱，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意外了，只记得霉运是从早上见到祝清阳第一面开始的。

　　姜今雨对上他漆黑的眼眸，背上的动作停了，祝清阳抽回手的同时，两人的衣服相擦而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听见他轻咳一声，再一看，此人面色如常。

　　她总觉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