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失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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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今雨抬眼，前方人群层层簇拥，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里面好热闹啊，我们还进去吗？还是要换一家书店？”唐灵眼巴巴地望向姜今雨。
姜今雨看得出来唐灵很感兴趣，她平复着呼吸，不想打破唐灵的期待，“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吧。”
由于人群大多聚集在书屋的中心区域，出入口人不多，两人顺利进入书屋。
故地重游总是令人感慨，循着记忆，姜今雨下意识寻找熟悉的事物，但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空间布局变得更加宽敞，采光也比以前更好了。
左侧有楼梯可直达二楼，侧边墙壁上挂着四幅风格相似的油画，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四幅画分别描绘了不同的时间和场景，第一幅是风青书屋旧景全貌，紧接着第二幅是骄阳下的树荫，第三幅则是晴朗的夜空。
在看到第四幅的时候，姜今雨脚步一顿，画里展现的是雨中的城市夜景，短促朦胧的笔触拉出湿漉漉的雨线，雨幕模糊了高低错落的建筑轮廓，将霓虹光影晕染成一片片洇湿的色块。
也许是与这幅画产生了共鸣，一段记忆倏然闪过，将她拽进某个场景。
那是分手前半个月的事，她和祝清阳一起去参观艺术展。
展览结束后，祝清阳送她回家，姜今雨怕被徐如华看见，执意要在小区门口和他告别。
快到家楼下时，她发现祝清阳的纪念品落在她的包里了。
虽然不是很要紧的东西，但想着他们没分开多久，现在还给他应该来得及。
姜今雨跑出小区，那道清隽的身影背对着她立在路边，她正要跑过去，却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祝清阳面前，车窗摇下，随即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姜今雨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但她忘记是在哪见过了。
在那时，她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喊出祝清阳的名字，腿像是被重石拖着，跑了两步就再也迈不动了。
男人外表成熟冷峻，扬眉朝着祝清阳笑了笑，似乎在打趣他什么。
祝清阳板起脸，像是在表达对男人笑容的不满，然后闷闷不乐地钻进车里。
黑色轿车疾驰而去，姜今雨将手里的纪念品塞回包里，转身往回走。
她记得祝清阳说过晚上他家里有事，他哥会来接他回去。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他的哥哥了吧。
回到家，徐如华和姜锐良还没下班，室内一片昏暗。
姜今雨打开灯，拿了杯子倒水喝，忽然瞅见桌柜上的报纸，记忆顿时明晰，她放下杯子，走上前展开报纸。
说财经新闻的头条。
——祝季衡继任诚应集团负责人，集团发展或将迎来新布局。
配图是一个西装得体、气质矜贵的年轻男人。
他是祝季衡，也是祝清阳口中的哥哥。
晚风拂来闷沉沉的空气，姜今雨走到阳台边，两条小臂交叠放在胸前的栏杆上，下巴枕着手背，轻轻叹气。
日头西沉，乌云相接，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亮起，宛若一道屏障，将满目繁华与老旧的街区隔绝开。
鳞次栉比的高楼似乎映在油画里，交错的棱角逐渐模糊，最后尽数消失，露出油画的原貌。
“表姐，”唐灵的声音陡然打断思绪，将姜今雨从回忆拉回现实，她指向天花板上挂的指引牌，“我去二楼的教辅区，你要一起去吗？”
姜今雨心不在焉：“不了，我在这里随便逛逛，晚点你挑好了给我发信息，我们在收银台集合。”
和唐灵分开后，姜今雨四处逛了逛，书屋里里外外都翻新了，连她从前最喜欢的图书区也换了位置，里面的杂志期刊数量缩减了许多。
怀着念想，她不知不觉走到二楼。
补习班搬走后，书屋二楼做了挑空设计，恰好能俯瞰新书分享会的会场。
玻璃围栏前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姜今雨见缝插针地挤进人群，找到一个视野还算开阔的位置。
分享会开场，主持人向观众介绍：“在场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风青书屋每月都会举办一场书籍分享会，欢迎关注我们的社媒平台，以便及时获取分享会的相关信息。”
“本场分享会我们有幸邀请到绘本作家雨点青，接下来由他为大家分享新作《白云小岛》的创作趣闻。”
站在主持人身旁的祝清阳手持话筒，头发蓬松干净，简约的白衬衫显得身形挺拔，胸前的口袋别了一枚太阳徽章，看上去格外清爽利落。
主持人：“雨点青老师，您的新故事《白云小岛》是以白云作为主要场景，请问您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
祝清阳思索片刻，举起话筒，清亮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到在场观众的耳朵里。
“我的灵感来自一段童年经历，小时候玩充气城堡，我总喜欢爬到城堡的最高处，躺下看蓝天白云，然后闭上眼睛想象充气城堡就是一朵白云，身体轻飘飘的，就像浮在空中一样。”
“在创作之前，我想把这种感觉用画表达出来，于是《白云小岛》就诞生了。”
主持人：“很特别的角度，不过，我有一个疑问，玩过充气城堡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城堡里是有很多小朋友的，您是如何做到不被打扰的呢？”
“想做到不难。”祝清阳唇角一扬，“只要爬得比别人快。”
在场观众以为会听到“包场、我家开的”这类说辞，没想到答案竟如此朴实，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与此同时，身处二楼的姜今雨也倍感意外，眼前不自觉闪过他和一群小朋友奔跑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主持人：“哈哈竟然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吗？听说您在创作期间去了很多地方采风，请问有没有印象深刻的事可以跟我们分享呢？”
“当然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祝清阳自己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有一次我在草原上一屁股坐到了牛粪上，躺着睡了一觉才发现，难怪当时做梦一直有股似有若无的臭味。”
此话一出，全场哄堂大笑。
主持人压住嘴角，尽力保持淡定：“大家请看大屏幕，雨点青老师向我们分享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某个草原，四下阳光倾泻，碧空如洗，唯独草坡正上方，大团洁白纯净的云团层层簇拥，堆叠成花椰菜形态的浓积云，压在草原上空，仿佛靠近就能抵达云端。
祝清阳侧身注视大屏上的照片，一边回忆一边讲述起背后的故事：“坐到牛粪的那天，我在河边清洗干净衣物，一转身便看见草坡上空的云，我赶紧拿出相机记录下来。但拍完照没多久，暴雨倾盆而至，我被淋的浑身湿透。”
“那一天虽然倒霉，但我仍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亲眼见证想象中的那朵云。所以，各位读者朋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是的。”主持人由衷地点头。
“对了，绘本里有一个小彩蛋，是我们赏云协会的网站地址，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申请入会，和我们一起追云，谢谢大家。”祝清阳身体前倾，左手置于胸前，真挚地向观众们行了一个鞠躬礼。
伴着阵阵掌声，台上的祝清阳神采奕奕，姿态从容舒展，在热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光芒总是为他而生，正如他永远意气风发。
应该有九年了吧。
姜今雨不禁湿了眼眶，她好像一直停在原地，做着一份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的工作，从入职开始就把评职称当作目标，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甚至焦虑到失眠，却还是一事无成。
热爱、梦想于她而言是什么呢？
她喜欢地理，喜欢广阔的天地，想要行万里路，用脚步丈量世界的心胸。
如今，小小的一方讲台就是她的天地，她其实早就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教学内容，但她不能懈怠，至少要为她的学生负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姜今雨吸了吸鼻子，见是徐如华的电话，对身后的人说：“借过一下，谢谢。”
退出人群，姜今雨接通电话，话音带了点鼻音：“妈，怎么了？”
徐如华问：“你们在哪呢？”
“风青书屋，我带灵灵来买学习资料。”
源源不断的掌声从前面传来，姜今雨抬起左手往手机上捂，试图减弱音量，然而效果并不好。
徐如华声音一顿，果然有所怀疑：“书店会有那么吵？你早点带灵灵回来，马上要收拾东西去学校了，别耽误人家时间。”
“书店在办活动，声音肯定不能避免啊。”反正徐如华已经听到了，姜今雨便不再掩饰，左手松开手机，“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去。”
她给唐灵发了消息，说自己先到楼下等她。
因为分享会刚结束不久，不少人拿着新绘本来收银台结账，姜今雨绕过人群，在玻璃门旁边的自习区找了位置坐下，趁着这点时间，打开手机改周测试卷。
屏幕上的字体很小，看久了眼睛难免干涩，她眨了几下眼睛，抬起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卷发男人身上。
男人胸前挂着工牌，在桌椅之间兜兜转转，像是在寻找什么。
见他不断朝这边靠近，姜今雨下意识低头向椅子左右两边看去，余光瞄到后面地板上的蓝色物品。
她伸手一捞，有些沉，是一个蓝色的束口包。
“你好，请问你是在找这个吗？”姜今雨询问。
卷发男人闻言扭头，看清姜今雨手里的东西，脸上一喜，连忙双手接过，向她郑重道谢：“是的是的，谢谢！”
“不客气。”姜今雨眉眼弯了弯，横起手机继续改分。
卷发男人找到物品，没有再打扰她，拿着东西往书屋里面走了。
又评完几十份卷子之后，姜今雨眼睛酸涩得实在支撑不下去，干脆关了手机，让眼睛放松放松。
唐灵抱着三本习题册出现在收银台前的队伍里，姜今雨收好东西过去找她。
“灵灵，给我吧，我来结账。”
唐灵却摇头：“不用啦表姐，我带了钱的，而且你们今天为我做的够多了。”
见她执意要自己结账，姜今雨没再坚持，尊重她的选择：“好。”
……
会客室，茶香四溢。
赵敏柯提起茶壶倒茶，端起茶杯放至桌前，伸出手掌摆出“请”的姿势：“请品茶。”
祝清阳修长的手指捏住茶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然后发表感悟：“这茶味道不错。”
“啧，品茶重在一个‘品’字，真是糟蹋了我的一壶好茶。”赵敏柯嫌弃地觑他一眼，“晚上一起吃饭？叔请你。”
祝清阳食指在茶杯上敲了敲，神情闲散：“不用了赵叔，晚上有事。”
这模样落在赵敏柯眼里，分明是在找借口，没把他放在心上。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吃顿饭都没时间？清阳，叔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今天的分享会很顺利，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真不用，下次换我请你。”祝清阳把茶杯往前一推，随即收回手。
赵敏柯见他要走，甚是揪心：“得了吧，合着我就不是你要庆祝的对象呗，孩子长大咯，留不住诶。”
祝清阳起身，套上黑色外套，又戴上同色系的棒球帽和口罩，对赵敏柯的“卖惨”视若无睹，语气毫无波澜：“是啊，你该习惯了。”
出了会客室，祝清阳一眼看见匆匆走来的戚乐，眉梢一挑，接过他递来的蓝色束口包。
“祝哥你的相机，你是怎么丢在那的？幸好被一位好心人发现了，不然我得找到天黑。”
祝清阳将束口包的挂绳挂在脖子上，淡淡地说：“早上随手放的，结果忘在那了。”
“哦。”戚乐顿了顿，神情忽然疑惑不解，“不过帮我的那位好心人有点奇怪，争分夺秒抓着手机打游戏，没想到会有人专门来书屋干这个。”
祝清阳随口说：“你管人家干什么，书屋又没规定必须双手不离书，再说以书屋今天的氛围，你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么一想确实是，毕竟人家也没有影响别人。
“那肯定是不能……诶，祝哥你怎么了？”戚乐转头便见祝清阳定定地看向前方某处，眼神错愕。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玻璃门边的自习区，姜今雨正和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站在一起。
戚乐喃喃自语：“那不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好心人么，原来她是你的书粉啊。”
然而好心人像是有所感应，扭头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祝清阳心中一紧，猛地拉下头上的棒球帽，帽檐盖住眼睛，视野范围缩小到仅剩一厘。
“别往那边看。”戚乐耳边响起冷冷的一句。
“啊？为什么不能看？”戚乐摸不着头脑。
“既然忙完了你就下班吧。”
还有这种好事？
戚乐一听，脑子里的疑问被天大的喜讯冲走：“好嘞，再见祝哥。”说完，人便闪没影了。
咔哒——
会客室的门被重新打开又关上，赵敏柯一杯茶还没品完，放下茶杯，抿了抿嘴唇上残留的茶汤，见是祝清阳，声音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啊。”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走吧。”
赵敏柯旁若无人地继续品茶：“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祝清阳：“……”
赵敏柯瞥他：“咋地，外面有鬼啊。”
“没有。”祝清阳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赵敏柯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情，提高音量：“哈哈，那就是心里有鬼咯！”
祝清阳：“……”
……
“你在看什么？”唐灵见姜今雨一直盯着某个方向，便跟着看过去，那边除了人还是人。
“没什么。”
姜今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看，只是心里刚好萌生了这个念头。
她抬了抬手中的纸制包装袋，是《白云小岛》的纪念款，刚刚在书架上看到有限定活动，她脑子一热就买了一本，说不定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呢。
只是希望别被祝清阳撞见了，免得又被调侃说是心怀不轨。
“我们回去吧。”姜今雨眨了眨眼睛，百感交集地转身离开书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