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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哪有这样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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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乐洗脸的时候,发现脸颊弧度上有了一点点弹性,之前那层薄薄的皮被撑开了一点。
虽然依然瘦得不像个人形。但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病恹恹的浑身无力。
他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一会儿,将自己的长发用皮筋绑成一个朴素的丸子头。
桌上阿姨送来的早餐旁边,多了一份纸笔。
临乐拿起那支毛笔,望着面前白如雪的纸张。
死了五百年,他的手僵硬而细瘦,握笔的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落笔时有些吃力,僵持许久,第一笔墨水晕透了纸背。
笔画间如枯草寥落,已不复往日意气风发。
然而看着这些字,他沉寂的眸中多了一道明亮的光。
死而复生后,他一直有种光怪陆离的恍惚感,像游走在世界框架之外的一缕幽魂,直到今天,手中握着这支笔,才多了一丝生命存在的实质感受。
第二天,助理将那些字送到江序书桌前。
“这些是今天早上佣人收拾房间时,拿出来的几张。”
基本上是写古人的诗词,偶尔有几行民间警句。
江序抽出一张字,看着其中两行字,眉头却紧紧拧起。
川流不息,渊澄取映,
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不像……
这一字一字横竖之间和临乐太子的字帖差距太大了。
后者字里行间行云流水,透着风华意气,前者一笔一划顿挫涩滞,颇为无力,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果然不是!根本不是!
之前那点鬼使神差的想法究竟从何而来,难道就因为他的五官和太子画像有几分相似?
江序为自己的荒唐冷笑了一下。
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先生?现在怎么办?”
“先出去吧。”江序倚在椅背上,眼神虚无地透过前方那张太子画像,视线没有落点。
江家主楼,客厅内,坐在首位的老人语气深沉:“所以到现在也没消息?”
江序开口:“没有。”
老人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漠和疲惫,意味深长道:“江序,你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太子的遗骸吗?”
“因为江家的祖训。”江序回答:“太子已死,临朝已经覆灭几百年,这守护的意义在哪里?”
难道一天不找到太子的遗骸,江家子弟就要一直背负这荒唐艰难的使命吗?
老人目光如电:“这祖训听起来虚无缥缈,可你知道,五百年前,江家被奸臣陷害,几乎满门抄斩,是太子在临烈大帝的寝殿外跪了一夜,救了江家。”
“为什么我从不知道?”江序皱眉。
“你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只在族谱上有所记载。”
江家只有历代家主才有资格翻阅族谱。
老人站起身:“本来江家家主的位置非你莫属,但现在太子陵出现,局势已变,谁能找到太子的遗骸,谁就有资格执掌江家的一切,一旦你二叔他们先找到太子遗骸……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江序知道,这是在提醒他。
回到附楼,金黄色的栏杆环绕,漂亮巨大的灰色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之处,走廊墙上挂着一幅幅人像画。
从现代彩色照片,到近代的黑白照,最后是古代的人物画像。
这是江家列代祖先的画像。
江序的身影穿过这一个个象征着波澜壮阔的生命和历史沉淀的框架。
经过那间房的窗口,他停下了脚步,从窗外看进去,能看见那个细瘦的身影在书桌前写字。
他的姿态从容端正,眉目中透着凌冽的意气。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没有看见房间内写字的人,笔锋顿了一顿。
江序回到书房,重新拿起那几张字帖,目光沉沉地端详了一会儿 ,打了个电话。
“联系一下字迹鉴定机构,我要最权威的。”
随后他放下那几张纸,站起身。
其实,袋子里那幅皇绸卷轴他拆开看过,正因如此,他不确定,也不能轻易下结论。
一个人真的能死掉五百年再复活吗?
毕竟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
————
听见敲门声,临乐有些奇怪,以往送饭都是直接推门进来的,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盗墓贼,今天突然这么有礼貌了。
他打开门,看见的不是送饭的人,是江序,他身后还站着那位笑吟吟的助理。
江序的右手上依然戴着手套,但脸上依然是正常的肤色,临乐怀疑那天晚上是自己眼花了。
“你叫什么名字?”江序开门见山。
“照安。”这是他小时候的乳名,没有几个人知道。
而且听起来很像现代人说的早安。
这些人一直在找临乐太子的遗骸,这时候如果说自己就叫临乐,在对方看来,单纯就是挑衅吧。
临乐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动容,良久之后,视线掠过桌上的字帖,眸光动了动。
“对了,谢谢你。”临乐笑了笑。
“什么?”
“谢谢你给我送纸笔。”
临乐总是不知不觉地盯着他戴手套的那只手。
来到这世上十几天,所有人都曾因为他枯瘦的形象而表现出惊骇恐惧或怜悯,只有江序的神色从未出现变动。
他一直这么平静地看着自己,没有把自己当成贼。
“有需要就跟他们说。”江序看向他。
“没什么需要的。”临乐看向窗外,双手背在身后:“还是你陪我出去走走。”
“?”助理看着他从容不迫的侧脸,呆了两秒,终于确定他是在向自己的老板发号施令。
助理看向自己的老板。
后者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临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太子病犯了,放下手:“对不起,冒犯了。”
“走吧。”江序道。
助理感叹,不知因为什么,老板对这家伙也格外包容。
房间外面有一间小院子,栽种着各色花草,这几天临乐看向窗外就是这片风景。
现在他踏出了房间,走进了院子。助理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上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在看着他们。
他们穿过那条路,院子比看起来的还大,花卉草木和东宫寝殿的后花园相比还要精致。
临乐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好多了,至少不会走两步就气喘吁吁。
“你几岁了?”江序问他。
临乐稍稍思索,终于想起自己当年死的时候才不到二十岁。
“二十岁。”临乐坦然道,走到他身边。
江序侧了侧右手,临乐注意到他的避让,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碰到他那只手。
临乐觉得自己也确实应该避讳一下,只是脚步不知不觉走近了。
走到旁边小路,从草丛突然窜出一条体型巨大的长毛黑狗,口中滴着涎水,龇牙向他们冲过来。
江序拉开了他,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块石头握住了,隐约生疼。
尽管对方立刻松开了他,那种不可思议的触感还是让临乐怔了好一会儿。
真的是石头。
那只趾高气昂的大狗扑了空,依然踅身向他们扑过来。
临乐退了一步,放在往常,早有亲兵护卫将这只狗剁成肉泥了。
但藏獒没有扑向他,而是冲向身前的人,它像是无数次做过一样,熟练地咬住江序右手的手套。
江序也仿佛有预见地知道它要干什么,只是垂眸冷眼看着它咬下自己的手套,任由自己的右手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太阳下,临乐看见了那只被石化的手。
“凤儿!又不听话!坐下!”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呵斥了两声。
他脸上装作急急忙忙,脚步却慢慢悠悠:“大哥,今天怎么有心情来这散步啊?”
显然这种闹剧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
那只狗站在他旁边,还在盯着他们。
临乐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凶的狗。
它龇着牙,发出低吼,浑身毛发黑油透亮,足有人肩膀那么高。
而且它龇牙的对象是江序。
他既然叫江序大哥,那江序就是江家的长子,弟弟养的一条畜生也敢对着大哥放肆。
临乐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弟弟,更没见过敢对主人龇牙的狗,目光一沉:“真是一条畜生。”
在场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条藏獒猛地缩了一下身子,合上了嘴巴。
江奕目光在临乐身上来回两遍,匪夷所思,然后又看向江序的手,笑了一声,那笑容中,隐藏着某种看异类的不屑。
临乐知道他的意思,不过就是觉得他和江序一样是怪物。
“大哥,过几天我的订婚宴,您会来吧。”
“江奕,你还没跟这位先生道歉。”江序从口袋里重新拿出一只手套,戴在手上。
江奕彻底呆住了:“什么?”
“你的狗冲撞了客人,马上道歉。”江序眼神中的锋利不可置疑。
这一回,江奕真真切切地看向临乐,随后扬起嘴角,露出个不情不愿的笑:“抱歉。”
说完一人一狗就这么转身走了。
回去的时候,临乐问他:“你不生气吗?”
江序很平静:“都是一些小事。”
临乐走在他右边,没有特意拉开距离。
那天晚上,临乐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很奇特。
隔着黑手套,他能感觉到那片坚硬的皮肤,或许不完全是石头,他说不上那种触觉,不是普通石头那么粗粝,还有一点温度。
像以前地方进贡上来的某种玉石。
真奇怪,他能说他一点也不觉得那种触感很糟糕吗?
而且每次一靠近江序的右边,对方的手臂就会稍稍向内收,好像担忧他的手臂会把他碰伤一样。
这世上哪有这样又冷又硬但是脾气这么好的人?
第二天,江序收到了笔迹鉴定中心的报告。
【按照目前已有的样本显示,倾向认为两者是同一人书写,但因样本特征不充分,不能完全肯定。】
同时,机构指出这其中存在少量差异,可能因为书写环境或生理状态上的虚弱引起不同。
这意思就是,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或者手指僵硬,所以才写出了看似风格不同的字。
江序反复看了几次,最后将这份报告放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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