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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石头做的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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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乐穿着一身白纱单衣,站在繁华街道上,城市奔腾的风从他身边经过,高高扬起他素色的衣角,带来五百年前的风。
沿着那条步行街往前,他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个孩子被吓哭了。
临乐只能停下赶路的步伐,暂时驻足在一处无人的巷口边。
到了晚上,人少了一点,他继续往前,在一处书摊那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本《古代历史》和一本《现代风貌》。
所幸现在的字和几百年前差不多。
临乐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用一个晚上翻遍了那本历史书。
史书记载,在他死后两年,父亲也因为重疾病逝,由皇叔登基。
后又历经两代皇帝,却一代比一代昏聩,奸臣当道,短短数十载,临朝便迎来了覆灭。
关于父皇的皇陵,史书上没有只言片语。
临乐在公园内独坐一夜。
第二天他提着包再次出发,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个饼,里面有他不曾吃过的红色肠,刷满了焦黄的酱汁,热腾腾的,他们说这叫煎饼果子。
老板看见他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给他加了一个鸡蛋:“小伙子是不是生病了?来这边看病吗?”
“不是。”他应该是大病初愈。
一百块钱,老板找了他九十三块钱。
第一口吃到煎饼果子,很好吃,比御膳房做的还香,可惜父皇尝不到五百年后这美味的东西。
由于各地记者和文物爱好者蜂拥而至,灵舟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在不远处的山路上,停放着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江序坐在车内,隔着手套感受到右手那熟悉的触感:“……又开始了。”
助理坐进车:“先生,查到了,那两个盗墓贼是被一种极强的腐蚀药剂击中心脏,棺木上的指纹,现在能查到的有三枚。”
“你是说,当时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是,但指纹残缺,整副棺木都受到了腐蚀药剂的侵蚀,官方只能判断现场有第三人。”
“附近的监控呢?刚刚来的路上,附近有不少果园,查一下这两天有没有可疑的人路过。”
“我让人立刻去查。”助理看了一眼江序的脸,犹疑道:“先生,您要不要先回江家?”
江序伸手摸了一下额角右处,那块皮肤已经开始像石头一样坚硬冰冷,他看着助理,目光中带着刻不容缓的强势:“立刻去办!”
必须赶在别人前面找到那第三个人。
等到助理下了车,江序摘下右手手套,只见手背上皮肤正在逐渐显化变白,显出坚硬冰冷的僵硬质地,并且向手臂上方延伸,像石头一样。
他为那只手重新戴上手套。
临乐白天去书摊上买书,晚上回到公园长椅上,看完了那本《现代风貌》,看了《临朝纪实》,又看了《科技百问大全》,他了解了这个社会大致的运转规则。
那天傍晚,临乐坐在长凳上看书,公园的管理员请他离开:
“小伙子,明天不要来了,公园的人害怕。”
临乐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妈妈,那是骨头人吗?”有小孩指着他。
“不要胡说。”
有人用手机拍他。
临乐点点头,合上书,收拾自己的行囊,一个吃了一半的煎饼果子,一瓶矿泉水,还有这些天攒下的书。
他提着那个绷得紧紧的提袋,穿过高楼下一条条小巷,天黑后,他坐在一家酒吧后面的铁皮台阶上,吃完那半个煎饼果子,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狂轰滥炸的音乐声。
头上生锈的招牌被风吹得吱吱作响。袋子里只剩八十块钱。
他揭下了一张写着招聘的传单。
洗碗帮工,月薪3800,包吃住。
3800,能让他买三百本书,买五百多个煎饼果子。
临乐走到那个小餐馆,老板叼着烟从上到下打量他,皱眉挥了挥手:“招满了!”
临乐知道自己现在和一具干尸没有区别。
他用买书的塑料袋放好了自己的行李,在一个开放的活动室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提着自己的袋子重新上路。
一口气走了十几条街,因为走路太久,他的骨头仿佛快要裂开,无力的酸软感袭来,浑身的肌肉就像风干的木头一样,没有一点韧性。
大夏天的中午,他在一家超市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门帘缝里吹出的冷气让他好受许多。
超市进进出出的客人用各色各样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濒临崩溃,但袋子里只剩几十块钱,他用两块钱买了一瓶水。
他颤抖着拧开瓶盖,往口中倒了一点。
在被第三家店赶走的时候,那个薄薄的提袋已经承载不了几本书的重量,它尴尬地裂开了,玉珠滚在地上,向着斜坡滚下去。
临乐支撑着瘦骨如柴的身躯,跟着那颗玉珠,一直跟到了一条大路。
珠子滚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停了下来。
车旁站着两个男人。那是两个脸色严肃的男人,穿着板正的西服。
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珠子。
车窗内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接过了玉珠。
临乐冲过去抓住车窗,凛声道:“这是我的珠子!马上还给我!”
一个男人坐在车内,转过头看他。
临乐受了一惊,是石头……
他的脸几乎有四分之一是石头做的。
右眼有一半也是石头做的!怎么会有人是石头呢?
车窗已经升起来。
两个保镖拦住他。
“小子!你找死吗?”
“那是我的东西!”
这个年代,难道能光天化日下抢劫吗?
保镖的手一推,临乐如风中枯草,随风倒在了地上,天旋地转。
迷糊间看见车门打开,临乐再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从上到下沿着耳朵到颈侧部位,有三分之一的皮肤都是石头。
他的右眼眸珠甚至有一半被石头侵袭,映着城市投下的灯光碎片,格外震撼。
“你说,这珠子是你的?”他的语气也像石头一样冷硬。
“是我的……”临乐喘着气,伸出手,陡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一个凉悠悠的世界,肌肤所触之地都像云朵一样柔软舒服。
临乐梦见了父皇,随后是那只被石头诅咒的眼睛。
不,这完全不对!临乐睁开眼。
一盏漂亮的琉璃灯,琳琅满目,巧夺天工。
他转头,窗边几层薄青窗帘摇曳,像王母袖口的万千流彩。
临乐抓住床头的塑料袋,里面安然无恙地放着他所有的行李,包括那颗玉珠,卷轴还没有被打开。
他发现自己手背上扎着一根管子,一直延伸到头顶上一瓶透明的液体。
“医生说您重度营养不良,不要乱动。”一位护士按住他。
“姑娘,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我是护士,救你的是江家。”女孩怔笑道,随后看向旁边人:“告诉江先生,人醒了。”
临乐很快再次看见了那个姓江的男人。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一个正常人,不论额头还是侧脸,都是正常的肤色,眼珠子也是黑色的。
他浑身的黑色西装贴合稳重,右手戴着黑色手套,有些僵硬,临乐猜测那只手套下的手,是不是已经石化了。
临乐坐起身:“谢谢你救了我。”
“那颗珠子是你的吗?”对方坐在房间内那张漂亮的鎏金椅上。
又是这个问题。
“是我的。”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在说谎。
“那是太子陵的葬品。”他身后的一位助理走上来。
随后一段画面投影在墙上,是一段监控画面。
“这是灵舟山一所果园外的监控,五天前,你从太子陵方向走过来,身上还穿着太子下葬的冕服。”助理道。
临乐明白了,他们把自己当成盗墓贼了。
他脑子里转了个弯:“不知道,我只是剧组的演员,那是剧组的衣服。”
“太子的遗骸在哪里?”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了。
临乐心中一震,他们在找自己的尸体吗?
“不用紧张,只要你坦白太子遗骸的去向,我们不会报警,并且还可以给你一大笔钱。”助理微微一笑。
“我不是盗墓贼,你们想报官就报。”
临乐默默抓紧了自己的袋子,既然认定自己是盗墓贼,他们应该把玉珠和冕服拿走,为什么还放在自己身边。
江序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随后的几天,临乐一日三餐都在这个豪华的套房内。
他们限制了他的出行,临乐自己也没有要走的想法,这里有吃有住,有看不完的书,护士给他注射的药剂,就像是神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看书。
他自己学着用浴室的莲蓬头洗澡,用现代牙刷刷牙,用刮胡刀轻轻刮过下巴长出的一点胡须——那是营养跟上来后才冒出头的一点青色。
那个姓江的男人,他没再看见过。
只有那位助理偶尔来看他。
与此同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传递到另一端的书房。
助理道:“除了睡觉就是看书,偶尔在窗边看看风景,还挺养尊处优的。现在的盗墓贼也这么爱学习吗?”
江序看着监控内的人:“另外的两个盗墓贼查到底细了吗?”
“那两人是近些年来多起盗墓犯案的团伙。”
“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没有,目前查到的所有盗墓团伙中,也不存在这个人的信息。”
助理跟在后面:“先生,看来他是不会说的了,要不要移交警方?”
江序道:“先观察。”
观察?观察什么?助理有些疑惑:“老先生已经发话,江家谁先找到太子遗骸,谁就能继承他手里的股权。”
“江承父子那边呢?”
“他们还在灵舟山追查,听说想从考古团队那里入手,不过您放心,果园那段监控我已经买断了,他们应该找不到这个盗墓贼。”
“他不像是盗墓的。盗墓贼一般只在意陪葬品,为什么要去偷一具骸骨。”
“那会不会是附近的村民,看见墓开了,趁机偷走的?”
“就算是这样,墓里有这么多古董,为什么要拿最难变现的冕服和卷轴?还要穿着冕服出来?”
助理猜测:“或许那不是真的太子陵,太子的遗骸也不在里面。”
江序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临乐太子唯一流传下来的画像。
江家几百年的荣衰兴退,这幅画一直挂在江家的书房中,从未摘下。
他站起身,从博古柜上找到了一幅字帖。
这是当年临乐太子的真迹。
“你让人送一些笔墨过去。”
“好。”助理离开了书房。
江序摘下手套,手指上的皮肤正在僵硬石化,刺骨的疼痛沿着筋络骨骼一路攀爬,带来深深的冷意。
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走进浴室,将手放在浴池内,滚烫的水浇在手臂上,就像瀑布冲击在石头上一样,迸溅出大量水花。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上石化的部分仿佛被烫去了一层皮,坚硬的部分缓缓化开,但依然难以恢复原来的肤色。
石化依然沿着手臂向上,开始蔓延上脖颈。
江序低着头,任由滚烫的水落在身上,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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