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如命》采蓝舟

4、第四章 亲切。

　　临乐身为太子时，寅时刚过便要起身看书，卯时骑射，辰时练武，就算中了蛊毒后，日渐虚弱，也没有因此荒废时日。

　　现在身体稍稍有了气力，他决定重新拾起往日作息，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因为身体虚弱，只能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做起，一个简单的站桩，如今练不到一刻就让他双腿发软。

　　但他能坚持，直到满身大汗的时候，临乐才回到房间冲一个冷水澡，整个人神清气爽。

　　下午有人来送饭，这次的饭菜不一样，往日里一般是一两碟小菜和粥。

　　今天多了几个菜，还有水果和茶点，装在精致白皙的瓷盘里。

　　临乐笑道：“今天贵府是有什么喜事吧？我也跟着沾光了。”

　　那阿姨被他文绉绉的话问懵了：“没什么喜事，江先生说让你多吃点。”

　　临乐心里一动：“你家先生真是个大善人，还救济穷人。”

　　“小伙子，你不会是穿越来的吧？”阿姨被逗乐了。

　　吃饭的时候，临乐说了一句：“我想去外面买点东西，行吗？”

　　他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钱。

　　阿姨没说话了。

　　临乐没再说话，只要自己身上盗墓贼的嫌疑一天还没洗脱，大家就都觉得他想畏罪潜逃。

　　其实他压根也不想走呢，以自己现在这个形象，连工作都找不到，只是不知还能遇到戏班子那种活吗？

　　临乐放弃了出门的念头，吃完饭十分钟后，午间日头正好，他拿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口看书。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照在书上的光。

　　临乐从密密麻麻的图案里抬起头，看见江序那被阴影覆盖了一半的脸，反而有点儿亲切。

　　江序看见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电路维修学，图案上都是电路线。

　　“这是电路维修的工具书。”

　　“阿姨说，这种书能教人赚钱。”其实临乐对于现代社会各种简便智能的生活工具都很感兴趣。

　　比如天上的飞机，地上的汽车之类的，他来这么久，还没坐过汽车。

　　“你看得懂？”

　　临乐摇摇头，指了指书上一个符号：“220后面的坑是什么意思？”

　　“不是坑，那叫伏特，一个电压单位。”

　　“那被城墙挡住的箭是什么？”

　　“这是二极管的符号。”江序笑了。

　　“什么是二极管？”

　　“像是一条单向通行的路，电只许进不许出。”江序解释。

　　“那这个像护城河的图标呢？”

　　“是电感。”

　　临乐点点头，在书本上写下注释。

　　面对自己这种什么都不懂、毫无现代知识的人，江序没有一点不耐烦，任何问题他都耐心地回答。

　　“你看，像不像一条护城河？”临乐把书竖起来给他看。

　　“是很像。”江序笑了。

　　临乐看见他笑，他那冷冰冰的脸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完全就是两个人了。

　　“阿姨说你想出去买东西？”江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临乐道：“是，能出去吗？”

　　昨天对方才说过有什么需要可以提，今天他就说要出去买东西，会不会有点抬杠的意思呢？

　　“你想买什么？”

　　“想买一张煎饼，顺便买根簪子吧。”临乐笑道。

　　临乐头上用了几百年的那根发簪，早腐蚀脆化了。

　　这些天他勉强用皮筋勒成一个丸子头，但这种皮筋太细太紧了，每次解开的时候，扯得头皮难受。

　　江序终于注意到他黑漆漆的发丝里，缠着一根黄色的工业橡胶皮筋。

　　“这是哪里来的？”

　　“在洗手间的柜子里找到的。”似乎是绑垃圾袋的。

　　“可这不是扎头发用的。”

　　“嗯，但还是挺方便的。”临乐显得平淡多了。

　　江序神色一动：“我带你去买新的。”

　　“那是不是可以坐汽车？”临乐问他。

　　江序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车库里，江家的司机一脸惊愕地站在车旁，开始回想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失误，否则江先生不至于要自己开车。

　　“先生也不带保镖吗？”

　　“在后面跟着。”一旁的助理道。

　　临乐坐在副驾驶，抬眸看了看头顶上幻境般的动态流星。

　　江序看着他，眸中意味深长：“所以从没坐过汽车吗？”

　　“没有。”临乐被显示屏上的视觉效果惊艳到了。

　　江序侧身帮他扣上安全带：“坐车的第一件事就是系上安全带。”

　　车子启动了，一瞬间的失重感传来，然后是窗外慢慢远走的风景，风吹过他身体，这是一条从半山腰通往山下的路。

　　临乐紧绷的心绪放松下来。

　　他看向江序，看见他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握着方向盘时，明显比左手显得僵硬，但这一切都很从容——不论是车子的速度，还是江序眉间的情绪。

　　后视镜里能看见一辆同样款式的车子一直跟在后面。

　　商场的自动扶梯前，临乐停住了脚步。

　　江序在旁边等他做完心理建设。

　　临乐抓住他的手臂：“走吧。”

　　踏上去的时候，身体僵硬了一下，有惊无险。

　　对向扶梯上偶尔还有人盯着他枯瘦的身体看，但情况已经比半个月前好多了。

　　商超里有几家饰品店，临乐拿起一根很平常的木簪子。

　　这种应该很便宜。

　　“就这个吧。”

　　在江序的授意下，旁边的导购小姐姐用剪刀把临乐头发上的皮筋剪掉，摸了摸他的头发，恭维了一句：“小哥哥的头发好多好黑，用的什么洗发水？”

　　大家的头发不都是一样的吗？临乐心想。

　　不过，有时候大臣们也会在自己耳边说些谗言，就是这样。

　　临乐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手腕一绕，长长的头发在他掌心间一圈圈缠绕，在头顶上盘成一个简单舒适的发髻，簪子插进发间固定。

　　江序在后面看着。

　　“这位客人的手法比我们还专业呢。”导购员感叹。

　　“多少钱？”临乐从口袋里抓出那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几十块钱。

　　在场的导购小姐都看呆了。

　　江序拿出卡：“展柜里的发簪都可以打包，还有发圈，送到荣棠庄园。”

　　“好的，先生。”

　　临乐看见几个导购小姐姐戴上洁白手套，拿出一个个精致的木盒子，兵分几路打包展柜的发簪。

　　卡片刷出清脆的声音，一条长长的纸质单子像蛇一样哗啦啦吐出来。

　　临乐坐在椅子上，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了个天大的笑话，他手里的几十块钱此刻格外地发烫。

　　他转头看向江序：“很贵？”

　　江序俯身道：“不贵，就是这里需要用卡。”

　　导购员把单子收起来的时候，临乐趁机瞥了一眼，瞥到了某个数字，被震惊了一下。

　　一根简简单单的木头簪子，价格却相当于一百多个煎饼果子。

　　看来未来社会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不过……临乐转头看了一眼江序，至少未来社会的人还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