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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未竟 明明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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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麻瓜世界的报纸头条还登着纪念他们战争胜利的黑白照片,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个阴雨连绵的周五。
维利尔斯街的下午四点钟,正是第一批下班族急着去车站赶火车回郊区的时候。潮湿的阴雨天为街道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边店铺的灯光。
附近的火车隆隆穿过亨格福德桥的声音被隔绝在咖啡馆的玻璃之外,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视线穿过伯爵茶的热气望向街上——
外面的人们大多穿着深色长风衣或宽大的夹克,撑着黑色雨伞,在狭窄的行人路间低头避让。戈登葡萄酒吧门口挤满了人,麻瓜们正端着酒杯站在拱门下面,靠酒精和交谈来抵御伦敦春末的寒气。
据说马尔福一家人今天下午要在魔法部接受调查,多亏有金斯莱的帮助,你才能趁着德拉科回家路途的空隙在附近的麻瓜咖啡馆见面……哪怕会有傲罗在暗处监视你们。
正当店内机器吱吱呀呀为卡布奇诺打奶泡的声音听得让你有些厌烦时,门口清脆的铃铛声便占据了你的注意力。
推门而入的德拉科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毛料大衣,领口竖得高高的,那本就苍白的脸庞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透明了。
曾经那抹得平亮平整的铂金色发丝,现在只是略显凌乱地垂落在他额前,半遮半掩地挡住了那双缺乏睡眠而略显阴郁的灰色眼睛。
德拉科扫视了一圈店内,在捕捉到你的身影后才大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在你对面坐下。他甚至顾不上脱下外套,急切地朝你的左臂伸出了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收了回去。
“德拉科……”你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还活着,你也活着,战争结束的实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你身上。
他没有回应你的呼唤,只是随意地和走到你们桌边的侍者说了句:“双倍浓缩,不要糖和奶。”
你端起伯爵茶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德拉科的脸上移开。
即将十八岁的德拉科·马尔福不再是那个在学校走廊里趾高气扬的少年,那场刚刚散去的硝烟似乎抽干了他身上最后一点稚气,取而代之是带着自我放逐意味的成熟。
“你的魔杖。”你故意压低嗓音,尽量用只有你们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知道魔法部会收缴食死……收缴你们的魔杖做闪回测试……德拉科……我……”
“这不需要你操心。”他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你。“我的魔杖在见到你之前就弄丢了,高尔和……波特,他们会证明这一点。”
“什么?可是……那是你母亲的魔杖,万一被人找出来……”你感到疑惑,也没明白这件事和哈利之间有什么联系。
“我不是用我母亲的魔杖施咒的。”德拉科的语速很快,语气冷硬。“总之,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发现……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莎菲克。”
你所有的关心在他吐出你姓氏的那一刻哽住了。
但你连忙转念安慰自己……也许德拉科是在顾虑有旁人在,更何况被魔法部所监视,还被当成罪犯对待的滋味对他来说肯定不好受。
“我知道,抱歉……我不会再提了。”你垂下脑袋的瞬间,德拉科的手似乎握成了拳头。
你开始感到害怕,也不敢告诉他你前天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金斯莱。说出来也只不过是给德拉科增添苦恼和焦虑,毕竟他肯定不会像你一样相信金斯莱会守口如瓶。
“我来见你是为了告诉你……谢谢你,德拉科……你救了我。”你抬起头,目光迎上他冰冷的灰眸。“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我父亲的事了。我昨天安葬了他,还有我母亲……你说得对,我父亲不是我看起来的那样。虽然我还没有能原谅他,起码现在还不能。”
“他不是单纯的食死徒,对吧?”德拉科看着那杯双倍意式浓缩被送到自己面前,一边冷淡地说道,“斯内普也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你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等等……斯内普也?”
“斯内普成为校长后,一直把那些脏活累活扔给卡罗兄妹。我曾经以为他是在分心思替黑魔王找什么东西,直到……”德拉科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抚过杯沿。“直到他让我把你关在他的旧办公室,还特意设下只有我能进去的禁制……”
你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想起你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月,却没有任何食死徒踏进来过,你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德拉科。
“我当时一直在想这究竟是为什么。如果他是为了向黑魔王邀功,或者单纯想折磨你……可是并没有,他只是把你关在那。”德拉科说,“既然波特在最后说‘斯内普是邓布利多的人’……那你父亲的身份也就不难想象了。”
你有点惊讶,惊讶于德拉科仅仅用旁观者的逻辑,就拼出了你看过冥想盆才知晓的真相。所以斯内普一直以来只让德拉科来审问你,是因为他也相信德拉科不会真的伤害你?
“不管是斯内普,还是你父亲……他们都成了英雄。过不了多久报纸上就全是他们的名字了吧。”德拉科将那苦涩的咖啡送入口中,没有看你。
“那你呢?……你会没事的吧?”你关切地问。
他听到你的问题后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笑意。
“……当然会。”他托腮望向店外,用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那规律的动静在你听来竟有些刺耳,“你特地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现在满意了吗?”
又来了,又是这种带刺的态度。
但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的那些伪装在你眼里变得已经是那么拙劣。可你不是来与他争辩的,只好按下情绪缓缓开口。
“德拉科……”你平静地说道,“我要离开英国了。”
德拉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我要去中国……去找我外婆。”你一字一句地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如果我不走……很快就会被魔法部登记成狼人,到时候再想离开就会变得很困难……我……我已经……呃……”
已经没法再施咒了。
这句话怎么也无法顺利从你口中说出来。你试图说下去,喉咙竟痉挛起来,只能发出零碎的气音。
四周的空气都像被尽数抽干了,变得无比稀薄。你下意识地抓住胸前的布料大口喘气,眼前逐渐出现黑斑。不知道什么时候,德拉科已经在你身旁蹲了下来。
“克拉拉?!”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变调的惊恐。
你试图回答他,嘴唇动了两下,但挤出来的只有一声走调的气音,肺里的空气像是被倒着抽走的,指尖的麻木感迅速顺着手臂蔓延到脸颊和嘴唇。
“……莎菲克,莎菲克!”德拉科那张苍白的脸在你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他一把抓住了你放在桌上的手,那一瞬间他僵住了。你的手指因为严重的过度换气而痉挛,蜷缩成了怪异的姿态,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伸直。
他迅速地扯过桌上的餐巾纸,胡乱团成一团按在你的口鼻处,强迫你吸入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
“吸气……憋住……呼气……”他在你耳边说道,声音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恐慌,“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别把自己憋死!”
周围有麻瓜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年轻的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还没开口就被德拉科一个抬眼挡了回去。
“你的魔杖呢?在口袋里吗?”德拉科一边帮你按着纸团,一边将手伸向你的大衣口袋时候,你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不行……不能……你不能……用魔法……”你艰难地开口。如果德拉科在这用了魔法,傲罗很快就会冲进来把他带走。
德拉科意会到了你的意图,立刻松开了伸向你口袋的手,反手紧紧握住了你的手腕。
“听着,跟着我做。”他强行把你的注意力拉回到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吸气——停——呼气。”
他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你,直到那濒死的窒息感慢慢消退。你眼前发黑的视野重新聚焦,才看清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虽然肺部还残留着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你还是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
“我这是怎么了……”泪水在你的眼眶里打转,你分不清那是因为方才的痛苦还是后怕。
“过呼吸,和惊惧发作。”德拉科理了理胸前的领带,和侍者交换一个眼神后重新坐到了你对面的位置上。
你默默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毫无实感:“你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停了一瞬。
“……六年级的时候,”他缓缓开口,试图轻描淡写道,“有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快死了。心跳很快,手发麻,喘不上来气。我以为是谁对我下了咒,后来发现不是。庞弗雷治我的时候顺带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
如果不是德拉科恰好知道急救措施,也许你又差点要去见梅林了吧。
你慢慢平复着呼吸,体内的刺痛感提醒着你刚才离死亡有多近。而更让你感到悲哀的是,即使在这种时刻,你还是无法亲口告诉德拉科自己已经失去魔力的事实。
“谢谢……”你沙哑地开口。
“别说谢谢。”德拉科突然打断了你,他的眼神变得尖锐,“看看你……只是坐在这里跟我说了几句话,就差点把自己憋死。”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重新拉开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你刚才说你要去中国。”他把最后一口咖啡送到嘴边,“明智的选择,英国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什么时候去?”
“下周……”你回答时,德拉科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德拉科,你……”
你还喜欢我吗?
你想问,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尽管德拉科说过他喜欢你的全部,可是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曾经的克拉拉·莎菲克了。
狼人诅咒……魔力核心受损……莎菲克家族也仅剩你一人。
虽然你并不信奉纯血家族的教条,也不认为遵循家族安排的人生是正确的。但你了解德拉科,更了解他的家族。和你在一起的这条路,现阶段看来显然已是困难重重。
再反观自己,在经历了那么多悲伤与绝望之后,现在只是在麻瓜世界里喝一杯咖啡都没法安宁,你还有信心去承担德拉科的那份重量吗?
“下周……很好。”德拉科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看来我们要说再见了,莎菲克。”
他的语气轻松得令你心寒,仿佛你们之间那些生死与共的过往,都如同外面的细雨,落在地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着他,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一样皱缩起来。
也许德拉科早早就做出决定了,而这次见面也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任性罢了。
既然如此……
你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大衣口袋,将共鸣瓶放在了桌面上后,推给了德拉科——这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既然没法亲口告诉德拉科真相,那就让它来替你告诉他答案。
里面有你们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份回忆,以及你对德拉科那些大大小小的情感……甚至包括在得知他是食死徒后的心碎,以及你得知魔力受损后的绝望。
与其说它是一样物品,不如说它早已成了你的第二颗心脏。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了就知道了。”你虚弱地笑了笑,把选择的权利留给了他。
德拉科垂眼看着它,像在看一个无法触及的梦。
“你知道吗?这个瓶子……”他拿起共鸣瓶,指腹摩挲着玻璃壁,“其实是你外公做的。”
你愣住了,这件事你从未听他说起过。
“我的爷爷——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还在世时痴迷于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黑魔法物品,而这个……”德拉科举起瓶子,看着表面的光芒在灯光下流转,“是他从一位来自东方的巫师朋友那得到的……那位巫师说,它能保存人的情感和记忆,让打开它的人能身临其境地感受,不像冥想盆那样只能观察——迷人又危险的炼金术领域。”
他抬起眼帘,灰色的眸子隔着那层玻璃深深地注视着你,仿佛在透过它看穿时光的尘埃。
“兜兜转转几十年,它从马尔福家到了莎菲克家,现在又回到了我手里……”他轻笑了一声,将它塞进了紧靠心脏位置的西装内侧口袋里。
之后,你们一起走出了那家咖啡馆。德拉科没有麻瓜货币,所以你刚刚把英镑留在了座位上,经历去年的流浪生活,你比他更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傍晚的雾气与泰晤士河上吹来的冷风混杂在一起,将伦敦街景晕染开来。
亨格福德桥上的火车铁轨的节奏声掩盖了你们之间漫长的沉默,也掩盖了你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德拉科无言地将你送到查令十字车站,你们就这样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
“那个誓言花……”你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开口,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反正它一直没开花,我就把它留在霍格沃茨了。”他回答的很快。
“是吗……”你喃喃道。
你抬起头,望见车站昏黄的路灯光晕打在德拉科的侧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倒映着伦敦阴沉的天空,深不见底。
你努力将他现在的样子牢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你喜欢他,你喜欢德拉科·马尔福。
忽然间,一种可怕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们或许不会再见面了,这个预感让你心口疼得如被剥离整副骨架。
你想留在他身边,你想陪着他。那些在心里百转千回的爱意,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真奇怪,曾经有那么多漫长的午后、那么多安静的夜晚可以倾诉,为什么全部都错过了呢?而这次……似乎也要错过了,哪怕你看到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美好和悲伤。
德拉科似乎受不了这沉默的注视,他动了动嘴唇。
“那就……”
但他没能说完,因为你突然踮起了脚尖。
在那一瞬间,你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和勇气,抓住了他大衣的领口,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德拉科怔住了,像是被你施了定身咒,任由你的吻烙在他的唇上。
当泪水滴落在你的肌肤上,滑过唇瓣渗入你们紧贴的缝隙时,你闭上了眼睛。
这次,也许是最后一次,你只是专注地感受德拉科的存在。你想深深铭记在心里,告诉以后的自己曾经拥有过。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这个吻却像暮冬的雪,落得猝不及防。
“再见,德拉科。”
你松开了手,在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甚至不敢再看他最后一眼,转身冲进了车站的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