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未竟之语(Unfinished Words)》Ursa_Minor

58、归宿 爱的诡谲之

　　你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明明你为了少出点汗，从未在这里锻炼过，却觉得身体乏得很，对肌肉退化的恐惧也裹挟着你那脆弱的神经。

　　与刚进入这里时相比少了许多凉意，毕竟在墙壁之外，春天已经降临。

　　霍格沃茨最后的学年也进入了倒计时，如果没有神秘人的回归，如果你还是个普通学生，此时应该快到了幻影移形考试的时期……甚至在全力以赴准备着N.E.W.T.s吧？

　　不知该不该令你感到安慰的是……这里的环境并没有真正的监狱那么糟糕，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城堡何处，但起码和救汉娜时进的牢房比起来还是好上不少。

　　也许是碍于你父亲的食死徒身份，斯内普才会对你如此“特殊”……你苦涩地寻思着，尽管你并不知道雷纳德·莎菲克在食死徒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上次见面时，德拉科透露神秘人目前不在英国。至于他具体去了哪、去找谁、为了什么……是食死徒内部无人知晓。不过在说这些事时，他的表情比以往轻松不少。

　　你难以想象德拉科身处风暴中心，承受着怎样的心理压力。

　　哪怕是你没有被关在这里时都知道，在霍格沃茨以外的地方几乎每天都有麻瓜在死去，魔法和麻瓜世界之间的那堵墙，正在被“巫师至上”的口号逐渐瓦解。

　　德拉科说下次见面就是复活节假期后，算算日子也是时候了。

　　你坐在床边环视着被你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空间，嘴角扬起几分无奈，毕竟处于这样的生活中，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简单地伸展了一下后你便走到了桌子旁，提起羽毛笔继续抄写昨天未完的古代如尼文片段。

　　这些日子唯一的收获，也许就是你对于这门学科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尽管你本身此门成绩也不差。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磨过去，直到门口传来了响动你才警觉地站了起来。

　　德拉科的身影出现后，你想也没想便迎了上去，而他也不似以往那般克制，直接紧紧地抱住了你……你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杉气息。

　　他还在，他还活着。

　　然而就在你试图从这份拥抱里汲取安定的刹那，脊背上那细微的触感，却无情地出卖了他此刻的崩溃——那双紧扣在你身后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德拉科，你还好吗？”

　　“就这样……”他轻声回应，手臂收紧了些，“让我就这样待一会儿。”

　　面对如此脆弱的德拉科，你只好也以拥抱回应。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明明自己身处废墟，可看到心尖上的那人露出裂痕，身体里干涸的角落竟会涌出悲壮的力量，或许这便是爱的诡谲之处。

　　几分钟过去了，德拉科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你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开始在心底蔓延。

　　“德拉科……”你试探性地动了动肩膀。“可以帮我施个咒吗？”

　　他不情愿地松开了你，随着几句咒语落下，让你难受的黏腻感和身上的灰尘瞬间消失殆尽，这似乎已经形成了每次见面时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在他垂下手的那一刻，你的注意到了他手里的魔杖不太对劲，那不是山楂木的。德拉科敏锐地捕捉到了你的视线，刚才那一点点温存的余温瞬间从他脸上褪去。

　　“你的魔杖呢？”你仓促地问。

　　“……被波特拿走了。”他急切地将魔杖收回了长袍里，眼神躲闪。

　　“什么？哈利？你见到哈利了？！”你又惊又喜，脚下有些飘忽。知道哈利还活着，这对你或D.A.都是巨大的鼓舞。

　　德拉科烦躁地发出了极轻的咋舌声，然后越过你走到了桌子旁：“格雷伯克抓到了波特他们，带回了马尔福庄园。但是波特带着地牢里的其他囚犯一起逃跑了。”

　　你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追问更多关于哈利的细节，你甚至都忘了这里是地牢，忘了眼前的人是食死徒。

　　可是下一秒，你那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的笑容，残忍地扎进了德拉科那双寂寥的眼睛里，你的喉咙瞬间被堵住了。

　　“想笑就笑吧，”他转身背对着你，声音干涩，“毕竟救世之星又赢了，不是吗？”

　　你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本来……”他停顿了一下，肩膀塌陷下去，“我父亲抓着我，问我那是不是他……波特的脸当时肿得像气球一样，我说我不确定。该死的……我知道那是他！但是……”

　　“你害怕了，对吧？”你笃定地接过德拉科的话，朝他走近，“你怕成为亲手送他走上绝路的那个人。”

　　德拉科没有再说话。

　　“那你现在用的魔杖是谁的？”你转移了话题。

　　“……我母亲的。”他艰难地开口，然后再次抽出了魔杖，开始对你的床铺施清理一新。“韦斯莱和格兰杰的魔杖在我父母那，但是他们用得并不习惯。真是可笑，早知道就该让奥利凡德做些备用魔杖的。”

　　你在他身后揉搓着指关节，不自在地追问：“那学校呢？学校现在怎么样了？”

　　他又自顾自地走了一圈，确认你的生活环境尽可能得到改善后才回答你。

　　“你那些朋友越来越大胆了……隆巴顿他们几乎已经住进有求必应屋了，卡罗兄妹简直快被他们给气疯。上周他们往阿米库斯的办公室放了一整窝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蜷翼魔，那个蠢货被蛰了十几下才找到解药。”

　　德拉科停下了脚步，再次将魔杖收回了袍袋里。

　　“就算是卡罗，也已经开始怀疑有内鬼了——很显然有人在给D.A.通风报信，才让他们每次都能提前避开巡逻。”

　　“……德拉科。”你朝他走近。你知道他为了D.A.所承受的心理负担难以估量，而他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你。

　　“别露出那种表情……”德拉科像是被烫伤一样躲开了你伸过去的手，“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已经告诉隆巴顿，我不会再为D.A.提供任何帮助。我不想死……克拉拉，你根本不知道黑魔王和食死徒有多残忍……反抗除了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糕以外，究竟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如果不挣扎，我们就彻底输了！”你厉声反驳，视线对上那双剧烈收缩的灰色瞳孔，“德拉科……难道你真的想让神秘人接管世界吗？难道你不是也惧怕那样的未来才会抗拒指认哈利的吗？”

　　德拉科流露出痛苦的神情，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不，那不是真的。我后悔了，也许我应该说出真相的！波特逃走，黑魔王气极了……他把我父母都囚禁在马尔福庄园！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的内心像有什么东西骤然崩塌了，那挂在德拉科胸前的主席徽章在你眼前闪着惨淡的光，四肢也变得愈发冰冷。

　　“等黑魔王彻底赢了，马尔福家族就会恢复荣耀的。”德拉科用残酷的声音说道，表情紧绷，避开了你的目光，“我们是纯血……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顺从……他会留着我们的！他需要纯血巫师来繁衍后代，来维持魔法界的秩序。到时候，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没人敢动你。”

　　他在撒谎。不仅对你，更是对他自己。

　　德拉科以为自己只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痛苦就会结束。

　　他在试图把你沦为他的附属品，藏在他的阴影里苟活……你虽有些不满，可那种无能为力使你感同身受。

　　在伏地魔期望的魔法世界里，没有魔力的哑炮，地位应该连家养小精灵都不如吧……？

　　德拉科所描绘的未来，于你而言根本不存在。

　　“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德拉科。”你有气无力地苦笑道，收回了手，“可如果你指望我会为了苟活而向杀母仇人摇尾乞怜……那我做不到。”

　　德拉科闻后自嘲地笑了笑，泄了气般地靠在了桌边：“……那你父亲呢？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吗？”

　　提到父亲，你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他恨我，也不在乎我母亲。”你的语气变得冷酷。

　　“也许那不是真相呢？”德拉科扬起下巴，目光投向天花板，“圣诞节的时候，他救过我和我母亲，在马尔福庄园……他似乎还认出了你做的八音盒。”

　　“这能说明什么？”你哼了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母亲死的时候，他人在哪里？也许他也是抓捕我母亲的人也未可知。”

　　“据我所知……不是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死气沉沉，“那段时间，他正协助黑魔王进行跨国谈判，我想除了血统，黑魔王也是看中你父亲这方面的能力才朝他抛出橄榄枝的吧。”

　　你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过？”

　　“根本不用刻意调查，这是食死徒之间公开的事实。”德拉科垂下目光。“我不是在为你父亲开脱，我也不知道他成为食死徒的真正意图。但是黑魔王的手腕，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残暴得多——在极端情况下，一个人想保住自己的性命，难道真的就那么可耻吗？”

　　你沉默了。这一直是你和德拉科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无法直言那是错误的，因为你深知任何人都无权替他人的生命做决定。

　　“克拉拉……”德拉科踌躇地上前，咽了口唾沫，“你愿意和我一起活下去吗？”

　　“什么意思？”你的心脏猛地收缩。

　　“我已经和母亲谈过了。”德拉科的声音急促而压抑，紧紧地握住你的双肩，“只要你愿意，毕业以后我们就可以订婚……你成了马尔福家的人，纯血家族得以延续，黑魔王……也就不会追究你的那些过往了。”

　　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仅是因为这个计划的荒谬，更是因为你心底那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不行……德拉科，我做不到。”你如梗在喉，嘴角抽搐着，尽力不让自己显得过于脆弱。

　　“为什么不行？因为我是食死徒？还是因为你不想背叛朋友？”德拉科误解了你的拒绝，眼底的受伤转化为了愤怒和绝望，“还是说，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扯上关系？”

　　“不是……不是的……”你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成为德拉科的妻子？你从未想过那样的未来……

　　如果世界不是这般模样，你们之间会有结果吗？你不知道，或者说是不敢去想象。

　　至少对于即将失去宝贵天赋的你来说，这一切的假设都过于奢侈了。

　　“我说过的，我说过我不想你死……”德拉科绝望地呜咽起来，抓住你肩膀的那双手正在颤抖，“没了你，波特照样会做他的救世主，D.A.也会继续反抗下去……克拉拉，比起这个世界，你对我意义更加重大。活下去，好吗？哪怕是为了我……”

　　你抬起头，在对上他双眼的那一刻，泪水尽数滑落。

　　看着这个为了保护你，不惜把你强行绑在他身边，甚至自以为是地规划好一切的男孩……你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因为你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如此迫切地需要这样不讲道理的归宿。

　　你微微向前倾身，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德拉科的侧脸。然后你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它开始得极其轻柔，轻到几乎只是嘴唇间温度的交换。没有急切的索取和试探，只有纯粹到虔诚的给予。

　　这是一个烙印。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德拉科的心跳，剧烈而滚烫，和你在同一个频率上疯狂地共振。

　　他的手指探入了你黑色的发丝间，逐渐加深了这个吻，包含着他深不见底的占有欲。这个举动让你的心再度酸涩地揪在了一起，你便猛地退开了。

　　德拉科的额头抵着你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在确认你真的就在这里，在他怀里。

　　“我不会死的……德拉科，我保证。”你安抚了他，却依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也没有告诉他真相。

　　“我不会让你死，我会照顾你，克拉拉。”德拉科死死地将你拥入怀中，在你耳畔低语，“毕业以后，我们可以住在庄园的西翼……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不必再战斗了，不要再拼命做傻事了……待在我身边就好，只是待在我身边。”

　　你再度哽咽了。

　　被囚禁了近两个月，与失去家庭和魔力的委屈，让你的哭音变得更加破碎不堪。

　　你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般，在德拉科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