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未竟之语(Unfinished Words)》Ursa_Minor

57、同类 所有组成你

　　你在羊皮纸上添了新的一笔。

　　如果没算错，从踏入这个牢房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你伏案埋头抄写手边那本厚重的书籍，一边把味如嚼蜡的硬面包塞入口中。

　　每天固定时间，就会有托盘凭空出现在这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不管是份量及质量都仅供生存……对于一个被关押的犯人来说，又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你的脚边堆了许多德拉科上次带来的复杂理论书籍，主要是变形术和古代如尼文相关的，他嘱咐你每天都进行抄写。

　　你猜想是阅读它们需要高度的专注力，抄写也可以消磨时间……以及相当于掩人耳目又不痛不痒的惩罚吧。

　　奇怪的是，迄今为止除了德拉科，没有任何人到访过你的牢房。这种情况并未带来丝毫松懈，未知只让你愈发不安……D.A.怎么样了？下一次打开门的人还会是德拉科吗？

　　想到这你不由停下了羽毛笔，盯着笔尖略微出神。熟悉的无力感再度袭来，接着是绝对的寂静和孤独，使你的眼睛有些酸涩，而你分不清这是因为情绪，还是由于碎片化的睡眠导致的。

　　寒冷，空洞，这就是此刻的全部感受。

　　直到急促的开门声打破了它，你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床铺的方向后退着。看到进来的人是德拉科，那颗悬着的心才瞬间下落不少。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迅速转身用魔杖抵着那扇木门，低声念了一连串咒语，直到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冷风都被魔法隔绝，他那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借着昏暗的魔法灯光，你才看清了德拉科的脸——他看起来糟透了，眼底的青黑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合过眼。

　　他的目光扫过你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硬面包，又看了看桌上那碗结了层冷油的汤，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别吃那个了。”德拉科大步走了过来，魔杖一挥，桌子上的食物便消失不见。紧接着他从长袍内侧掏出了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塞到了你面前。

　　你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一看——那是块牛肉腰子馅饼。

　　“吃。”德拉科简短地说完后伸手抓了下你的手腕，在触碰到你冰冷体温的那一刻，他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立刻用手里的魔杖为你施了个保温咒。

　　“今天……是几号？几点了？”你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还要沙哑。

　　“……三月十三，周五。我刚结束夜巡才过来的。”他的语气放缓不少，“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我就是……”你颤颤巍巍地张合着嘴唇，“不……我不好，德拉科，我好害怕……我感觉好糟糕……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德拉科欲言又止，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地别过了脑袋。

　　“不行。”他咬着牙，扶着你的肩膀顺势让你坐在床沿，然后坐到了你的身旁。“你以为出去了就好过了？外面到处是搜捕队，你打算怎么生存？变成鸟到处跑吗？”

　　德拉科把你拉回了现实，却让你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如今手无寸铁，身无分文……别说变成鸟了，现在的你连一个简单的漂浮咒估计都没法成功，从这个角度看，逃出去无异于自杀行为。

　　可是当进退都是地狱的时候，人总自以为另一个地狱会更好受些，你自然也不例外。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一直待在这……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卡罗他们有没有刁难你？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和他们说的……还有斯内普呢？”你的脑子一片混乱，只是凭借本能在发问。

　　“先吃东西。”德拉科没有直接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强硬地抬起你拿着馅饼的手腕，往你嘴边送了送。

　　你被迫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久违的油脂香气让原本麻木的胃部痉挛了一下，随即你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差点噎住，德拉科立刻伸手拍了拍你的背，动作有些生硬。

　　等你的呼吸平复下来，他才收回手，望向这片阴冷的空间。

　　“我对卡罗说你的嘴比古灵阁的金库大门还牢。”他发出一声短促而讽刺的冷笑，“我还说我在对你用钻心咒，一点点地摧毁你的意志，阿米库斯·卡罗那个蠢货信了，甚至觉得这是某种艺术。斯内普？他不在乎，只要没有把事情闹到需要黑魔王知道的地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待霍格沃茨的琐事也是如此。”

　　说到斯内普的时候，你注意到德拉科走神了一下，但很快，他便转过头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要D.A.的那些反抗不停止，他们总有一天会对你我失去耐心……克拉拉，为了我们，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些D.A.的情报，你们是怎么联络的，还有到底还有谁在参与？”

　　“不……不……”你拼命地摇头，避开了德拉科的视线。

　　“听着……这不代表你背叛了他们，这是为了保命，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德拉科的态度明明难得的中性，可你还是听出了不好的意味。

　　“德拉科……”你对抗着内心的恐慌看向了德拉科，明知道不可能说服他，你还是想表达自己的感受，“难道你会为了让自己活着，就去牺牲你喜欢的人吗？”

　　“少来了。”他不满地加重了语气，表情也多了几分苦恼和狼狈，“……很多时候为了更重要的东西，人不得不牺牲掉一部分，我和你，还是D.A.？你必须做出选择。”

　　你看着德拉科那双焦躁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睛，无数的话到嘴边却只能转化为苍白的辩解：“可是……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如果出卖了他们，那我算什么？我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如果你连对自己的生命都没法负责任，这种博爱又有什么意义？”他冷冰冰地回应你，“对我来说，克拉拉，只要我在乎的人能活下来，其他我都不在乎。可是你——你的心里装了太多，你太贪心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把所有人都放在天平上的时候，站在另一端的我看起来就像个傻瓜？”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也是，我对着卡罗那张恶心的脸假意迎合也好，为了保全家族而做的那些肮脏事也好，在你这样的人看来，一定很狡猾又傲慢吧？”

　　“是，你说的没错。”你自言自语似地回答，逐渐低下有些眩晕的脑袋，“我永远也做不到你那样，德拉科……可是，我其实也不喜欢自己这样……我甚至好几次都后悔来这里了……这种想法让我好难受……”

　　你不知道德拉科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胸腔突突地跳动着，顺着紊乱的呼吸接着说下去。

　　“如果我真的在乎汉娜，我应该不会后悔才对啊……我想做个好朋友，做一个好人，做正确的事情……只是因为比起做错事更容易忍受。”你的眼眶变得温热起来，双手捏成了拳头，“不然我该怎么做？德拉科……我应该恨你才对！如果不这样……那我母亲的死算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敢仔细去想这些事……你要我帮你……告诉你D.A.的事情……可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万一你伤害了他们……”

　　你闭上了眼睛，尝试稳住自己的呼吸，身体却无法停止发抖，你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痛苦。

　　“……克拉拉。”德拉科叹息着念出你的名字，你睁开眼撞进他灰色的眸子，“没有什么选择是轻松的，从来就没有。你可以恨我，我也不想逼迫你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其实根本不在乎D.A.会怎么样，过去种种，只不过是我知道你会在里面做蠢事。所以你确实没有美化我的必要。而如果到了不得已的情况下，是的，我不在乎D.A.的结局会如何。”

　　他看着你变得不可置信的神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从前你听过有句话，叫“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如果德拉科真的想让D.A.成员遭殃，早已有无数次机会。不管是出于懦弱，还是为了保护你……他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哪怕是现在，你也不认为德拉科·马尔福是个善良的人。

　　你们只不过都是这场战争的囚徒。

　　“我知道。”你的声音很轻，“我一直都知道，你自私、狡猾、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事情……”
　　德拉科的表情微微一颤。

　　“可是你知道吗？”你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就是因为你这样，我反而没办法真的恨你……因为你不会假装自己是好人，不会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私。你就是这么真实又残忍地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张开双臂，抱住了坐在身旁的德拉科，你把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他似乎比你上一次拥抱他要长高了些。

　　“如果你真的……真的在乎我……德拉科……我求你，别伤害他们，特别是汉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你也不要再骗我了，好吗？”你的泪水夺眶而出，很快便打湿了德拉科的袍子。

　　“好，我会尽力……我不会主动伤害他们。”德拉科抬起手抚上了你的后背，他身上散发的热量仿佛透过衣料，渗入你的内心深处。“我不想骗你，克拉拉。但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会权衡利弊，这就是我的做法。”

　　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权衡利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必须在你和D.A.之间选择，他会选你。意味着如果情况危急，他会牺牲任何人来保全他在乎的东西。

　　这应该让你害怕，或者愤怒。

　　但奇怪的是，你只感到一种疲惫的平静。至少他没有撒谎，还告诉了你他的底线在哪里。

　　“告诉我……现在霍格沃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你问。

　　德拉科松开了你，往后挪了挪，给你们彼此留出些空间后才开口：“不太好。现在学院监察组在严抓小团体，所以大家就连上课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距离。卡罗兄妹这周又体罚了三个学生，D.A.还在活动，但是很谨慎，估计是为了保护被藏起来的那两个人吧。”

　　“那……那卡罗或者斯内普有没有提到过，之后要怎么处置我？除了想从我嘴里套情报以外？”你不安地抿了抿双唇，德拉科听后没有马上说话。

　　“……卡罗说，如果没有从你嘴里撬出情报，就不会放你出去。斯内普没有明确对此表态过什么，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件事上面——捉摸不透，以前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可是现在……我有点不明白了。”德拉科垂下目光看着你，“别怕，你是纯血，再加上你父亲也是食死徒……他们不至于会对你做极端的事情。”

　　你不知道该不该为此感到庆幸。

　　毕竟不管是哪一个，事实上在你看来，这些都和你本人毫无关系。

　　“你见过我父亲吗……？”你轻声问。自己都不确定想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嗯……”他没有否认，神情难辨。“在马尔福庄园，见过几次。”

　　你没有继续追问关于父亲的事。

　　“德拉科，如果我不是纯血，你还会这样对我吗？”你脱口而出了这个疑问，德拉科银灰色的瞳孔闪动了几下，“抱歉……因为你刚刚提到……我就在想……如果我只是个混血，甚至麻瓜出身，你还会为我做这些事吗？”

　　你狡猾的把你即将消失的魔力包装成了这件事，一个假设，一个疑问。

　　德拉科差不多有一分钟没有出声。

　　“我不知道，”他扭开了头，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我不会说‘会’，你自己也清楚那不是真的——至少我无法确定。我无法否认之所以会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纯血巫师，都肩负着家族期望。就像我没法改变自己姓马尔福一样，纯血都是你我的一部分。”

　　他停下了，然后面向了你的脸，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但是……你知道我周围有多少纯血女巫吗？如果你觉得仅仅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这样对你，那你也太小瞧我和你了。”德拉科深深地望进你的眼眸，像是想穿透你的灵魂，“我看到的是那个在晚宴上隐忍克制的你、明明脑袋里有着无数奇思妙想却在课堂上收敛锋芒的你，甚至是为了朋友就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的你……克拉拉，所有组成你的部分，我都在乎。”

　　你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这一刻，你好想坦白关于自己逐渐哑火的魔法。

　　你明明要求他不要对你撒谎，可是你却无法做到绝对的坦诚。

　　面对如此真诚的告白，你却没有告知德拉科真相的勇气。

　　因为你自己都尚未准备好接受这个事实。

　　对不起，对不起。你只能在心里不断地道歉，一边将手覆在了德拉科的手背上。

　　“我只能告诉你一些可能过时的情报……”你尽量平静地说，哪怕你也知道这样转移话题的方式很僵硬，“比如假加隆的交流方式已经被废弃了……D.A.有了新的方法来传递信息。还有一些成员已经退出组织了，实际上成员人数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多了，这些够吗？”

　　“够了。”德拉科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分几次告诉卡罗，假装是你在钻心咒的过程中坦白的。”

　　“那……那你有办法给D.A.传递一些信息吗，如果他们的行动能更隐蔽，那对我们来说也少了很多麻烦……”你尝试用手指捋顺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我是指，在你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

　　他无奈地看着你有些心虚的模样，带着自嘲的语气回答：“我可以尝试，本来我安排的巡逻路线也巧妙的避开了一些……可能会让D.A.遭遇的麻烦。而且你要知道，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与其和卡罗兄妹那对疯子接触，和一个马尔福说话显然难度会降低不少，一般情况下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拿到情报。”

　　在你为他解说了D.A.的密码本规则，以及你和纳威周六的约定，德拉科表示会尝试写暗号传递你平安的消息，甚至可能会传递其他有利D.A.的信息后，整个空间安静了下来。

　　你正为这略显尴尬的沉默而苦恼，德拉科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

　　“我该走了。”

　　意识到他要离开了，孤独的焦虑再度涌上心头。

　　你也随着他起身，强忍着想要抱住他、求他再多待一会儿的冲动，只是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最后你只能点了点头。

　　德拉科走到门口，顿了顿，但最终也没有回头看你，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的方向。

　　他刚刚说所有组成你的部分，他都在乎。

　　可如果有一天，你连巫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失去了魔法的普通人……

　　那时候，德拉科的答案还会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