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变故 横生枝节的 ...
-
众所周知，食品工程是个交叉学科。
报考志愿时说的培养计划书面而笼统，什么无机化、有机化、物化、生化、分析化……
实际上除了通识课和上不完的专业课，还要凭个性额外选修部分玄学、人际学和社会学等等。
如果走进食品工程的实验室，不仅能看见博导们一本正经探讨更蓬松宣软的蛋糕配方，还能发现研究生们忙里偷闲煮个面条解决午饭。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遇到麻烦迫在眉睫时会焦虑，有足够时间慢慢完成时又想去忙点别的，等到时间紧张了，重新开始焦虑。
好像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制造出过程中忙碌的假象，就能缓解焦虑带来的负罪感。
实验室的同门们最近在等待仪器运作的闲暇时间里，研究起手机短视频，内容庞杂，应有尽有。
有看赶海的、有看拆盲盒的、滴胶脱模、造景贴纸……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的。
文卓妍也略有涉猎，实验之余，研究起纪录片里鸡纵菌的采摘处理和烹饪技巧。
迟雨微管这叫被关在实验室太久出现了刻板行为。
“要我说，百闻不如一见，你还不如去南方旅个游，好好转转，亲口尝尝鸡纵菌什么味道，总比坐在这看纪录片流口水强。”
文卓妍头也没抬，边吃饭边看手机说：“这不是没时间去嘛。”
按照往年惯例，暑假兴许能有几个星期的假，但今年需要做毕设，还要给李寒山干活，不一定能不能批准她放。
等待。
无尽的等待。
等待是一场修行，能换来好的成果，也能遇到超出预期的机会。
某天她又躲在实验室的犄角旮旯里看那些奇形怪状的野生真菌采集视频，孟佑林不知道从哪突然从天而降，拍了拍她肩膀。
她浑身一激灵，瞬间回头，两个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就像视频里被轻拍伞盖的蘑菇，颤抖着散落了一地孢子。
他是来找点东西，正好发现她在这里。
文卓妍接收到他的信号，赶紧从凳子上起身，让出身后那儿的柜子。
嘟嘟囔囔吐槽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对不起，不是想吓你，你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
视频中伴着淅淅沥沥雨声的白噪音，一个人穿梭在雾气弥漫宛如仙境的热带雨林中采集蘑菇，画面搭配机械洗脑的配音。
这是什么菌，这是紫色丝膜菌，这是什么菌……
“没什么。”
文卓妍急忙锁上屏幕，孟佑林则故意装没看见地偏过头憋笑。
“咱们做实验的杏鲍菇洗洗也能吃，就是不知道跟云南的菌子差多少，不如跟导师申请几天假去看看，就说实地考察有助实验。”
他说：“出去散散心，说不定回来真能有新思路。”
文卓妍灵光一现：“你说如果带迟雨微去云南旅游，是不是能让她把那个渣男忘到九霄云外去。”
孟佑林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用一种既疑惑又忧虑的复杂神情，欲言又止地望着她，但文卓妍完全沉浸在自己奔逸的思维当中。
“你、确定？”
“她自己肯定不行，光我和她也难说……”
最好是找个帅哥。
不对，多找几个帅哥。
为了稀释实验误差，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增加对照。
不管孟佑林持什么态度，反正迟雨微听完是欣然应下了。
此时歌舞沸腾，灯光照亮夜空，航大大半的师生都聚集在二体的毕业晚会舞台之下。
605实验室以毕业生辛然师姐、宽哥为首，全员到齐，连孟佑林都跟过来，等着看完表演一起吃散伙饭。
“真羡慕你们啊，我们这些社会人已经没有暑假咯。”
辛然老道地摇着头，说完还和旁边鑫哥相视一笑。
“那你们有人想去吗？去云南摘蘑菇。”
那人连连摇头：“我要是有假就先睡个三天三夜，谁也别想给我发消息，谁也别想找到我，更别提蘑菇。”
“还有人想去吗？”
迟雨微表演完，在紧身露脐装和短裙外套了件半透明的白色薄纱长袖罩衫，但脸上的亮片浓妆未卸，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穿梭时格外显眼。
等她坚持不懈，像个八九十年代的乘车售票员一样热情游走一圈，几乎把605每个人都询问了一遍，再回到文卓妍身边，竟然一无所获。
“你去吗？”
带着一丝侥幸，迟雨微看向文卓妍身边站的孟佑林。
本来是出于礼貌和一种刚才热情未消的惯性冲动，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人揣着手，目视远方舞台，看都没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要不是舞美灯光刚好晃过，迟雨微还以为眼花了。
不可置信地摇着文卓妍胳膊说：“他答应了？！”
这下帅哥是有了，但……文卓妍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没过几天，私下悄悄和迟雨微商量，想再找个旅游搭子，男生最好，美其名曰四个人好分摊住食宿。
“那正好，我舞团里有两个单身师弟，你放心，跟我那就跟亲姐弟一样铁，就是长相嘛……应该不是你的菜。”
“但是！旅个游而已，咱又不干什么。师弟年轻嘴甜眼里有活儿，包你满意。”
“我能问问，你嫌孟佑林什么吗？”
“算了，我现在给你问问那俩师弟，看看谁有空。”
迟雨微的嘴就跟连珠炮似的，文卓妍犹豫半天，拦住她说：“这事光咱俩决定不太好，等问问孟佑林吧。”
*
“要不再问问陈烁去不去？”
孟佑林看她坐在实验室角落里，没精打采地看采蘑菇，拖了把椅子主动坐过来，小声商量。
“反正迟雨微认识，你也比较熟。”
迟雨微朋友多，舞团那些人跟文卓妍仅仅只是吃过几顿饭、打过照面的程度，要一起同吃同住玩个几天，略显尴尬。
按照孟佑林的思路，找共同认识的人最稳妥，但……
“陈烁不行。”
文卓妍不好意思直说迟雨微曾经嫌弃陈烁是只知道做实验没有情丝的书呆子，别说一起出去旅游几天了，怕是见面都不想见。
小声找补说：“他忙着做实验，别打扰他了。”
一时间气氛尴尬而沉默，孟佑林想了想，脑海中闪现过一个人。
但还未开口，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叹息。
陈烁重重放回移液枪，自暴自弃：“唉，延毕吧。”
孟佑林习以为常，正要开张口，却被文卓妍抬手挡在眼前制止。
“嘘。”她举起食指放到嘴边，比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隔着两排实验台观察，两人就这么她盯陈烁，孟佑林盯她。
安静片刻，确认陈烁只是发发牢骚，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又继续实验操作，甚至自始至终没注意过她这边，估计因为太沉浸专注，都没听见她和孟佑林在说的什么，文卓妍这才安心。
“你继续。”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气音，本意是想让他再小点声，没想到下一秒孟佑林倾身靠近，呼吸的热气尽数喷洒在脸侧，她“腾”得一下弹开，两个人距离反而更近了。
孟佑林本来是想凑到她耳边说话，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电光火石间，怕她往后挪太多摔出去，下意识揽住了文卓妍的腰。
四目相对，突然有手机响。
她不敢呼吸，垂眸看向他实验服的口袋，提醒：“你电话。”
“稍等，我出去接一下。”说完头也不回。
文卓妍坐在那儿缓了好半天，起身坐下，再起身看看仪器还剩多少时间，只觉得胸口的心脏恢复平稳，她脸还烧得不行，心烦意乱打开手机，随便找点短视频看看。
十几分钟后，实验室安静如初，门外的人还没回来，她才惊觉，似乎孟佑林刚才看了眼手机，脸色就变了。
正担心呢，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问有人吗？”
一个看着脸生、好像是隔壁组研一的师妹非常客气地进来，端着工艺实验室里装烘焙品的不锈钢长方形托盘，直接放在了门口干净宽敞的那面实验台上。
听不清跟陈烁说了什么，反正有点扭捏。文卓妍本以为没她什么事，结果那师妹说完又继续往里走，发现她时小小惊讶了一下。
“原来师姐你做实验也摸鱼看手机啊。”
“什么事？”
文卓妍干笑了两声，尴尬地地收起手机，师妹已经快走到面前了。
对方语气立马又开始不好意思：“我做了点饼干，师姐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忙尝尝？很快很简单的，求你了。”
她笑嘻嘻的，虽然态度是近乎卑微的讨好祈求，但行动上带着不容商量的直接，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递过来一张纸。
看她托盘里一碟一碟码放整齐的饼干，总共八碟，都是市面上长方形的苏打饼干模样，金黄薄脆，边缘规整，除了表面因美拉德反应留下的颜色略有差异外，外观上别无二致。
文卓妍心领神会：“感官实验吗？”
“对，拜托啦师姐，你人最好了，只要尝一遍然后在纸上写个口味排序就行了。我去帮你倒水。”
说完转身一个滑步冲刺，问了陈烁师兄605实验室的食品级纸杯在哪个柜子里，就找出来去办公室接水了。
文卓妍有点懵，看她如此殷勤，心里奇怪。感官实验这么简单的小事一般都是举手之劳，初次实验不用那么严格，同门间为了人情事故总会互相帮忙，何必这么客气。
结果咬了一块，险些直接吐出来。
学术界人才济济，早就听说工艺方向的为了毕业绞尽脑汁，什么鹰嘴豆饮料、香菇醋，只要没毒都敢试试。
但怎么会有人为了创新点！做姜饼！
这种东西研究出来有什么市场。
谁会想吃姜味的东西！
姜独有的刺激性怪味在口腔内横冲直撞，害得文卓妍面目狰狞，下意识捂住脸，却从指缝间瞥到正巧递来一杯清水，急忙接过来漱口。
陈烁早忘了几个月前图书馆南草坪文卓妍误食姜糖当场吐掉的事，以为她是不能吃辣，好心地解围：“文卓妍有偏好，别让她测了。”
师妹顿时满脸内疚，又是道歉又是关心：“对不起，师姐你是不是不能吃辣？这里面有我为了凑样品数量，在超市买的芥末味饼干。你要不要紧，我再给你接杯水吧。”
“不用了。不是芥末味，是姜味。”文卓妍鼻子眉毛拧在一起，碍于面子强装镇定地把饼干放回盘子里，准备找借口放弃，“你测差异还是口感？我不能吃姜。”
师妹连连摆手，解释：“没有姜，没有姜，我这是姜黄素饼干，用的姜黄粉。”
“姜黄粉里的姜辣素含量很低，跟姜比，味道淡很多，除了有苦味可能有人不适应之外，辣味很低，我尝过。”
“我看现在姜黄素很流行，不仅有抗炎抗氧化的功效，还能调节肠道菌群、保护心血管调节血糖……”
师妹说了一大堆，文卓妍几乎什么都没听见去，呼呼灌下几大口水，冲淡嘴里难以言说的味道。
再看旁边陈烁，怎么能像没有味蕾的驴，嚼得津津有味，如此对比之下，她实在不好意思说想撂挑子不干。
而且吃都吃了，也无所谓牺牲一次或是几次，不就是姜黄素嘛，又不是吃生姜。
“没事，我嚼两口吐掉就行。”
师妹打起精神：“我去帮师姐接杯水。”
刚拿起个空纸杯要出门，迎面碰上孟佑林进来。
“文卓妍？你外卖到了，下楼拿一下。”
外卖？
刚想说她没买外卖，猛然意识到可能是孟佑林有事找她，编的借口。
她从师妹身后歪头，探出半个身子：“现在吗？”
“对。”
她跟得了特赦令似的“嗖”得一下起身，却看见师妹拿个空纸杯杵在原地回头看她眼色，顿时有点为难。
好不容易答应师妹帮她测样品，中途却找借口跑路，身为师姐的脸色多少有点挂不住。
只见师妹并没气馁，重新鼓起勇气问孟佑林：“师兄有空吗？能不能帮我做个实验？很简单的。”
几分钟后，两人一人捧着一杯抹茶红豆轻乳在六楼的楼梯通道里猛吸。
文卓妍大口吞咽，感叹：“你这杯外卖真及时。”
“对了，你找我要说什么？找到旅游搭子的人选了？”
许久，孟佑林才出声，嗓音沙哑地说：“江伯豪。他怎么样？”
“江伯豪……”像是考虑也想事回忆，文卓妍喃喃重复了一遍名字，突然委婉试探道，“你觉得他靠谱吗？”
毕竟想帮迟雨微从八年前那段初恋里真正走出来，不能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人，更不能害她再掉进另一个火坑。
孟佑林斟酌片刻：“他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据我所知，在感情上宁缺毋滥，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跟谁搞过暧昧，只单相思过一个人，奈何人家把他当发小兄弟，出国留学也要躲着他。”
“他也有个念念不忘的初恋啊？”
她心里开始犯嘀咕。
“哦这个你放心，他们俩这都过去得有六年了，女生那边感情稳定，我看江伯豪那小子差不多也死心了。”
“再说，你不也只是为了让迟雨微转移注意力，别再想那个渣男嘛。江伯豪……成不成还要看他们俩。”
也是。
海大计算机硕士，能言善道、幽默风趣、深情专一，关键是有介绍人保证人品，能知根知底，唯一缺点就是话多了点，但对自来熟的迟雨微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退一步想，就算日后没任何发展，交个朋友也不亏。
最后经过两人一番严密协商，一致决定先牵线搭桥，介绍他们彼此认识，再探口风。
晚上，文卓妍趁和迟雨微吃饭闲聊天的机会，假装随意提起，把孟佑林推来的微信名片转发给她，又简单介绍了下江伯豪的为人和认识契机，试图给她制造个好印象。
迟雨微起初不以为意，点开名片看了眼那渣男风格的微信名和头像，退回去继续吃饭。
“你去一趟海大，收获真不小，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这个人。”
文卓妍嘿嘿一笑：“机缘巧合认识的，也没怎么聊过，后来就给忘了。他听说咱们想去云南玩，也有兴趣，说是正好可以一起，我想先得问问你。”
迟雨微纳闷：“到底是你想带他去，还是他想跟着一起？你怎么一直在说他的好话？”
“有吗？没有吧。”文卓妍嘴拙脸皮薄，眼神躲闪着找补说，“我是觉得去云南好几天，怎么不得多带点东西，到时候有两个男生帮忙扛行李，总比一个强。”
迟雨微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她，那表情好像在说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文卓妍继续顽强挣扎：“他跟孟佑林认识，他们一路上有话可聊，总比随便找个陌生搭子要好。”
“嗯，有点道理。”
迟雨微似信非信，暗暗猜测文卓妍为什么风向舵转得这么突然。
再次点开那个微信名片，还没来得及点添加，上方就弹出一个好友请求。
【你好，我是孟佑林发小】
【听说你和文卓妍是发小】
【可爱笑脸.jpg】
迟雨微从手机中抬起头，神色晦朔不清地调侃这人：“挺积极呀。”
文卓妍当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并没多想，吃完饭火速赶回实验楼，孟佑林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
“你回来得正好，江伯豪刚才给我回消息了。”
“怎么样？”
孟佑林脸色严肃沉重：“他说突然有事走不开。”
“为什么？先前你问他想不想去云南，不是还很积极嘛？”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变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