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蘑菇》万里丹霄

46、摇人 “女生喜欢

　　【你觉得文卓妍怎么样？】

　　迟雨微通过好友申请时，江伯豪刚从一行行代码里解脱，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摊在工位舒适的转椅上边转边翻看迟雨微的朋友圈，挠挠脸、喝喝水，好不惬意。

　　既然过几天要四人组团旅行云南，提前互相了解有助于团队气氛融洽，以他对孟佑林的了解，可想而知自家兄弟肯定已经拉低了印象分，他得使劲散发魅力才能让两位女士对他刮目相看、委以信任。

　　话说回来，孟佑林那闷葫芦能讨喜就怪了，也不知道打探一下人家女生的性格喜好，套套近乎，问就只知道这人是文卓妍高中就认识的朋友，别的一概不知。

　　好在迟雨微朋友圈丰富多彩，隔三差五就是九宫格照片，信息量大到一时之间这朋友圈往下滑都滑不到尽头。

　　其中内容不是ins风生活边角料就是三联大头照，搭配生动有趣的文案，足见是活力四射、好相处的可爱人物。

　　接到可爱人物主动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江伯豪弹射坐直，敲击键盘，决心要好好表现一番。

　　【文卓妍挺好的呀，腹有诗书气自华。】

　　【听说你们高中就认识，你肯定比我了解】

　　【你们高中住宿还是走读？应该跟我和佑林一样住得很近吧？】

　　先从共同认识的人身上找突破口切入话题，降低对方警惕，慢慢搞好关系，等发展到双方私人的话题中，不管是日后打探消息还是帮忙说好话，作为文卓妍闺蜜的迟雨微都是绝佳助力。

　　这就叫曲线救国。

　　只要想到孟佑林这死人脸将来表面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心里对自己感恩戴德，连婚礼都会安排他这个第一伴郎坐主桌，江伯豪就骄傲地挺起可靠的胸膛，晃起沾沾自喜的二郎腿。

　　当接下来对面不出所料顺着这个问题展开，面对诸如如何认识文卓妍、如何凑巧再见面等一系列问题的连连发问，他都对答如流，并在迟雨微开始问他经常在海大附近请客吃饭喝酒这种双方私人的问题时，他已经沉浸在想象的成功喜悦中，浑身飘飘然了。

　　对于迟雨微话里话外的试探没有一丝觉察，直到“危险”的劝告真正来临……

　　“所以……迟雨微是误会他喜欢我？”

　　文卓妍看完如遭雷击，四肢僵硬地缓缓将手机递还给孟佑林。

　　而江伯豪发给孟佑林的那些剖白成了屏蔽不掉的弹幕，仍然漂浮在眼前。

　　【朋友妻不可欺】

　　【我江伯豪再不靠谱也不是挖兄弟墙角的人】

　　【再说是林阿姨非要问我才说的 你以为我爱打小报告啊】

　　【你不会以为我特爱当电灯泡吧】

　　【不用试探了】

　　【这个云南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最后再佐以“安分守己”的窝囊表情包为他的宣言画上完美句号。

　　但这些话远没有停止，它们在文卓妍脑海依次炸开。庞杂的信息量甚至囊括了新人物林阿姨，这也许表明连孟佑林母亲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这比她知道林阿姨还要可怖，因为人只会有一个母亲，具体的、固定的，而她，目前还只是孟佑林浩瀚人生进程中一个姑且算作暗恋对象的游离存在。

　　就这么……被认识……了？

　　“他平时就是这么吵，不用理他。他不去就算了，再问问隔壁实验室其他人。”

　　孟佑林淡定地把手机收进兜里，文卓妍飞快瞟了一眼，他没有一丝慌乱不安，像是早就预料或者并不介意他母亲知道那样镇定自若。

　　“你不跟他解释一下吗？我看他好像误会你了。”

　　“没事，他不用。”

　　男生之间很简单，即使有微妙的情绪也能在一夜之间静置悬浮，过滤出去。

　　女生可能天然大脑复杂，拥有更多感受情绪的神经元，容易将细节发酵、沉淀。

　　迟雨微的反应比谁都激烈，噔噔噔接连发来无数条消息，震得文卓妍手发麻，一串串夹杂各种表情包和聊天截图的对话框更是看得两眼发黑。

　　江伯豪开头句句不离她也难怪迟雨微误会，但迟雨微似乎不止对他有看法，甚至在劝退江伯豪后还来给做心理工作，让文卓妍千万擦亮眼睛，远离这种看起来人五人六实则油腔滑调的男人。

　　那一套套大道理说得语重心长，俨然中学时代教导主任，说得文卓妍恍恍惚惚不知道这是在闹哪出。

　　到底谁为谁好？

　　她和孟佑林也没来得及抽空去隔壁实验室摇人，这件远行治疗情伤的提案也随着迟雨微期末考试周和暑假的推进而告一段落。

　　可是等到七月，云南旅行再提日程。

　　原因是迟雨微在网上刷到云南人过火把节的视频，街头巷尾连人带猫整夜灰头土脸地围着篝火跳舞，比毕业季还热闹，她曾经临时起意的念头便愈发强烈。

　　差不多用了三四天时间，重新集结人马，定日期、买机酒、查攻略，雷厉风行，一通操作下来快到文卓妍恍惚不安。

　　但也可能和她最近状态不佳有关系。

　　毕业季加上暑假，整个校园很快安静下来，当周围蓦地从热闹滑向宁静的轨道，文卓妍这辆轰轰烈烈往前冲的列车也露出迟疑和困惑，整夜整夜在成功之母的怀抱中辗转难眠。

　　如果搞科研就是修行，那她已经可以飞升得道了。

　　陈烁则与她情况完全相反，日子坏端端的也是好起来了。

　　先是实验时歪打正着取得了意外进展，紧接着又发现他参考过的一篇论文涉嫌数据造假，甚至国外已经有论文成果能完全推翻此前的结论。

　　这给了他极大信心和动力，连夜修改了实验方案，每天忙得脚打后脑跟也不亦乐乎。

　　清晨，文卓妍顶着这些日子修炼出的黑眼圈在校门口等待集合出发去机场，孟佑林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收起拉杆、抬进后备箱，跟他的一起摞放整齐，才见迟雨微一个人大包小包挂了一身，拖着个26寸的大行李箱姗姗来迟。

　　趁人还没走近，孟佑林揣着手靠近文卓妍身边，小幅度动动嘴唇问：“你说她真的找到第四个人一起去云南？”

　　她摇摇头，神情呆滞。

　　迟雨微前几天统计身份证号订票的时候跟她三令五申强调要自己找个靠谱的，不用她费心，一是体贴她做实验没空，二是自己考试结束只剩家教，有的是时间，保准让她满意。

　　满不满意不知道，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神秘嘉宾究竟何许人也，搞不好这人临时变卦或者干脆没这号人。

　　就在两人短暂的沉默中，迟雨微风风火火赶到，将行李箱和身上那个大的斜挎包塞给孟佑林。

　　“辛苦你啦。”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她，又用一种相对柔和却同样意外的神情盯着文卓妍，直到她被迟雨微扶着肩膀推进出租车后排。

　　“都还站这儿干嘛，快上车吧，我那个朋友在云南等着接咱们呢。”

　　从航城到昆明，四个小时，文卓妍本身就没有困意，加之跟迟雨微聊天聊地，愣是一点回笼觉没睡，准备的眼罩没能用上，倒是贴了副穿戴甲。

　　飞机一落地，迟雨微就像某种成分存疑的保健品广告一样活力四射地冲进斗南花市，一头扎进花海里。

　　文卓妍却像个漏了气的气球，被她扯着往前走，边走边频频回头，看缀在两人身后掌控所有行李箱在人潮中闪转腾挪的孟佑林。

　　她惴惴不安问迟雨微：“你朋友呢？不是说要来接咱们吗？”

　　“哎呀安啦，他说中午能到，咱们先买点花吧。”迟雨微拿起一把花瓣渐渐变红的鲜花，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问，“好不好看？早知道直接穿裙子了，我带了好几套裙子，待会儿给你看看。”

　　“好看，你这个皮衣和红色也很搭。”文卓妍点点头，帮她拉了拉衣襟。

　　“老板这个多少钱？”

　　在迟雨微和花农商贩们谈论鲜花品种的价格的过程中，孟佑林悄悄挤到文卓妍旁边，用身体把她从鲜花与人群间隔开，看她俯身在花团锦簇中流连难返，认真的像在对待实验样品。

　　孟佑林：“你也喜欢花？”

　　文卓妍抱起一束，低头嗅了嗅说：“谁会不喜欢花呢？女生应该都……”

　　话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顿住，而后偏过头扬起下巴笑道：“女生喜欢什么的都有，只是你不了解而已。”

　　他拖着长长音调地哦了一声，将手上的行李固定好，重新拿起一大扎跟她手里一模一样的玫瑰花，问老板多少钱。

　　“那我要再了解了解你。”他把花递给她说，“请问你们刚才在飞机上聊的什么？那么开心？”

　　当时，迟雨微大谈她提前几天制作的五天六晚云南特种兵旅行攻略，边聊边和文卓妍分享了特意买来用于打发时间的蘑菇风穿戴甲。

　　五六副原本风格统一的穿戴甲被她俩拆分、重新组装成两人份的跳色童话魔幻风格。

　　更魔幻的还有迟雨微的安排。

　　昆明一天，赏花吃米线看滇池，剩下的四天平均分配给大理和丽江，苍山洱海古城码头，写真美食做扎染……

　　文卓妍不敢想这样拉练五天六晚，回学校还有没有力气做实验，但对路程也需要花费时间无甚概念的迟雨微不以为然。

　　她略微自我怀疑了一小会儿，立马坦然说到时候听她那个朋友建议吧，他常来云南肯定更明白。

　　孟佑林看文卓妍发呆，迫不及待追问：“到底什么？不能说吗？”

　　“嗯？”因为一言难以蔽之，她顺水推舟说道，“对，秘密。”

　　恰巧这时听到不远处迟雨微的呼唤，她接过拆掉包装和纸壳的鲜花，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往前走。

　　笑容悄悄爬上脸庞，过肩的秀发在飞机上揉搓的略显毛躁，但此刻随着她的步伐一步步飘扬，手上才贴了没多久的红底白点美甲片可爱又牢固。

　　追逐的人还在追逐，呼唤的人还在呼唤。

　　孟佑林艰难越过一车花筒，小跑着追上来，依然好声好气地沉声问：“什么秘密？”

　　“女生之间的秘密，男人知道了也不会懂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怎么断定我不懂？”

　　“就是能……啊！”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

　　在某一次回头的过程中，视线突然出现一面卡其色的宽阔后背，她紧急止步，但为时已晚。

　　孟佑林跟着一起变了脸色。

　　在那一刻，她手心被鲜花枝干上不起眼的小刺扎了一下，但完全忘记刺痛，只一个劲地惊慌道歉。

　　落叶。露珠。

　　斗南花市清晨运来的新鲜花材在棉麻材质的衣服上留下了些许痕迹，男人抬手随意拂了拂，手腕上木质色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卡在胳膊上，皮肤是不算白皙的小麦色，和这里大多数本地人差不多。

　　迟雨微和孟佑林一齐拥到身边，一个拉过她的手，一个拿走她的花。

　　“没事吧？”

　　“没事吧？”

　　男人在这时转过身，长相硬朗而成熟，却意外的面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