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南生瑾

2、第 2 章 顾安彤的双

　　顾安彤的双休日其实很昏天暗地，没有约会，没有需要严格遵守的作息表，吃了睡，醒了就边吃边看网上的帖子乐呵。最近颇为流行师太亦舒的经典语录，就是在一本书里捡拾一两个说的深刻的句子，然后拼凑成一篇智慧速成的文章。顾安彤戴着某种膜拜大师的心态点了进去，看到一句话，她说，无论如何，女人借故堕落总是不值得原谅的，没有人爱，更要多爱自己一点。这钟想法实在是太严苛了，最重要的是，它完全有悖顾安彤自己的人生观。顾安彤向来觉得多爱自己的具体表现就是，纵容自己时不时小小的堕落。于是她把那个帖子关了，继续看那些毫无营养却可以带来欢笑的冷笑话。
　　这样安逸的日子简直比丝绸还要滑溜，一不注意就挣脱了手滑倒别的地方去。随着闹钟的恼人响声，新的忙碌的一周又开始了。
　　周一的早晨，办公室里照例一片萎靡不振，大多数人都恹恹地似霜打的茄子。两天的休息纵容身体散了架，周一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整合好。顾安彤进入办公室，先到饮水机接了杯热开水，然后返到位子上坐定，打开工作邮箱开始检阅邮件。
　　杜笑宣呲啦拉了个椅子过来，用食指敲了敲顾安彤的桌子，却不急着说话。顾安彤深谙这故弄玄虚的一套，就算她没反应，杜笑宣最终也会忍不住自己起个话头。可是这会儿反正没有氶待解决的邮件，也还未到正式上班的时间，于是没有扫她的兴，转过头去，半好笑半无奈地问：“怎么了，又发现什么重大新闻了?”
　　杜笑宣徐徐点了点头：“还真有。”说着，往顾安彤这边靠了靠，低声说，“我这个星期看到看到王总监和他女朋友一起逛街了。”
　　王总监叫王瑞，是他们的上司，财务部的主管。私人方面来说，他也是顾安彤的同系学长，以及曾经参加的社团团长，大她两届。王瑞虽然个性温和，但是做起事来却相当认真敬业，即使是以前他们那个毫不起眼的民间武术社，他也是兢兢业业地安排训练，观看赛事等等。得益于这样的态度，出来工作不到两年，就爬上了总监的位置。后来顾安彤毕业，也是半经他的介绍，才进了这个公司，成了他的下属。尽管有这层渊源，为了免人说闲话，顾安彤工作之后虽然还是将他作为尊敬的兄长一样对待，可是也没有什么过从甚密的交往。关于他感情方面的私事，顾安彤也未必会比他人知晓得更多或更早。
　　王瑞的女朋友被他带来过公司的年会，所以大家都知道，不算什么秘密。可是前段时间部门聚餐，大家酒酣耳热之际谈了起来，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本不打算隐瞒，王瑞曾坦言已经分手。那时候顾安彤还很担忧地去开导安慰了他一番，所以现在听到杜笑宣的话很惊讶又很好奇。
　　“唉，他们不是分了么？”
　　“所以说啊，而且，你知道我在哪看到他们的么?”杜笑宣顿了一顿，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散发着那种自恃渊博的大人看着无知小孩的倨傲和优越感。
　　顾安彤却可耻地被杜笑宣勾起了八卦之心，脱口而出：“哪里？”
　　“珠宝店，他跟他女友在选戒指。”看到顾安彤被自己撩拨起了兴趣，杜笑宣不禁有些得意，一得意就忘了自己是在背后说人闲话，竟恢复了平常说话的声音“据我估计，他要结婚了。”
　　“谁要结婚了？”听到这声音，顾安彤和杜笑宣两人顿时感觉血流冲到脑门。俗话说，背后不要说人闲话，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因为随时有被人抓包的风险。
　　杜笑宣机灵地迅速收起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瞳孔，然后整理出一个相当灿若桃花的笑容，回过头去，看着王瑞说：“总监，今天来这么早啊。奥，我刚才跟顾安彤说我表弟呢，年纪比我小，竟然抢在我前面结婚，顾安彤，你说，是不是真的很气人？”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跟顾安彤搞互动，被逼上梁山的顾安彤也顺从地叹了口气，继而无限悲伤地摇了摇头。
　　王瑞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抿嘴笑了笑：“好巧，我也快结婚了，不过我比你们大，应该没事吧？”
　　猜测被验证得如此之快，实在有点出乎她俩的意料，两人有点愣住了，根本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只听到王瑞又郑重地向办公室里的全体同仁宣布了这个消息。
　　“同谁?”问这话的是刚来的刘小天，脱线少年一枚，常常会有些古怪异于常人的想法。诧异大家都有，可将这诧异如此直白的地说出来也只有刘小天了。好在王瑞并不恼，甚至竟还隐隐有点不好意思：“嗯……还是以前那个。十一先领个证，诸事妥当之后再宴请宾客。”
　　片刻的寂静过后，办公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恍若一阵春分拂面，两人终于回过神来，嬉笑附和着说恭喜恭喜。杜笑宣还不忘抛来一个你看吧的神气眼神。
　　这喜庆的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生活真美好的积极原液，只是不消片刻，药效就全数褪尽了。今天是周一，又是月末，虽然有美好的国庆假期指日可待，憧憬起来如飘飘入云端，但一想到大批繁复的财务报表需要赶制，就一下子被踹到了地面，情绪低迷。只好一边怨声载道一边埋头苦干，只在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还残存着一点其乐融融。这样浑浑噩噩地机器似的一天漫长的像是不肯过去成为明天，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各回各家，草草吃了个晚饭倒头就睡，睁眼一看又是辛劳的一天。
　　好在他们的工作是任务制的，干完就完，就像女人来月经似的，皮肤差身体虚总之百般不顺，可是来去也就那几天而已，走时还会补偿性地让你有一种无比神清气爽的感觉。
　　旧社会长工般呕心沥血的几天过后，任务总算是基本完成了，明天只剩一些琐屑的小事还要处理，后天就是国庆长假的第一天。
　　“最近大家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王瑞站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门口，示意地拍了拍手，然后向大家发出今晚的邀约。这几天实在折腾得够呛，一听到吃饭，都有种苦尽甘来的幸福感，甚而有人都激动到怪叫着欢呼，没错，仍然是刘小天。
　　下了班后，王瑞和朱应尧去取车，其他的人在办公楼下扎成堆，叽叽喳喳讨论起今晚的去处。
　　“要不就经常去的那家吧，又近又熟味道也不错。”顾安彤弱声提议到，这是最扫兴的提议，她自己也知，可她是很依赖习惯的人，同样的去处即使没有新鲜也总有亲切的，改变只会带来陌生继而是不安。
　　可是，不出所料，这个提议遭来了大家的一片嘘声，杜笑宣最是愤愤：“顾安彤，你也太没想法了，算了，收回你的建议权。”
　　虽然大家都积极参与其中，可最后的决定权绕来绕去还是会落到几个人手里，吃喝玩乐这方面，杜笑宣和朱应尧都是个中好手，其他人也安于被这两人带领着去精彩的地方。这两个人中，当然又是杜笑宣比较老少咸宜，况且朱应尧在这场讨论中缺席，所以末了，还是杜笑宣一语定乾坤：“鼓楼那边新开了一家，菜很地道，价格适中环境也不错。新开的嘛，人不是很多，不要预约。”
　　王瑞他们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杜笑宣拉着顾安彤还有其他两个女生上了王瑞的车，其他的则由朱应尧载着。杜笑宣跟王瑞说了刚才的讨论结果，王瑞听了也欣然前往，便让杜笑宣指挥，自己的车领头，朱应尧他们跟着。
　　鼓楼离公司不算远，即便是在交通不算太顺畅的晚上也只开了三十多分钟。到了之后，王瑞他们去停车，刘小天去前台办妥了包厢领了几个人先过去了，杜笑宣自动请缨留下来等王瑞他们，顾安彤只好陪着她，候在入口处类似大厅的地方。
　　顾安彤感觉到左袖被人用力地扯了扯，一回头，是站在旁边杜笑宣，正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某个地方。顾安彤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结果捕捉到相当香艳的一幕。
　　在餐厅角落里弧形沙发一样的长条座椅上，一男一女正在旁若无人地激吻。女人白皙修长的双臂缠在男人的脖子上，乌黑如墨的长卷发慵懒地披散在红色上衣上面，说不出的妖娆艳丽。女人整个身体都匍匐在男人的身上，男人的脸几乎都被遮住了。
　　“转过来啊，转过来啊”杜笑宣兴奋地喃喃自语，不知是不是为了响应这真切的呼唤，只看到男人轻轻地要将女人推开，女人似有不悦，虽然停下了动作，但还是保持着那惹人遐想的姿势看着他，不过最终还是挪开了身体。
　　顾安彤忽然觉得世界真的好小，小到一些人一旦认识了就会不停地出现在你的眼前，让你疑惑，你们的人生到底是分布于茫茫人海还是共属于特定的那几条街，那几个店。一个尴尬的相遇很可能会牵扯出另一个尴尬的重逢，就像此刻，顾安彤与远远坐着的那对男女中的钟易年。
　　钟易年的位子其实算偏僻，可是从顾安彤这里看过去，视角真的算是好，当然了，从钟易年那个角度看过来，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谁在偷窥他。钟易年把那女人推开后，顾安彤满面惊讶时，钟易年就看到她了。顾安彤知道，可是躲闪不及，慌慌张张的勉强笑了一下，立刻偏过头，无地自容的羞愧感充盈着整个胸腔。不管钟易年以何种情绪的眼光在打量她，顾安彤都没有勇气再回头去看。
　　等到王瑞和朱应尧进来，看到顾安彤涨红的脸，纷纷诧异，不知情的杜笑宣还打趣道：“被香艳画面刺激的。”顾安彤阻止了肆无忌惮开玩笑的杜笑宣：“快进去吧，他们等很久了。”顾安彤拽着杜笑宣迅速地朝包厢走去，一时一刻，都没有往那个方向看去半分。可是她还是惴惴地，仿佛一步一步都是在钟易年的视线里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