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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顾安彤坐在 ...

  •   顾安彤坐在大学校园的食堂里,仿佛又回到了青春鲜活的旧梦中。意气风发,怀抱着永恒的梦和理想,信奉人生而平等和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类的话。往事总是这样,在岁月里冷眼旁观,等你忽然回过头去,便深觉自己有多悲哀。不是因为过去有无可替代的光彩,而是那些年里那么期盼张望过的未来,真正来临时竟这么灰扑扑,令人丧气。
      顾安彤已经二十七岁了,除了越来越平和的心态,其余的实在是乏善可陈。平平常常的只够养活自己的工作,不宽敞不逼仄租来的单人小公寓,已趋而立之年的顾安彤被这些细小潦草的东西围困着,渐渐有些懒得抗争了。在绝大多数女人的二十七岁里,稳定的恋爱或者初生的婚姻应该是排在首列的头等大事,时间的惘惘威胁不容许把这再往后拖了,仿佛一错过就错过一生。这是令顾安彤十分汗颜的问题。她也曾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始于大学,正是花前月下的绝好时期,可能也是因为没别的事了。就那样,许未来许前程,许了这么多的惊天动地海誓山盟,回过头来看,却早已不动声色的湮没在残卷一切的岁月之中。当初的虔诚最后变成了可笑的点缀,肤浅了年华。
      常常听到有人说,女人出嫁就是重投一次胎,一生其实是两世。可是这一世都没过好,下一世会不会又是另一番艰辛呢?所以顾安彤还是不急的。
      思绪扯得有些远了,幸而这时候,整个校园四面八方一同响起铃声。今天本来是双休日,可是学校为了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安排了补课,所以学生还要到教室里去。顾安彤收回飘散的目光,在蜂拥进来的学生潮中搜寻起来,然后,便看见并排行走的两人中有一人远远挥动着手,大叫,姐。
      顾安杰还没靠近,钟越就抢先一步跑过来,故意皱起眉盯着敞开的饭盒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神色谄媚地说,彤姐,你的厨艺简直就不能用高超来形容,而是天赋异禀。顾安彤将装着肉的盒子推到旁边,单留着蔬菜在桌子中间,然后眯起眼笑着问到:“如果没有肉呢,还算不算天赋异禀?”钟越嫌恶地看着,撇了撇嘴:“任何天赋异禀的人都知道肉对人类饮食的重要性,所以彤姐,千万别做任何会让我误会你没天赋的事”,说着,拿起顾安彤早已放好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顾安杰仿佛懒得搭理他,闲闲地坐下来,顺便将餐具摆好,然后招呼着他们都安分地一块吃饭。
      其实顾安彤看到这对好兄弟也常常觉得很奇怪,毕竟性格实在相差太多。顾安杰是远比自己还要喜欢安静的人,而钟越显然是相当敬业的聒噪者,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立志不让一分一秒陷入尴尬的沉寂。按照顾安杰的说辞是,因为两人在一个宿舍,钟越有些缠人,像衣服上沾了口香糖,时日已久,怎么洗也洗不掉。钟越呢,嬉笑着丢下一句,他是好人啊,也不知是敷衍还是什么。可是无论怎样,性格互补都颇像恋人相处的方式,而非朋友,所以曾有一度,顾安彤忧心忡忡地怀疑自家老弟的性取向,还好后来听说钟越有相处多年的稳定女友,并且在旁敲侧击中发现弟弟对这种关系很排斥,才骤然替父母松了一口气。抛却那偶尔的胡思乱想,看着眼前的俩人,顾安彤还是很为他们高兴。这样亲密真心的朋友,有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能幸运地遇到。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钟越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刚要跟顾安彤说什么,揣在书包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钟越一看到来电显示,就难得地收起嘻嘻笑笑的表情,而在接电话的时候,那一叠声乖巧的嗯,一下子让顾安彤很好奇究竟是谁拥有这么大的魔力。
      看到钟越匆匆忙忙地收起手机的样子,顾安彤揶揄地凑上去笑道:“怎么,难道是女朋友突击检查来了。”钟越摇了摇头,面露苦色地看着顾安彤:“比这还要惨,我哥来训我了。”顾安杰默不作声地瞪了他一眼,说了声活该,看到顾安彤投来的不解的眼神,解释道:“他期中考试缺考去看生病的女朋友,也不想想,他家人派了人在学校盯着他呢。”顾安彤听了,兴致勃勃打量起钟越,直到钟越全身毛孔倒竖皱起了眉头,才悠悠吐出一句:“情种!”下完结论哈哈大笑起来,完全不顾钟越气绝的狰狞表情。
      “态度好点,顶嘴没用的。”顾安杰叮嘱有些慌乱的钟越,顾安彤尚沉浸在刚才讽刺钟越的乐趣里,龇牙咧嘴的神情还没完全从脸上褪去,只是附和着说嗯,嗯。
      钟越走了,顾安彤才想起来问:“钟越还有一个哥哥啊?”
      “嗯,他大伯家的。”顾安杰收拾好顾安彤带来的饭盒,已经站起身来准备从食堂出去,听到顾安彤这么问,漫不经心地答道。
      顾安彤跟着弟弟走到宿舍楼底下,然后顾安杰上去拿换下来的脏衣服,她在楼下等着。看着宿舍大门边竖着的公示牌,醒目地写着,男生宿舍女生止步。想当年她死赖在孙乾的宿管阿姨那里,求她让她上去看看生了重感冒躺在床上的孙乾,可是无论说的多么可歌可泣催人泪下,阿姨都没肯放行。直到修理工来找她有事,在她无暇顾及她的情况下,她才得到空隙溜上去。阿姨发现后在她身后气急败坏的叫唤,她有些害怕可是又那么兴奋,每一步都有点胆颤心惊的喜悦,是真真切切的喜悦啊,那么容易的喜悦……顾安彤想着,不自觉看向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恰好跟一个正朝着她看的阿姨对上眼,阿姨仿佛被人逮到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立马收回伸过来的目光,可是还不忘跟旁边的阿姨交换一个暧昧的眼神。顾安彤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顾安彤有些受宠若惊,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有幸被阿姨们当作眼皮底下的年轻男女拿来议论,不禁有些小小的自鸣得意。她向阿姨热情地招招手,微微笑着,弄的不知情的阿姨们面面相觑。
      顾安杰下来后,顾安彤用手指着他,然后冲着纠结着的阿姨说:“他是我弟弟。”
      “怎么了?”顾安杰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特定向阿姨作说明,侧头看过去,却见到阿姨脸上略有些尴尬的别扭神色。
      “没什么,”顾安彤笑着摇了摇头,“那我先走了。”又摆了摆手,阻止了想要继续往下送的顾安杰,扭头一个人朝学校大门走去。
      自顾安杰在这上学,顾安彤每个月都会不定期到学校来一两趟。一开始实在是搞不懂这偌大的校园里错综的线路,只好站在大门口的守卫室里等。后来在学校因为实在没有什么精彩的去处,只好绕着整个校园一直走,终于走的轻车熟路了。就将守候阵地设在了学校食堂,有椅子,可以坐下来清闲的等着。
      其实每个大学的大道都差不多这样,宽阔,整洁,然后是两排被修剪得极工整的树木,毕竟是要充着学校的门面的,怠慢不得。顾安彤喜欢走这样的大道,远离学校中心的热闹,行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稀稀落落,衬得风景有几分雅淡,更重要的是往往一回头整个学校的景致就收在了眼底。顾安彤走在这条大道上,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校园像躺在母亲臂弯里的孩子一样,被环山绕着,青灰色屋顶的高楼攒成一区一区,默契地耸入微薄的云端,那祥和安宁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她的学校。
      走到学校对面的公交站台边,顾安彤站定了习惯性地东张西望起来。今天虽然是双休日,可是这个车站主要的人流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所以等车的人不是很多。车站正对着大门,大门旁三三两两的停了些私家车,顾安彤忽然在稍远的一辆黑色车前瞥到钟越的身影。他侧身立在马路边,脸虽朝着顾安彤的方向,可是这会儿正微微低着,放佛在聆听训导,顾安彤想起他中午在食堂说的话,不禁莞尔。想必正对他站着的那个男人就是他的哥哥了,可惜是背对着顾安彤,看不清他的样子。即便如此,顾安彤还是无聊地打量起这背影来。身材颀长,这是这背影给她的第一个印象。修长的身上穿着深棕色休闲西装外套,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远观过去,那右手插在口袋里,散发着某种随意优雅的感觉。不知道是钟越哥哥的身份还是此刻这份优雅所带来的莫名吸引,顾安彤漫无目的地巡视一圈之后又将视线投落到他身上。
      微怔间,却突然看见钟越抬起头,顾安彤有些手足无措,第一个跃入脑帘的想法便是,是不是自己打量的目光太炽烈了?顾安彤暗暗恼怒自己的不争气,又侥幸地想或许钟越只是厌倦了不停反复的唠叨而走了神,于是赶忙往旁边的人身后靠了靠,期望他环顾四周的时候目光不要扫到她。可是这种想法没有能安慰她多久,因为钟越已经向她招手了,那大的幅度展示着他一如往常的热情。男人可能是注意到了,回过头来迅速地看了一眼这边,又立马转过身去,跟钟越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竟然一同向顾安彤这边走来。
      其实仔细想想,那么远的距离,而且钟越又一直低着头听他哥哥说话,不可能会注意到顾安彤,一定是抬头之后不经意发现的。可是事出突然,更何况是在自己愣神打量一个陌生男子的情况下,顾安彤还来不及以一种正常的逻辑去反应,不免把自己陷入一种做贼心虚的窘态。这种窘态直到那两人的慢慢逼近,顾安彤才勉强将它压下去,并用嘴角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如果不是此刻极力摆出的从容,顾安彤几乎又要晃神在那一双犹如幽潭似的深邃双眸里了。相貌果然是俊朗的啊,顾安彤暗自腹诽。可是看着那回敬着自己而微微笑着的脸,不知为何,顾安彤还是隐隐地感觉到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沉冷淡。
      “你好,我叫钟易年,是钟越的哥哥。”钟易年彬彬有礼地向眼前的顾安彤伸出手。
      “哦,你好,你好。”顾安彤忙不迭地伸手握上去。
      “我常听钟越提起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钟越的照顾,若给你添了什么麻烦,我代他父母向你说声抱歉。”
      “哦,没有什么,我弟弟刚好在这边,所以不时来看看……”顾安彤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明知道那感谢是客套的奉承,顾安彤还是会受宠若惊似的惶恐不安,仿佛是多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多争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顾安彤正沉默着不知该不该再多说一点,钟越却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啊,你们俩都是要往市里去吧,哥,你正好载一下彤姐。”说完,得意地歪着头,等待两人的反应。周遭的气氛立马从刚才的略显尴尬变成了极度别扭。顾安彤不是自来熟的人,她看得出来,钟易年也不是,钟越却鲁莽地要将两个人安置在狭小逼仄的车内。顾安彤怨念地看了一眼钟越,决定不接话茬。
      哪知钟易年沉吟了一会儿,竟然浅笑着征询来顾安彤:“顾小姐觉得怎么样?”这一副毫无意见只等自己首肯的样子实在是困扰了顾安彤,恰好这时,许久不来的公交车如救命稻草一样驶到顾安彤面前。顾安彤大喜,轻快地道:“不必麻烦了,车来了,我先走了啊。”接着摆了摆手,一跃至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钟越有些失望地向自己招手告别,而钟易年也朝这边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只是旋即又转过身去,跟钟越交待起什么。车子开动起来,顾安彤又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好似刚逃过一场大的劫难。事实上,任何跟陌生人稍亲密长久一点的接触,对顾安彤都是一顿煎熬。感谢公交车,顾安彤心底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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