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入殓师也得包售后》乌鸦说

33、蒋君 谢生微

　　谢生微微喘着气。尽管多日的奔波让他的体力条上涨了不少，但想要完全跟上周怡，对于他一个社畜来讲还是比较困难。

　　冷风吹过，撩起了谢生额前的碎发。背后有点冷，是冷汗在作祟。

　　……如果石头位置的改变还能用科学解释，那石头上标记的消失就是完完全全的灵异事件。不过谢生身后就有一起灵异事件，所以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恐慌。

　　让他感到恐慌的是，按照周怡的说法，“蒋君”很有可能能够控制山中的一切。

　　而他们三个，现在就在蒋君的控制范围内。

　　谢生又喘了口气。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鸟叫声，他不由得往不远处看去。

　　周怡的脚步很快，她非常熟悉这片林子，在听到了谢生的喘气声后才略微放慢了速度。

　　“山里有很多野畜，走的时候注意脚下，别踩到蛇了。”周怡提醒道，她的声线很平静，没有一点喘声。对比在后面的谢生，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谢生点了点头。

　　脚下传来东西碎掉的声音。谢生下意识往脚下看去。地面上漆黑一片，只有几抹显眼的白色。他掏出手机，按亮后，借着屏幕光往地上看去。

　　“这是……”看清地上的东西后，他微微睁大眼睛。

　　满地的人骨。他刚刚踩到的，就是一具完整的，属于成年男性的遗骸。而他一脚踩碎了那人的大腿骨。

　　借着灯光，谢生看到那人其余骨头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和草根。以他的专业知识来看，这具遗骸至少在这里埋了十年以上。

　　“这里是村里的墓地，”注意到谢生的异样，周怡解释道，“不久前村里犯了涝灾，山里出现了山体塌陷的问题，就有些尸体被冲掉了表面的泥土。”

　　她的脚步没停，但脚下并没有传来不断的碎裂声，想来是特意避开了。

　　“村里人太少了，没棺材的遗体大多是死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所以也没有人来特意修理。”

　　谢生的脚步放轻了。

　　几个人又闷头走了几分钟。越往上走，空气就越冷。一走到山顶，迎面吹来的寒风就让他打了个颤。谢生喘了几口气，把身上的衬衣拉紧了些。

　　周怡没有停下，反而是准备下山。一到下坡路，她的脚步就更快了些。刚想提议休息一会的谢生，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地面湿滑，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没多久，脚下就踩到了一个圆润的东西。他低头，借着月光，却也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周怡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到了。”她停下来，平静道。

　　谢生没再注意脚下的东西。他抬头，在看清楚不远处的雕塑后，谢生的眼睛再次睁大了。

　　那座雕塑足足有三米高，而在看到这个蒋君像后，他终于意识到周怡的那句“大概有半个山高”并不是在夸大现实，甚至只是保守估计。

　　因为这个三米高的雕塑，仅仅只是蒋君像的头。

　　剩下的身体，全部被掩埋在了山里面。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谢生咽了咽口水。人类对于巨物的恐惧感让他本能的站在了原地。

　　周怡倒是没什么感觉，也许是见得多了，她只看了一眼就往前走了。“奇怪……”她喃喃道，“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谢生没听清她说的。他还站在原地，隔着几米观察“蒋君”。夜色笼罩下，蒋君的脸上泛着青灰。

　　莫烛不知道去哪里了，谢生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找到他的身影。他喊了一声“莫烛”，随后快步走到蒋君像的头颅前面，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模式，照亮了蒋君的脸。

　　这张石塑的脸无比粗糙，看起来像是还未完工就被搬了上来。在光线的照射下，凹凸不平的瑕疵看的清清楚楚。谢生往上看，注意到石像的眼睛雕刻的格外精细，寥寥几笔却是栩栩如生，几乎和其他部位不在一个图层。乍一看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不对。

　　好像真的活了。

　　昏暗的光线下，神像的眼皮抬了抬，露出下方无神的瞳孔。但很快，那双眼皮又闭了起来，就像是眨了眨眼睛。

　　谢生下意识把手机往上移了移，让光线聚焦在石像的眼睛上，想看的更清楚。但把光线聚焦在眼睛上后，那双眼睛又变成了半睁半闭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神像一样。

　　微风吹过，他的心里不安起来。

　　身后空无一人，莫烛还没跟上来。不远处周怡正蹲在地上观察着什么。谢生眉头微皱，喊了一声“莫烛”。

　　没有人回答。

　　强烈的不安逐渐填满了谢生的胸腔。

　　周怡从地上捡了个东西，快步朝谢生走来。刚到谢生面前，就看到谢生阴沉的脸色，他正在往远处望去。

　　“……怎么了？”她意识到了不对劲，问道。

　　“莫烛不见了。”谢生的声音很轻，但在颤抖。

　　周怡微微睁大了眼睛。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冷汗一点一点的从谢生的额头泌出。几缕发丝粘在了他的额头上，而他已无暇注意这个。

　　听到周怡描述的事情后，谢生就已经对此次夜爬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三个人在蒋君的控制范围内，自然会受到干扰。

　　但他做出的最坏准备是自己会消失，绝不会是莫烛会消失。

　　是他的错，是他没有考虑到这个结果。

　　谢生把手机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来照亮前方的路。他手上拉着周怡，沉默的往山下走。

　　事已至此，只能先将周怡送回蒋君村，自己去寻找莫烛。

　　他叹了一口气。

　　月色逐渐暗淡了下来。被他拉着手的周怡沉默不语，只是闷头走着。听着耳边的平稳的脚步声，谢生稍稍安下了一点心。

　　他的喘气声很大，心跳也在逐渐加快。喉口好像肿了起来，让他感到了一丝轻微窒息。

　　脚下始终是松软的泥土，侧边半人高的杂草和高耸的竹子挡住了最后一丝亮光。很快，谢生就看到了山脚下被他们踩塌那丛灌木。

　　为了方便辨认，他们在上山前将山脚下入口处的灌木砍倒，并将其踩瘪。他加快脚步，等到脚底实打实感受到灌木丛凹凸不平的刺痛感，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谢生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先送你到这，一会你直接回我家就行了。”他松开了周怡的手，“侧屋里是我的床，累了就睡吧。”谢生的声音很温和。

　　身后周怡迟迟没有动弹。

　　……不对劲。

　　谢生没有回头，直觉告诉他现在回头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一时间连鸟叫声都没有了。灌木丛里除了被他踩塌的枝干摩擦裤脚的声音外，几乎落针可闻。

　　谢生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周围的空气似乎更阴冷了一些。他有点呼吸不上来，喘着气，轻轻的低下头，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过周怡的脚下。看清楚后，他背后的肌肉猛的僵住了。

　　那是一双红色的鞋，棱角分明，看着像是纸扎的。

　　……或者就是纸扎的。

　　那双鞋的中间破了个大洞，谢生能清晰的看到，里面是空心的。

　　纸扎人的鞋子都是根据作用的不同而分类的。谢生知道，这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用于为逝者守灵。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仅是因为身后的周怡平白无故变成了纸扎人，更是因为——纸人的脚是倒着的。

　　脚跟在前，脚尖在后。

　　根据民间流传的说法，纸人脚尖在前，即为守灵；脚尖在后，即为镇压。

　　当纸人的脚变成倒着的时候，那它的职责就从单纯的守灵变成了镇压恶灵。这是周导告诉他的。

　　谢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唯物不唯物的了。

　　他只想赶紧跑。

　　身后的纸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谢生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浑身僵硬，想走，但双脚不听使唤；想抬头，却又感觉脖子抬不起来。最后只能保持现在的姿势。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乌黑的影子，耳边传来无数纸片扭曲又折叠的声音。纸扎人弯下腰，又将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以一个惊悚的姿势看向谢生的眼睛。

　　纸人在笑，就像所有与她一样的纸人一样嘴角弯起。她的脸颊上画了两片即为显眼的腮红，腮红的正上方上则化着两条细线，那是她的眼皮。眼皮之下被人为的戳了两个洞，那是她的瞳孔。

　　透过纸人的瞳孔，谢生能看到她空荡荡的脑子里飘着两只黑色的圆球，圆球后还有些许肉丝相连，像是刚从人身上挖下来的眼珠子。那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如果不是在这个纸人的脸上，或许还真能称上一句“骨精灵怪”。

　　冷汗在谢生的后背疯狂泌出，纸人带来的恐怖谷效应让他本能的感到恐惧。他咽了咽口水，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纸人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那条代表着嘴的线没动，但女孩清脆的笑声就在耳边。

　　“抓到你了。”她的声音很细，“你怎么这么紧张？”

　　“……”谢生没有回答她。

　　“今天不是祭祀的日子吗，你害怕了吗？”纸人很执着，还在不停的问。

　　“别愣着了，我们快去找蒋君吧！”她抓着谢生的手紧了紧，“蒋老爷今天回城，和我们一起去祭祀呢！”

　　“快走啦！”又是无数纸片折叠又扭曲的声音。纸人吧自己的头转了回去，又直起腰。在她腰直起来之前，谢生分明看到她的后脑勺上长着一个巨大的嘴巴。那嘴巴在笑，不停的发出“咯咯咯”的尖细笑声。·

　　见谢生没动，纸人又道：“快走啊，不然错过了。”

　　她还在笑。

　　谢生还是没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是很僵硬，几乎完全动不了。人性的本能让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纸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她的手从背后缠到了谢生的脖颈上，以一个亲昵的姿势抱住了谢生，靠在谢生的背上。她很轻，谢生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她的手臂慢慢锁紧。女孩的声音就在耳边：“你不是，很期待今天吗，？怎么不去了？”

　　窒息的感觉上来了，谢生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喀”声，胸腔里的空气几乎消失。

　　……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让他死。谢生绝望的想着。

　　意识模糊中，他忽的感觉纸人的力气松了。

　　他的力气软了下来，身体终于能动了。谢生栽倒在地上，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纸人的身体在收缩，她还在笑，但圆润的脸庞快速的瘪了下去，直到彻底落在了地上。而在纸人的身后，站着一具骷髅。

　　那具骷髅并不完整，本该是大腿骨的位置被树枝替代。尽管骷髅没有眼睛，但谢生还是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谢生感到很困，非常困。他躺在地上，意识模糊。

　　背后突然传来一丝温暖，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谢生belike：绝望的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