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入殓师也得包售后》乌鸦说

29、莫焱 “

　　“我不是很想陪你玩扮演游戏。”

　　谢生抬眸，看向“莫烛”。他看到“莫烛”的脸逐渐干瘪，身上快速的长出了尸斑，但是脸色没变，仍旧维持着刚才的严肃模样。

　　绿色的斑点像是爬山虎一样，从白衬衫里一路爬到了他的脸上。

　　这是腐烂的前兆。

　　“你怎么确定是我呢？”莫焱开口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才知道我的名字，就在不久前，不对吗？”

　　名字是莫烛告诉谢生的，他看得到莫烛。

　　一丝凉气从谢生的背后升上来。莫焱这话，意味着谢生和莫烛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但他和莫烛却从未察觉。

　　而更恐怖的是，他发现他好像再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嘴唇不停的颤动，僵硬的回答着莫焱的问题。

　　“我猜的。从你的墓碑，到‘莫烛’的不对劲，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说明你的身份。莫焱，你根本没有在隐藏自己。”

　　“是你，从一开始的照片开始，就是你引诱我们进来。而且……”

　　而且你与之前那位“哥哥”的性格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因为他的嘴又动不了了。他意识到，现在不是谈判，而是审讯。

　　莫焱笑了，笑得很僵硬，肌肉牵扯着他的脸皮，令他看起来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他还是维持着莫烛的脸。

　　哪怕是同一张脸，也和莫烛本体截然不同。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聪明。但很可惜，照片不是我给你的。”

　　谢生没说话。莫焱很成熟，成熟到让人恐慌。莫焱看向他的眼神，就像一只狸花猫，正盯着四处逃窜的猎物一样。

　　不用担心现在杀不死，反正迟早会落入口中。

　　谢生，就是那只逃窜的老鼠。

　　除了现在的特权，他手上还有什么筹码？是什么样的计划让他如此冷静，让他如此势在必得？

　　谢生暗暗的想。

　　“不过，谁给你的，这些不都已经不重要了吗？”

　　莫焱看着谢生。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欣赏猎物挣扎的感觉。谢生动不了，只能狼狈的咬紧嘴唇。

　　面前的人轻轻的笑了起来，“吃掉这个，我就放你走。”莫焱道。谢生死死的瞪着他，看着那张和莫烛一样的脸，他心里只剩下厌恶。

　　暗红色的手链飘到了谢生的眼前。是莫焱之前递给他的。手链在他眼前变幻，暗红色的珠子逐渐变成了一块正在蠕动的生肉，没多久，又变成了一块腐肉。黄绿色的肉散发着臭味，肌肉组织却仍在跳动。

　　“咯——！”谢生猛的瞪大眼睛。尽管身为入殓师，这种情况早已屡见不鲜，但还在动的腐肉对于一个正常人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更别提还要将他吞下去。他奋力的挣扎起来，全然顾不上狼狈不狼狈。

　　几缕发丝从耳后垂到面前，这是他唯一的成果。莫焱在操控他的身体，透过肉块中间腐烂的空隙，谢生能看到莫焱在笑。

　　不是皮笑肉不笑，他真的在笑。脸上的肌肉轻微颤动，露出丑恶的笑容。

　　真是个疯子。

　　谢生想开口，但只能做到嘴唇颤动，只得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那滩烂肉离他越来越近，蠕动的组织在他眼前无限放大。胃酸涌上来，他能感觉到喉口在被灼烧。

　　谢生久违的感到恐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内心几乎绝望了。

　　在近一点，他就要和这摊腐肉接吻了。

　　……真的接吻了。

　　就在他的嘴唇碰到的一瞬间，手上传来了剧烈的灼烧感。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是腐肉。

　　碎掉的肉块像核弹一样炸开在他的眼前，几片肉混合着尸水溅到了他的脸上，而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在他的对面，莫焱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谢生突然感到身体一松——

　　他能动了。

　　冲击波让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而后才狼狈的爬起来。手底下的早已不是柔软的床铺，已经变回了红色的花田。莫家老宅在冲击波的范围内消失殆尽，谢生又回到了花田的中央。

　　但莫焱并没有消失。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几片烂肉挂在鼻头上和嘴唇边。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莫焱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他很冷漠，但谢生看到了莫焱的双手在颤动。

　　“我凭什么告诉你。”谢生笑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在莫焱的控制范围内，这地方现在没有一个东西在这个疯子的手里。

　　现在终于是平等的谈判了。

　　莫焱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地方的变化。谢生已经不受控了。

　　他盯着谢生，忽然又笑了。

　　“你真的很聪明。”莫焱由衷的赞扬道，“我们还会有单独见面的时候。”

　　他的双手在鼓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几朵红色的花瓣从他心脏的位置飘出来，落到了谢生的眼前。

　　“就在不久后。”

　　“不会给你机会的，莫焱。”谢生回敬道。但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前，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了。空旷的花田里，只剩下谢生的身影。他半跪着，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胸口。谢生还没敢放松，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莫焱消失的地方。

　　以莫焱的尿性，保不齐还会突然偷袭。

　　半晌，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谢生轻轻的喘着气。确认不会再有偷袭后，他换了个姿势。

　　他放任自己躺在了地上。胸口传来钝痛，谢生皱眉闭眼，无意识得抿住嘴，嘴唇泛白。他逐渐蜷缩在地面上。

　　惊恐发作。

　　谢生清楚。这也是他常有的急性症状之一，只有吃了药后才会有缓解。

　　但现在，他的手上没有药。

　　谢生慢慢闭上眼睛。

　　…………

　　手上的触觉毛茸茸的。

　　谢生的眼皮很沉，像是千斤顶压在了眼皮上。他尝试睁开，半晌才终于成功。

　　他真的好渴。

　　这么努力不为别的，就为上一口水。

　　刚睁开眼，就看到右手下匐着一颗黑色的脑袋。谢生浑身一激灵，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实打实的吓了他一跳。下意识的，他惊叫出声，身体快速的爬起来，缩到了墙角。

　　“啊——！”

　　声音格外沙哑，嗓子里像是卡了一个拖鞋，难听非常；又像是猛猛吃了一口沙子，疼痛非常。

　　敲锣打鼓式的闹铃总能很快的唤醒赖床的人，唐老鸭式的谢生也飞快的喊醒了睡在他身上的家伙。莫烛眯着眼，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床上的人醒了，那双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大。

　　“谢生！你醒了！”莫烛扑上前，“你还好吗！”

　　他边说，边跑到桌子旁端起一杯水，又跑了回来。

　　莫烛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谢生能看到。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的警惕心突然下降了很多。接过莫烛的水，谢生捧在手里，抿了一小口。

　　还温着。

　　是很让人心安的温度。

　　谢生一口气喝完了。

　　低声的啜泣在旁边响起，谢生往旁边看去，看到莫烛坐在了床边的木椅子上，正盯着他。被谢生看到后，他猛的低头，泪水砸在了腿上。月光洒在莫烛的身上，谢生看到了他脸上还未流下的泪珠。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从墙角爬出来，抱住了莫烛。

　　只有这时候，谢生才能清楚的意识到跟他结伴的鬼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男孩，只是一个刚成年的人。他不是那个成熟的，可以独自照顾很多人的家长，他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很容易自责，害怕做错事的孩子。

　　就像一只流浪猫一样。

　　他的怀抱更紧了。

　　谢生啊谢生，你怎么这么容易心软，还没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正牌莫烛就已经想着怎么安慰他了。这以后再碰到莫焱他们可怎么办啊。

　　谢生在心里对自己的做法痛心疾首，但双手还是诚实的拍了怕莫烛的后背，试探的话也随之咽了下去。

　　莫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他把头埋进了谢生胸口，谢生没扎头发，一低头，散落的发丝就垂到了少年的后背上。怀里的啜泣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如果我不存在，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谢生拍了拍他的脑袋，轻轻的跟他讲“没关系”。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谢生知道，青春期的孩子在自责时，最需要的就是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