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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中毒 怎么你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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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寂静,风声呼啸,半山坡的空旷处,一簇火光在黑夜中分外明亮。
那是楚临昀生的火堆。
“吃么?”楚临昀手里拿着一根刀削去皮的树枝,上边烤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递给燕泞,笑着,“保熟。”
燕泞看了眼那团黑炭,又抬眼看了看他,面露难色。
“大小姐,平日锦衣玉食习惯了,怎的,我俩都到这份儿上了,您还挑就没得吃了。”楚临昀耸了耸肩,顾自掰开焦炭吃里边的熟肉,毫无佐料,他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燕泞稍稍歪头,嘴角噙着笑,幽幽开口:“大人,这五步定的毒性极其猛烈,您吃的时候可得当心。”
谁料楚临昀非但未停,反而振振有词:“夫人啊,这古书中记载,蝮蛇,毒蓄于头侧毒腺之内,皮肉骨刺无毒。”
燕泞面上神色自若,没有一点被戳穿的尴尬之色,他轻拍手:“大人饱读诗书,实在厉害。”
“咕咕……”
说话间,他的肚子轻轻响了几声,声音不大,但楚临昀的笑声很大。
下一秒自己面前又递过来一串黑炭,他听到那人憋着笑:“别讲究了大小姐,垫一下,等我们回去了,必定给你大摆宴席,让你吃个尽兴。”
燕泞抬手轻轻将黑炭推开,脸上的嫌弃之色挡都挡不住,他道:“拿串生肉。”
楚临昀挑眉:“茹毛饮血啊夫人?”
燕泞懒得理睬,这货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接话费神。
他起身去不远处寻觅一圈,不一会儿便拿了几张叶子回来,接着架着生肉在火苗外焰轻轻翻动,火舌席卷蛇肉发出“滋滋”声,他去溪边洗净石头,将叶片捣成烂泥混着水均匀涂抹在半熟蛇肉上,过火,再抹,过火,如此反复,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一块混着辛香且毫无腥膻的焦嫩蛇肉便可入口了。
燕泞一边吹凉一边说:“这是紫苏,可去腥膻。”
楚临昀歪头,将手中的焦炭一丢,又递了两串生肉给他,笑着:“夫人好手艺,不如多烤几串?”
燕泞看了他一眼,含笑,迟迟未接。
楚临昀“唉”了一声,不死心道:“夫人啊,你瞧我去抓蛇,你来烤肉,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
“男女搭配?”燕泞咬了口熟肉,意味深长道。
楚临昀笑得狡黠:“男男搭配,干活不累。”
燕泞最终也没给人烤,他随手丢了包药粉给人,说是防蛇虫的,然后便靠着土坡闭目小憩。
西州地界广袤,他们所处之处应当是西州东南部的密林带浅缘,再往前走便是密林中腹,那里沼泽众多,瘴气弥漫,毒虫鼠蚁更是泛滥。
要去西州,势必要穿过沼泽。
楚临昀用示中二指夹着方形叠纸在火光下细细端详,心里嘀咕:难道说因为这个,那条蛇才没攻击他的么?
他瞅了瞅身旁闭眼假寐的美人,心中狐疑但神色不改,戏谑道:“这么怕守寡?”
燕泞微微睁开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大人,如今我们还是多想想怎么走出去吧。这密林诡异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夫人说得极是。”楚临昀点头,“人有三急,我得找个地儿解决一番。”
燕泞懒得理他。
绕到半坡后面,楚临昀先是用坑洼的泥水将衣裳浸湿,然后才悄悄潜入密林,约摸半个时辰,他终于在枯枝底逮住了一条小黑蛇。
楚临昀捡来石子把蛇围困住,将药粉打开,捻起一小撮粉末轻轻洒到那小巧精致的蛇头上,本以为蛇会疯狂逃窜,对这药粉避之不及。谁曾想,动都没动一下!
楚临昀心下一冷,迅速将手里的纸包丢出去,就近找了个水塘净手。
果然,男人的话不能信。
他装成没事人模样返回火堆旁,正好燕泞睁眼看他,眼底那一分笑意转瞬即逝。
“胃肠不通?”
“夫人你有所不知,这月色太暗,没注意掉水坑里了。你看我这衣裳全脏了。”
燕泞不接他的话,闭眼休息。
楚临昀往旁边挪了挪,试探道:“不过,这长夜漫漫,我们不妨谈谈心,打发打发这无聊黑夜。”
他看假寐之人并未有半分睁眼的趋势,于是嘴角微勾,“嚓”一声拔出匕首。
燕泞感受到眼皮之上闪过一丝寒光,他倏然睁开眼,楚临昀正擦拭着他的匕首。
“谈什么?”燕泞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楚临昀将匕首重新收回腰际,语气不满:“夫人你老是这样对我忽冷忽热的,让我很难受啊。”
“哦,那按大人之意,妾当如何待您才好?”燕泞脸上又带着那副惯有的假笑。
楚临昀不和他闲扯这事,他问:“你可知当初我为何选你?”
燕泞静静地看着他,回:“大人足智多谋,妾不知道。”
“装什么,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燕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许是因陛下怜惜我信任我,您才想娶我以表忠诚,毕竟这偌大的上京,没有人比我更合适当陛下的眼睛。”
楚临昀笑了笑,“心思太细了夫人,我可不会这么想。”
“何出此言?”燕泞揣着明白装糊涂。
楚临昀往后靠了靠,他道:“我可是为了帮你,燕泞,不要与我耍心思。”
“妾不懂。”
“当初御花园一见,你就已经有了主意,甚至更早……”楚临昀慢慢说,“你不想委身于陛下。”
燕泞轻轻笑了声,楚临昀竟然从笑声中听到了些许夸赞意味。
“不想委身于他……也没想委身于我,对吗?”楚临昀看着他,“你特别聪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但你又心有底线,一直迈不出去。我一直都没看透过你,你身上,蒙了好多层雾。”
燕泞垂眸,看着火堆燃得噼里啪啦响,回道:“大人,是您的眼睛蒙雾了,所以才看不清。”
楚临昀没接他话,只问:“你可知燕将军伐西为何兵败?陈书恒又为何身死?你妹妹……究竟去了哪里?”
燕泞猛地回头,冷声问:“你知道我妹妹在哪里?”
楚临昀摇头,“不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不在上京。”
燕泞怔了怔,这人应当是猜到那个贼是自己了。
果然,下一秒他听见楚临昀说:“所以别惹事生非了。”
“大人,您应该要明白,并非我要惹事。”燕泞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若小妹能回到我身边,我又岂会到如今这地步?”
楚临昀瞳色幽深,他拍了拍衣衫站起身,脚下快得看不清影儿:“淮西王带走了。”
“我说了这么多,燕泞,告诉我,你把桑九弄哪里去了?”
燕泞微微往后仰头,那把泛着森寒亮光的匕首正明晃晃地架在他的脖颈前,皮肉间缓缓绽出一条红线。
楚临昀不知什么时候闪身到他身侧,正弓着腿拿着匕唬他。
燕泞却是那般毫不在意地、甚至是欺人太甚般顺势往旁靠,头几乎是枕着那人的腰际,他摇摇头,“妾从何得知?”
楚临昀警惕地注视着他,手里的匕首不由得逼近几分,他厉声道:“燕大小姐,你恐怕不知,我这匕首跟我一个性情——”
燕泞挑眉,他心里默数几个数。
“嗜好见血。”楚临昀动手捏上了人的下巴。
“是好色吧。”他盯着人的眼睛,似笑非笑,“大人,你不觉得胸口有些闷么?指尖是不是麻麻的?”
楚临昀忽然弹跳起身,两人距离拉开五米远。
燕泞轻轻说:“大人您不必如此担忧,既然您已然认定桑九被我藏去,那也当清楚,他不会有事。”
“燕大公子好计谋,方才那药粉,用途不是驱蛇虫,而是驱我吧。”楚临昀一边忙着给自己封穴位,一边咬牙道。
“我既知让大人察觉了端倪,那不得赶紧找补?”燕泞道:“大人,旁人的物件儿不能乱接。”
他顿了顿,还没说出口便被楚临昀抢了先,“尤其是你燕大小姐的。”
燕泞眼尾拖着笑,似是被褒奖般得意道:“孺子可教也。”然后他继续闭上眼休憩,那悠然自得的模样看得楚临昀心里一股火,偏偏还没地儿发。
好一个燕泞!他想。
“府上下毒是为遣我归京,偷进皇城是为探地寻亲,假意顺从我是为寻求庇护,那么此番你支开桑九又是为了什么?还是说,那一群剧毒无比的五步定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楚临昀盘腿而坐,匕首寒光一闪,他割开手掌将污血尽数挤掉,啐了口唾沫厉声道,“你可知此举会要了旁人的命?”
燕泞骤然睁眼,眸中尽显冷色,他质问:“当今大周无辜死去的人命还少吗?楚太尉?大周百姓的苦难甚至是……你自己……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
楚临昀当即一怔,他望着燕泞迟迟不说话,这是燕泞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情绪,积压太久的怨恨让他不得不揭开那层皮。
对啊,也不知西州那小村庄如今怎样了,水渠是否修缮完工?他手掌的鲜血汩汩流出,滴滴答答浸湿了一小块沙土。
燕泞看他沉默着,嗤笑,“您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尉,您怎会关心?”
楚临昀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问:“淮西王在威胁你,对吗?”
燕泞皱眉。
“我帮你找你妹妹,别把旁人也扯进来了。”不等燕泞说话他又道,“杀孽太重不得入轮回。”
燕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笑:“大人,你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帮上我什么?”
“那得看鄙人可否能被燕大小姐当棋子一用了。”
燕泞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随手丢给他,道:“两个时辰后毒解。”
“夫人心善。”
“白夭引他们回去了,不必担心。”燕泞道,“天一亮,你我继续赶路。”
楚临昀很是听话地点头,“夫人说东我绝不往西。”
燕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嫌弃,他闭上眼道,“楚大人,这些话从您的口中说出来很是怪异,以后别说了。”
楚临昀面色一僵,心道:……怎么你说的时候没想过我听着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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