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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蛇群 妾说话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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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极具奢华的马车载着珍宝浩浩荡荡从上京西门离去,上京城百姓暗地纷纷议论,说那燕家女儿终于是舍得回门了。
“大人,就算您身居高位,不能少了礼数,但也不必做到这份儿上。”燕泞秀眉微蹙。
楚临昀看着他:“你是觉得便宜淮西王了?”
燕泞看了他一眼,不理睬。
楚临昀很是贴心地解释道:“夫人呐,我这可是为了给你撑场子,若是车队寒碜了,到头来市井巷道饭后闲谈议论之人,就是你了。”
燕泞笑了笑:“多谢大人为妾考虑。”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燕泞往后靠了靠,头枕在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情绪复杂。
这人武将出身,浑身上下没有那种沉稳肃杀的压迫感,反而跟官宦子弟似的一身吊儿郎当样,可对上他那双眼睛,那感觉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燕泞闭了闭眼,心道:愚忠的看门狗。
他扯着一抹假笑,道:“大人,好好歇息,妾起早了,有些乏。”
马车缓缓前行,周遭鸟叫喧闹,头顶古树枝丫参天,宽厚的叶片遮挡了灼灼烈日,明明是正午,林中却显出诡异的昏暗。
越往深处走,鸟叫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窸窣声,好像是……蛇在爬……而且越来越近。
随行人中有人在窃窃私语:“不知为何放着大道不走要走偏僻小路,这林子大得很,阴森森的,感觉后背发凉……”
车内,楚临昀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他望了一眼燕泞,若有所思。
驾车的是桑九,他抬手示意停下,偏头对马车里人小声说:“主子,这林子有问题。”
楚临昀轻轻拍了下燕泞的肩,然后撩开车帘走出去,警惕地环顾四周。
桑九脚尖一点,借力跳到古树枝干上,没一会儿忽然传来他有些惊慌的大喊声:
“蛇!好多蛇!”
楚临昀忽然警惕起来,浑身肌肉绷紧,他掀开车帘,小腿蓄力,一个利落的空翻下地,俊美的面容之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敏锐,下一秒,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草丛一探,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条黑蛇,手指正掐着它的七寸。
楚临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西州特有的毒蛇,名为五步定,只要被这蛇咬伤,甚至来不及走出五步,便会全身僵硬而死。
不过这蛇虽毒,但其数量稀少,一般不会扎堆出现,可这四周草丛之下,藏着不知几百条五步定。
此时燕泞也走了出来,眼神轻轻扫过楚临昀手上那蛇,面色一沉,他薄唇轻启:“驯养的。”
楚临昀拔出腰间匕首,右手在面前一横,五步定当即断成两半。
眼见蛇群渐渐逼近,他立马转身对着同行人下令:“箱内锦缎全部抛出围一圈,火折子点火!”
到底再毒的蛇,也畏惧火焰的热浪,点起火之后,蛇群爬动的窸窣声明显减轻,甚至被火苗的滋滋声盖过。
“有多少锦缎?”燕泞皱眉问。
楚临昀道:“一车一箱。”
这林子缺乏日照,地面潮湿不堪,枯枝烂叶都被水浸得饱胀,根本无法被点燃。
燕泞蹲下身,手中短刀拨弄着半截蛇头,仰头对他道:“此蛇颔侧有凹窍,能辨身热,视力不佳,但能循热围猎。”
不知这密林有多深,但从他们进林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有余,往回跑估计会饿死在林子里,楚临昀当即下令:“解轭释靷!丢下箱子!迅速往前跑!”
众人纷纷开始动作,匆忙慌张之下,竟有人踩灭了锦缎燃起的火苗,燕泞连忙伸手扯了人一把,身上繁琐的服饰险些被火舌吞噬,他脚步未定,五步定从空隙中窜出,眨眼间便从他颈侧擦过,一口咬在了那人脖颈之上,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人便没了生气。
楚临昀也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他拔出剑,剑尖一挑,箱中的锦缎落到空隙,瞬间将缺漏补上。
燕泞看着他在火光中来回穿梭的身影,竟鬼使神差地愣了一瞬,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一头扎进马车里寻找能燃的东西。
他接连翻了数个木箱,全都是金银珠宝,眼下还有最后一个箱子没开,他鼓足了劲儿,一把掀开,厚厚稻草之下,是酒!
他连忙将酒拿出,往火焰渐灭之处扔去,不断补全这个火圈。
等同行人跑得差不多了,马车上的锦缎也快烧光了,楚临昀回头定睛一看,火圈中仅剩一匹棕马因靷绳和轭的束缚未能出逃,他正往那边靠,可越进火圈的蛇越来越多,他分身乏术:“小九!解轭!蛇数太多,不宜久留!”
桑九应声往马车边飞去,却不想另一人竟抢先,他惊讶喊:“夫人!”
一旁的楚临昀听到桑九的声音,头都没回便呵斥:“你怎么还没走!”
燕泞不理,对桑九厉声道:“后面几乘马车内有几箱酒酿,全部砸碎了引火!”
“是!”桑九马不停蹄在各乘马车之中,陶瓷破碎的哗啦声在火光中显得很是突兀,火折子一点,“唰!”的一声,一堵火墙骤然出现!暂时挡在他们与毒蛇之间。
三人迅速围拢,桑九喘着大气对楚临昀说:“主子,您带夫人走!”
楚临昀闪身牵来马,提着燕泞的胳膊一把将人丢上马,几乎是不容拒绝般对桑九道:“带他走!”
燕泞毫不设防地被人甩到马背上,只有一匹马,三个人没办法同乘,火焰之外是数以千计的毒蛇,正虎视眈眈地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想要吃了他们,他抬起掌刚要挣扎,眉心蹙了蹙,还是将那股劲儿忍回去了。
他越是留在这里,越是会毁了事。
于是他任由桑九将他带离这片火海,这片蛇域。
约摸离去十里左右,燕泞迅速勒马,他让桑九下马,桑九照他所说乖乖站在原地,不等桑九反应,他策马扬鞭便往回赶去。
“唉!哎!夫人!”桑九反应过来时,人与马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燕泞一路狂奔,神经紧绷。
哪怕楚临昀是举国上下称赞不已的战神将军,而在火光中,战神也只是肉体凡胎,没有人不怕死,更何况还死得这么窝囊。
因此他设想很多种结果,比如楚临昀会抛下所有人独自逃跑,或者是把人推出去当替死鬼,可没想到他竟然猜错了,楚临昀选择了自己当替死鬼,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剖开了,其中的肮脏让他自惭形秽。
所以他也留下来,和那人一道,最后的最后,他依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楚临昀把他丢出去喂蛇,他也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可偏偏不是这样,偏偏每一次他都猜错了,那两人竟然都护着他!
他到底要做什么?!
总不能真让他死了吧,燕泞烦躁地夹了下马肚子,扬鞭往里赶去,“驾!”
古树上,楚临昀老远就听到了马蹄声,他猜想应该是桑九放心不下他折返回来,于是极速循着声响赶去,没曾想,见到人的那一瞬间,他先是怔住了,然后脸上绽出笑意。
“上马!”燕泞对着人大声喊。
楚临昀脚尖轻点,一个飞跃便到了燕泞身后,他伸手拉过缰绳,还不忘打趣人:“夫人这是……怕守寡吗?”
“是啊,主要是跑路跑到一半,突然想到大人您要是死了,可就没人护着我了。”燕泞嫣然一笑,身子往前挪了挪,可终究是在马背上,挪了跟没挪一样,甚至比先前贴得还紧了些。
身后的人久久未出声,燕泞索性撑着他的手臂借力,还想拉开距离。
“别动了燕大小姐。”楚临昀拉着缰绳的手青筋突起,他压着气沉声道,“我虽然说对男人没兴趣,可你要是顶着这么一张脸故意撩拨我,我可真不一定忍得住。”
燕泞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绷直了身体,皮笑肉不笑道:“大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说过的,对男人没意思。”
楚临昀笑着,附和:“对啊,我本来对男人没意思。”
燕泞听这话,他瞬间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丝危险信号,他突然想到了周文远,再抬眸,那副拘谨之色瞬间消失不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瞳孔折射出噬骨的冷意。
楚临昀察觉到怀中人说话语调越来越冷,甚至不说话,他装没注意,顾自挑火道:“像你这般美的人,女子都很是少见,又何况男子?”
本以为此话一出,燕泞会直接被他激怒,掏出毒药便给他教训,其实不然,燕泞只是微微侧头,他能从侧面看见那抹笑。
“妾说话一言九鼎,就算日日承欢大人身下,妾也毫无怨言。”
楚临昀笑,“那你往后坐坐?”
燕泞当真抬起胯便要往后挪,楚临昀右手一把掐住他的腰,没让人屁股落下来,一直没说话。
这人又变回那副假兮兮的样子了,没什么好逗的。他想。
两人一马沿着崎岖山路疾奔,跑出不知多久,他们终于出了林子。
幸运的是,两人均未负伤。
愁人的是,桑九和同行人,全都不见了。
“返回林子找么?”楚临昀问。
燕泞摇头,他死死盯着密林深处,张口:“那人将他们带走了。”
楚临昀垂眸思索,狐疑道:“你是说……那个养蛇之人?”
燕泞点头,他轻轻摸了摸棕马的头,顿了顿,目光躲闪却又笃定道:“他不会伤了他们,不然我们这儿摆的,就是一排排尸体了。”
楚临昀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问题。
“大小姐说得在理,不过,眼下我们如何才能找到人?”
燕泞看向远方,目光锐利,他道:“过不了多久,我们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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