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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画地为牢   58. ...

  •   58.画地为牢
      历史教科书的每一页,都在无声诉说着隐身于时代褶皱里的家国,燃烧在柴米烟火中的部族,随波逐流历社会变迁时的人生。
      人不能提前写好自己命运的脚本,大家都是历史洪流的漂客。
      劭群的命运又要跟他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他苦笑不得。劭群人生中第二次分家开始了,不期而遇的被分家。
      没想到过的剧本,不需台词的群演,必须登场的角色,不是喜剧也不是悲剧,更不是闹剧,而是一场家家身在其中的烟火剧。
      一个时代闭幕了,一个时代开幕了;一个阶级盖棺定论功成身退谢幕下台,一个阶级心满意足踌躇满志接棒上台。有满盘皆输的惊险,有咸鱼翻身的刺激。是功成名就,是春华秋实;是金玉满堂,是盆满钵盈;是名利双收,是雅俗共赏;是皆大欢喜,是尘埃落定。
      一个兴盛的家族的分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利益分割,而是家族传承的交接与各方力量权宜平衡,是一种历史意义上的王侯将相论功行赏与分庭抗礼,是一个最小王国的分封事件。“既又还”既是事件代名词,又是过程方法论,还是道德制高点。
      分家,分割,分封;个人,社会,家国。
      历史都是两面的,事物也是两面性的。分封的另一面就是强汉的推恩削藩与大明的宗室供养,一个是阳谋化解困局,诸侯子弟把封地切成了蛋糕;一个是制度“反噬”王朝,龙子龙孙把大明涨爆了天。
      封土建国式分封,史载始于公元前三千年左右的两河流域的苏美尔城邦王朝,人类最早封地统治模式,但不是成熟的制度分封。
      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系统性封土建国制度,始于西周。这完全不同于上古夏商时期对部族方国的册封---夏商的册封只是对原有散落部族势力的认可或赐号,属于臣服联盟或妥协招安。周天子从制度层面实现了“封土、建国、立君”,是授权给予的配套与层级森严的从属。
      春秋结束,战国开启,中国土建社会开端,井田制瓦解,土地私有制确立,封建社会取代奴隶制社会。这一历史事件,距今近三千年。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上善若水,水善万物而不争。
      天下莫柔弱于水,柔弱胜刚强。
      天之道,利而不害,图利则害;人之道,为而不争,作为必争。
      纷争开始了。
      历史的晋商为规避风险,定下不用“三爷”(少爷、姑爷、舅爷)的从商法则。“三爷”依仗身份徇私枉法,干扰破坏制度管理,引发派系内耗。
      历史上,外戚常借皇室姻亲关系介入朝政,破坏原有朝堂平衡,引发政权动荡,成为诸多朝代衰亡的重要诱因,也成为后世防范的典型教训。
      劭群作为“三爷”之一,作为外戚关系,是深深有自知之明与身份定位的。既不能觊觎,更不能僭越。
      但是人在面对事关自己进退走留的时候,必须要权衡利弊得失,谁不面对谁就是违背人性,谁不权衡谁就被牺牲。所谓的大义与大爱,都是书本里的文字或理想中的追求,粪土的现实蛆动在粪土的利益里。千万不要考验别人的人性,可以锤炼自己的人生。
      劭群从不承认这个“三爷”的归类说辞,甭管是谁提的谁划分的,他不认可,他不接受,他也不反驳,随意。这个“随意”如米劳数所说的“没所谓”。劭群第一次听米劳数说“没所谓”时,还以为这个文化水平不高的通透社会精致利己分子说错了。后来一琢磨,原来是故意说的,似乎情绪张力更丰满,略胜“无所谓”一筹。读圣贤书,走人生路。什么“三爷”,在劭群眼里都是阿猫阿狗或泼皮无赖,无非精肥臊子。劭群也不再是那个“三白少年”了,一个活在白日梦里一袭白衣骑白马的鲜衣怒马少年。
      劭群已经知晓了,已经通透了,他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他讥讽时标为“变色龙”一般,他有时也是一条时刻隐藏的变色龙。人呐,有时就得能时不长的能够自我精神安慰,那么多灵丹妙药都在书本里。生活并不是一直需要在慌慌张张与匆匆忙忙中忙忙碌碌,虽然不能那样从容雅致,虽然不能那样从容不迫,也不必全时文质彬彬,也不必全时温良恭俭让,偶尔可以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吃东西不说话或偷偷地吱吱笑。“不要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吃东西不说话或偷偷地吱吱笑”,这是劭群与鹏举的暗语。大抵意思是无论你多忙,必须有个启发思想共鸣的文字回响或有个提供情绪价值的表情回应,不论是发自肺腑,还是敷衍应付。
      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应该做一个先把他打倒在地再扶他站起来或扔他一根拐杖的人吗?否则,或许,如若不若,他会让你跪下!
      应该做一个先把应该有的东西拿过来再回赏他一点的人吗?否则,或许,如若不若,他会全部抢走,连花带盆全部端走!
      战略全局上藐视敌人,用道家学说,无为不争
      战斗精神上心态平和,用佛家学说,相信因果
      战术手段上杀伐果断,用法家兵家学说,打得一拳开、防得百拳来。
      战斗路线上师出有名,用儒家学说,不忘初心。
      人有心骨魂甲,人生四大护法。
      家族的分封按贡献,论功行赏如秦军的首级之功。劭群心里想,自己是被明确肯定过的,也就是有功之人。但是“三爷”与“外戚”如瓜田李下之嫌,自己心里可偷偷想,但不好意思问更不能说。想应该是没问题的,圣贤们说过的“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功过是非自有后来人,圣贤们说过的“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中国人,一生与证打交道,降落凡尘出生证,离开人世死亡证,中间便是各种通行证。身份证,学生证,团员证,毕业证,工作证,驾驶证,行车证,房产证,土地证……人证,物证。分封的食物,合法的手续,签字画押的必备。土地,房产,厂房,公司,财务,人人眼红垂涎的饕餮盛宴,唯独没有债务,也就是耳熟能详的饥荒。重要核心的手续有一部分还攥在劭群手里。劭群曾经受家族委托,组织相关第三方公司去行政大厅里咨询办理业务。那时,劭群是授命出征的大将军,大权在手、众星捧月的高光时刻,自然也是身先士卒、攻城拔寨的流血牺牲。战功卓著,劳苦功高。
      此时,大家心里念的眼里盯的就是这部分手续。
      此时,劭群心里想的眼里看的就是大家的态度。
      分封的秘密磋商与他是无关的,曾经的承诺现实成了一句空话。自古以来,江湖盛传的神话都是谎话。
      劭群明白了,这是说了不算,也是算了不说。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书生气的埋怨。
      听其言,观其行,信其果,宿命般的轮转。
      手续始终不得见,没有浮出水面的大鱼,总是身处在暗流涌动中,搅得岸上岸水下人心惶惶与心神不宁。
      中国古代好多的成语俗语,无外乎是对状态和心态描述。比如“投鼠忌器”,比如“光脚不怕穿鞋的”,比如“民不举官不究”,比如“清官难断家务事”,比如“家丑不可外扬”,比如“谁家的锅底都有灰”,比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比如“治大国如烹小鲜”。
      逐步,家族的力量开始介入。已经不再是擂鼓喊冤的旧朝代,扶老携幼登门兴师问罪的新戏码。破衣烂衫一路拖泥带水,讨个说法,无非是做给外人看,博取同情弱者的舆论,做给外人看,施压于劭群。
      劭群不露声色,沉静自若。他心里清楚的很,这是到单位来闹了,根本不顾脸面。实际上,劭群在单位根本就不是声名鹊起,而是声名狼藉,早已颜面扫地。他被污得一身污浊,根本没有值得爱惜的羽毛。这种“泼脏水”式的办法对劭群而言是行不通的。对劭群而言,一个“拖”字足以了结这番骚操作。
      劭群要的就是他们来闹,打的就是这个注意,巴不得他们来闹,闹得越欢实越能说明手里攥着的东西越重要。人在做有些事的时候,不都是为了一个结果,而是表明一个态度,只要一句话。
      几番折腾,清产核地结束,划定成分开始,“分封”终于实质性启动,大家都沉浸在欢天喜地之中。
      耕者有其田,诸侯有其国,何不食肉糜?
      劭群还是如往风尘仆仆,不停忙忙碌碌中。一天,他本来要去向老人汇报一件事。巧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巧了不是,正赶上家族骨干力量欢聚一堂,一桌子肉,大家兴高采烈正大快朵颐、举杯相庆。尴尬的场景,勋群尴尬的几乎是掩面而逃。巧了就是不巧,对汉语而言一个意思不同意境。巧了就是阿巧,巧了不是巧合,因为所有的巧合都是命运的精心安排。打扰了别人的狂欢与安宁,都是很尴尬的事,让人很难为情的尴尬。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窗户里看你。唉,终究是窗外人。此时此刻,何不吟诗一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赤裸裸的现实,血淋淋的历史,诗书里到处都是换汤不换药的记载。
      几番谈判,各方达成一致,但也是一种“有意见的一致”,正所谓以斗争求团结,斗而不破。这个意见就是劭群跟诗贤在演双簧,明里暗里,声东击西。巧了,不巧还是巧了,又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抓阉插标,划界丈量,新时代“土改”工作终于开始了。皇帝参加,诸侯王参加,皇亲国戚、三宫六院、文武大臣,尔等全部退下回避。唯有劭群位列仙班,如同《弹道无痕》里参演干部指挥员队伍里唯一的上士班长石平阳一样,劭群也是这支将军队伍里唯一的士兵。劭群是被邀请参加的,皇帝诏曰,圣旨在上,无上荣光。
      劭群起初再三推辞,实在盛情难却,只好当众表态:一不说话,二不上手,三只搀扶董事长行走。大家欣欣然,劭群无可奈何的莫相知。
      劭群那句“一不说话,二不上手,三只搀扶董事长行走”的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瞬间戏剧性的反转,微妙滑稽起来。原本紧绷如弓弦的众人脸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抹上了美女人的雪花膏,五官瞬间变得油光水滑,舒展的眉头眼角挤满了层层叠叠的笑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狂喜,仿佛一群听到了特赦令的囚徒瞬间的解脱。几个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此刻嘴角也是咧到了耳根,素来端庄持重的肃然形装似乎已压不住心头的躁动。眼角的鱼尾纹里夹着藏不住的精光,彼此不管不顾甚至是肆无忌惮交换着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妥了,这傻小子认栽了。”有人甚至夸张地拍起了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嘴里还要假模假式地念叨着:“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劭群这是识大体,顾大局!”那语气里的欣慰,活像是在夸奖一个终于学会不抢糖果吃的三岁孩童。
      第三方测绘公司带着专业的设备人员进场,热火朝天的市井场面;旁观的人群嬉笑取乐,生动鲜活的时代缩影。
      一切按照商定的事项有条不紊的展开,标准规范,严谨细致。
      刺眼的阳光下,冰冷的标尺划过地面,留下斑驳的疏影不见。
      人是满面春风,事是热热闹闹。
      分毫不让,寸土必争。
      一条界线,就是一百年。
      一个方位,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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