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途》沉思鱼

58、灿烂如你（十） 开学第

　　开学第一周，肖熙然在食堂遇见她三次。
　　第一次是周一中午。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饿得胃有点不舒服，想着早点去食堂人少。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
　　那男生长得挺好看，穿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干干净净的，正低头跟她说些什么。她听着听着就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然后伸手去够他面前的餐盘。
　　“让我尝尝你的。”
　　“自己点去。”
　　“小气。”
　　她从那男生的餐盘里夹走一块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满意。
　　那男生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笑。
　　肖熙然站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打了饭，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那扇窗。
　　他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她朋友多，认识谁都不奇怪。
　　他低头吃饭，吃完了就走了。
　　第二次是周三傍晚。
　　他去超市买洗衣液，走到货架尽头，一转弯，就看见她站在零食区。
　　旁边还是那个男生。
　　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跟他说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那男生站在旁边，一手插在兜里，一手帮她拿着购物篮，篮子里已经放了好几包零食。
　　“这个好吃吗？”她举着另一包问。
　　“你上次不是说这个太咸？”
　　“有吗？我说过吗？”
　　“说过，还让我记住以后别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那男生没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那包薯片，放回货架上。
　　肖熙然站在货架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说话的时候会晃来晃去，马尾也跟着晃。
　　那男生站在她旁边，不高不矮，刚好能低头看见她的发顶。
　　肖熙然把手里的洗衣液攥紧了一点。
　　他没走过去，等他们走了，才从货架后面出来。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他有没有会员卡，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第三次是周五晚上。
　　他在烧烤店打工。
　　开学了，店里的生意又好了起来。他穿着围裙在后厨和前厅之间穿梭，端盘子、收拾桌子、给客人点单。
　　忙到八点多的时候，门口进来两个人。
　　是她。
　　和那个男生。
　　肖熙然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走进来，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一件条纹毛衣，然后开始看菜单。一边看一边跟对面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
　　“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
　　“那我点了啊，你别嫌辣。”
　　“不嫌。”
　　肖熙然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小肖，三号桌点单。”
　　“好。”
　　他拿着菜单走过去。
　　走到那桌旁边的时候，他低着头，声音平平的：“请问要点什么？”
　　“我要十串羊肉，十串牛肉，五个鸡翅——”她报了一串菜名，然后抬头看他，“再来一份烤馒头片，要甜的。”
　　她看见他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啊，肖熙然！”她说，眼睛弯起来。
　　他点了点头。
　　“好巧。”她说，然后指了指对面，“这是我朋友，徐丞翁，也是咱们学校的。”
　　肖熙然看了那男生一眼。
　　那男生也看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徐丞翁说。
　　肖熙然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把菜单记完，转身走了。
　　走进后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他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胃疼的那个，记得吗？”
　　“记得。”另一个声音说，带着一点笑，“你帮过的人太多了，每个都记得吗？”
　　“那不一样，他……”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
　　他站在后厨，对着烤炉，手里翻着串，翻得很慢。
　　老板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
　　他把串翻完，端出去。
　　走到那桌的时候，他把盘子放下，没看她。
　　“慢用。”
　　他又走了。
　　沈淼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他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她问徐丞翁。
　　徐丞翁也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然后收回目光，笑了笑：“可能忙吧。”
　　“也是。”沈淼没多想，拿起一串羊肉开始吃，“这家的羊肉很好吃，你尝尝。”
　　徐丞翁接过羊肉串，看着她吃得满嘴油的样子，眼里有一点笑意。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饿。”
　　徐丞翁没再说话，只是把烤馒头片往她那边推了推。
　　肖熙然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他擦得很慢，一个一个地擦，擦完放好，再拿下一个。
　　他的目光会时不时飘向那扇窗。
　　她还在吃。一边吃一边说话，腮帮子鼓鼓的。那个男生坐在对面，偶尔给她递纸巾，偶尔把饮料往她那边推。
　　她笑得很大声，至少他听到了。
　　肖熙然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杯子擦得很干净，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他把杯子放下，走进后厨。
　　“老板，我先走了。”
　　“这么早？不是还早吗？”
　　“有点累。”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行，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换了衣服，从后门出去。
　　外面很冷，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兜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兜里有个东西，硌着他。
　　他摸出来看，是那颗糖。
　　大白兔奶糖。
　　还是那颗，一直没吃。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现在最该想的是下学期的学费，是妈的药费，是爸那些借出去要不回来的钱。
　　其他的，不该他想。
　　他低着头，走进夜色里。
　　烧烤店里，沈淼吃完最后一串羊肉，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饱了。”
　　徐丞翁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样说，然后路上又去买奶茶。”
　　“那是另一回事。”沈淼一本正经，“烧烤是正餐，奶茶是饮料，不算。”
　　“行，你说得对。”
　　沈淼看着他，忽然问：“你笑什么？”
　　“笑你。”徐丞翁说，“笑你吃东西的样子。”
　　“我吃东西的样子怎么了？”
　　“没什么。”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送你回宿舍。”
　　沈淼也站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柜台后面空空的，没人。
　　她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外面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那个肖熙然。”徐丞翁忽然开口。
　　“嗯？”
　　“你们怎么认识的？”
　　沈淼想了想，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就那样认识的。”她说，“后来运动会又碰见了，再后来——”
　　她没说下去。
　　再后来就是那天晚上，在烧烤店，他让她走。
　　她没跟徐丞翁说这个。
　　徐丞翁听完，点点头：“听起来是个挺努力的人。”
　　“嗯，他成绩很好。”沈淼说，“金融系的，年年奖学金。”
　　“你挺了解他？”
　　“也没有。”沈淼摇摇头，“就是知道一点。”
　　徐丞翁没再问了。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沈淼停下脚步。
　　“到了，你回去吧。”
　　“好。”徐丞翁看着她，“明天有空吗？”
　　“明天？有吧，怎么了？”
　　“有个新开的店，听说麻辣香锅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沈淼眼睛亮了：“真的？在哪儿？”
　　“在学校附近，明天中午？”
　　“行，你发我地址。”
　　徐丞翁笑了笑，点点头：“上去吧，外面冷。”
　　沈淼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
　　徐丞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想起她刚才吃烧烤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晃来晃去的马尾，想起她说“烧烤是正餐，奶茶是饮料不算”时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那个在烧烤店打工的男生。
　　那个叫肖熙然的。
　　他记得他看沈淼的眼神。
　　那种眼神……
　　他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
　　沈淼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
　　林蓓探出头来：“又跟那个徐丞翁出去了？”
　　“嗯，吃烧烤。”
　　“你们俩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林蓓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没什么。”
　　沈淼没追问，掏出手机看。
　　有徐丞翁的消息：到了，明天见。
　　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想起今天在烧烤店看见肖熙然。
　　他好像瘦了一点。
　　也不知道寒假打工累不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去吃麻辣香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