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途》沉思鱼

56、灿烂如你（八） 大年初

　　大年初三，沈淼被她妈妈从被窝里挖出来。
　　“快起来，今天去你周阿姨家拜年。”
　　沈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不去——”
　　“人家都问了你好几回了，说想见见你。”她妈把被子往下拽，“你周阿姨家那个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的。”
　　“不记得啦。”
　　“起来起来，别赖床。”
　　沈淼最终还是被拽起来了。
　　她坐在车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还有点睁不开。她爸在前面开车，她妈在旁边念叨——“人家徐丞翁，比你大一岁，小时候老带着你玩，你还说长大要嫁给他呢。”
　　“妈！”沈淼彻底醒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三岁吧，记不清了。”她妈笑得很开心，“反正你周阿姨记得，等会儿别不好意思。”
　　沈淼翻了个白眼。
　　车子开进一个小区，停在一栋独栋门口。沈淼刚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阿姨，看着跟她妈差不多年纪，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淼淼来了！”周阿姨迎上来，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长这么大了，真漂亮，比你妈年轻时候还好看。”
　　“周阿姨好。”沈淼乖乖叫人。
　　“这是徐丞翁，你还记得吗？”周阿姨把旁边的男生拉过来，“小时候你们可好了，天天黏在一起玩。”
　　徐丞翁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沈淼迟疑了一下握上去：“好久不见。”
　　她的手被他握住的瞬间，感觉到一点不一样——他的手很暖，很大，握手的力度刚刚好，不会太用力也不会太轻。
　　像是那种很会和人打交道的人。
　　进屋之后，大人们开始聊天，沈淼和徐丞翁被赶到一边“年轻人自己聊”。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点尴尬。
　　沈淼低头看手机，徐丞翁端着一杯茶，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丞翁先开口了：“听说你在建大？”
　　沈淼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他笑了笑，“说你在建大读建筑系，大二。”
　　“对。”沈淼点点头，“你呢？”
　　“我也在建大。”
　　沈淼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徐丞翁放下茶杯，“工商管理，也是大二。”
　　沈淼看着他，忽然觉得世界真小。
　　“那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她问。
　　“对，一个学校的。”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徐丞翁笑了，笑起来眼睛会弯，但不是她那种月牙形的弯，是另一种——很温和，很好看。
　　“学校那么大，没见过也正常。”他说，“而且我平时不怎么参加活动，可能在校园里擦肩而过也不知道。”
　　沈淼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发现居然有不少共同点——都是本地人，都住城东，都喜欢看同一个导演的电影，都觉得学校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最好吃。
　　“你也觉得二楼好吃？”沈淼眼睛亮了，“我室友都说一楼好，我就觉得二楼那个酱料特别香。”
　　“对，一楼的太咸了。”徐丞翁说，“二楼的老板认识我，每次去都多给我一勺肉。”
　　“这么好？下次带我去！”
　　“行啊。”
　　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对话……好像有点太快了。
　　沈淼先笑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徐丞翁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没有，挺好的。”
　　大人们在旁边看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中午吃饭，沈淼被安排坐在徐丞翁旁边。
　　桌上摆满了菜，周阿姨不停地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说：“淼淼多吃点，瘦了，在学校肯定吃不好。”
　　沈淼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哭笑不得。
　　她想起她奶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谢谢周阿姨，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多吃点，丞翁你也给妹妹夹菜啊。”
　　徐丞翁看了沈淼一眼，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沈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哥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顺着周阿姨的话叫的。但徐丞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沈淼没注意到。
　　她正在对付碗里那堆菜。
　　吃完饭，大人们喝茶聊天，沈淼和徐丞翁又被赶到一边。
　　这次两个人没那么尴尬了，坐在一起看手机，偶尔聊几句。
　　徐丞翁问：“你假期都干嘛了？”
　　“在家待着，吃吃喝喝。”沈淼说，“你呢？”
　　“我也差不多。”徐丞翁顿了顿，“不过后天要去一趟日本，跟我爸妈一起。”
　　“去玩？”
　　“算是吧，顺便看看那边的学校。”
　　沈淼抬起头：“你要留学？”
　　“还没定，先看看。”徐丞翁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沈淼摇摇头，“就是觉得好厉害，我都没想过留学的事。”
　　“那你想过什么？”
　　沈淼认真想了想：“想过……下学期怎么不挂科。”
　　徐丞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笑出声了。
　　沈淼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他忍着笑，“你挺有意思的。”
　　沈淼不知道他这话是夸还是别的什么，但她觉得这个男生笑起来挺好看的。
　　下午三点多，沈淼一家准备走了。
　　周阿姨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淼淼常来玩啊，丞翁也在学校，你们多联系。”
　　“好的周阿姨。”
　　徐丞翁站在旁边，递过来一个袋子：“这个给你。”
　　沈淼打开一看，是一盒点心。
　　“日本买的，我妈让我带给你尝尝。”
　　“谢谢。”沈淼接过来，朝他挥挥手，“开学见。”
　　“开学见。”
　　车子开走了。
　　沈淼坐在后座，拆开那盒点心，吃了一块。
　　还挺好吃的。
　　她拿出手机，给徐丞翁发了个微信：点心很好吃，谢谢！
　　那边回得很快：不客气，下次给你带别的。
　　沈淼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她妈在前座问：“徐丞翁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就……挺好的。”
　　她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沈淼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她想起徐丞翁笑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挺有意思的”，还有与人相处的模式。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开学还有半个月。
　　她不知道这半个月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开学之后会怎么样。
　　但她知道，那盒点心挺好吃的。
　　晚上，沈淼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响了。
　　是徐丞翁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她回：看电视。
　　徐丞翁：看什么？
　　沈淼：一个综艺，挺无聊的。
　　徐丞翁：那要不聊会儿天？
　　沈淼想了想，回：行啊，聊什么？
　　徐丞翁：聊聊你为什么觉得二楼麻辣香锅比一楼好吃。
　　沈淼笑了。
　　这人还挺会找话题的。
　　她坐起来，开始打字：首先，二楼的酱料是秘制的，一楼的只是普通豆瓣酱……
　　她打了很多字，发出去。
　　徐丞翁回得很快：有道理。那你觉得二楼的辣椒够不够？
　　沈淼：不够，我每次都让老板多加一份。
　　徐丞翁：我也是。
　　沈淼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跟她一样觉得二楼麻辣香锅比一楼好吃，也跟她一样让老板多加一份辣椒。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
　　但今天晚上，她想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开着暖黄色的灯。
　　她窝在沙发上，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聊着麻辣香锅，聊着综艺，聊着学校里那些有的没的。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在校门口接过她手里袋子的人，那个站在路灯下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人，那个回她“新年快乐”只回了四个字的人。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还在打工吧。
　　食堂的麻辣香锅，他吃过吗？觉得好吃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手机又响了，是徐丞翁的消息：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
　　沈淼看着那条消息，顿了一下。
　　然后她回：好啊，去哪儿？
　　她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电视。
　　但她发现，自己有点看不进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寒假，好像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