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清明 亲子鉴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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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朝颜的谈判约在上午十点。
提前四十分钟，林疏语、宋子烨和姜一欢便开始准备资料、收拾会议室，几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背水一战。
沈柔也提前到协达所，他们最后对了一遍谈判流程和细节，一起在会议室等安朝颜。
林疏语原本想问她知不知道周影家里具体出了什么事。
上次听说周影因为家里有事没和他们一起吃饭后，她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陈冰莹从伦敦回来了，于是昨天下班后给周影发微信，问他最近放不方便让自己去拜访陈阿姨。
可周影直到现在都没回消息。
沈柔戴着墨镜，不停翻阅桌子上的资料：“这家资产评估机构做的估值应该没什么问题，对吧？”
“嗯，如果和对方的估值分歧较大，我们可以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或进行司法评估。”
林疏语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工作时间聊私事不是专业性的体现，更何况作为朋友，她也不想在沈柔这样焦虑的关键时刻提到和案件无关的事。
她轻拍沈柔的手：“放心吧，有我们呢。”
沈柔紧绷的神经稍有放松，放下手中的资料，点点头。
安朝颜带着律师团队来势汹汹，林疏语这边几位律师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起身做自我介绍。
“小林，上次在宴会上我就觉得你眼熟，没记错的话你们还在上高中时我就在学校见过你。”安朝颜端着架子，说了几句不算客气的客套话。
“安女士，您没记错，我和沈柔是高中同学，不过今天我的身份是她的代理律师。”
安朝颜的长辈架子没摆成，看了眼环抱双臂稳稳坐在椅子上的沈柔，话里话外都是讥讽：“不愧是老同学，一样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宋子烨和姜一欢了解案情，知道沈柔的继母比较难搞定，但也没料到她一上来就如此尖酸刻薄。
林疏语压下脾气，耐着性子：“您今天过来是为了遗产分配的事情，作为律师，保持专业就是对您最大的诚意和尊重。”
抢在安朝颜发起下一轮攻势前，林疏语开门见山：“安女士，这是我们整理的沈先生的资产清单，请您过目。为了公司的经营着想，沈先生的股份最好都由一人继承，而我的委托人也是建设集团的股东之一，因此我们提议由我的委托人继承全部股份。至于您和您儿子，可以和我的委托人一起按比例继承沈先生的其他遗产。”
安朝颜将没打开的资料摔在桌子上：“你们别以为我不懂！我作为他的妻子可以继承一半的遗产，把股份都给你，然后我再继承剩下遗产的一半？凭什么？”
林疏语方本就对安朝颜会接受这个方案不抱太大希望，最先提出的、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实际留出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安女士，您先别激动。您和您的儿子并非公司股东，因此可将您对股份的“继承”视作股份“转让”，而我委托人作为现有股东，可主张在股份转让时行使优先购买权，购买您想要继承的全部股权份额，我们已经和建设集团那边洽谈过了，正在走流程，到时候您还是一样得不到任何股份。”
“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安朝颜破口大骂，但仍端坐着，“沈柔，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妈，那小煜呢，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忍心看他……”
“亲弟弟？”沈柔将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上，声音发颤，“在我妈去世前你就已经怀孕，我爸的确出轨了，给别人养儿子就是他活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安朝颜大惊失色，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站起来，保养精致的脸皱成一团：“小柔，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这几个黑心律师合起伙骗你，想挑拨我们一家人的关系？你爸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啊！”
“当时你怀着孕，去我妈病房里闹，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求她成全你和我爸，没过多久她就撒手人寰了。”墨镜下，沈柔神情难辨，她压抑着，只在最后一句话时突然爆发，“被成全了你很开心吧！”
“小柔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要被外人给骗了。”安朝颜一改刚才的强势，眼里已经噙满泪水。
“安女士，人可能被骗，但亲子鉴定骗不了人。”林疏语将沈柔扔在桌子上的亲子鉴定打开，推到她面前，“上面显示，沈煜和您是直系亲属，但和我的委托人却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您觉得这不够的话，我们可以进一步做沈煜和沈家其他亲属的亲缘鉴定。”
在沈建国去世后，安朝颜第一时间整理遗物、火化遗体，就是为了防止有这一天。
可惜十几年的安稳，让她忘记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滚！”安朝颜疯了一般把亲子鉴定扔开，指着沈柔，情绪激动，“你个没良心的，想把我们母子赶走！如果你爸还在，他绝对饶不了你！”
对方律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先安抚安朝颜的情绪。
“一旦我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不仅会让你们的声誉毁于一旦，沈煜也就更别想进入公司了。我可以帮你保密，但是作为交换，你必须放弃继承我爸的股份。”
安朝颜想要股份无非是为沈煜未来继承建设集团铺路，沈柔抓住了她的软肋。
“沈柔，你好狠的心！朝夕相处十几年，你是想毁了你弟弟吗！”十几年的秘密一朝被揭穿，安朝颜优雅尽失，发疯了般大喊。
“你为你儿子筹谋，但是没人为我打算，我必须自己为自己着想。”
“大不了就打官司，别以为我会怕你们。今天不用谈了，直接法庭见吧！”安朝颜冷静下来，找回声音。
林疏语：“安女士，提醒一下，如果走诉讼分割，法院很可能会将股权判给最有利于公司存续的一方，即本就是股东的我的委托人，之后通过‘股权归并，折价补偿’的方式对您进行补偿。而一旦进入诉讼，对股份价值的评估往往会因公司前景不明而产生‘困境折扣’，折价补偿的数额也会更低，且过程会拖很久。”
安朝颜看向她的律师，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
“林律师，您也说了，走诉讼的话就算股份都归你的委托人，我的委托人也会拿到折价补偿。您方要是真的有诚意，我们想知道，如果不走诉讼我的委托人能拿到多少补偿。”
“你们放弃继承股份，现在住的那套别墅归你们，其他遗产正常分。”沈柔站起身，扶着桌边，居高临下，“从此以后，我家的公司和你们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安朝颜现在居住的别墅市值达上千万，这样分他们不亏，更何况是在沈煜并非沈建国亲生儿子的情况下。
沈柔本不想这么大度，她认为沈煜没有资格继承任何遗产。林疏语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从法律角度做了解释：沈煜是由沈建国和安朝颜共同抚养长大的，沈建国承担了沈煜的大部分生活费、教育费，他们之间构成抚养关系，那么沈煜就有合法的继承权。他们只能从声誉方面入手，安朝颜希望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那他们就以此作为交换。
果然，安朝颜不敢拿沈煜的名声和前途做赌注，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放弃继承沈建设的股份。
“天哪，今天真是太惊险了！”姜一欢刚入行，第一次经历谈判，安朝颜走后忍不住在收拾会议室时感慨，“先给他们致命一击，再适当给出“台阶”，让对方觉得接受我们的方案是摆脱困境的最佳选择，好厉害！不过，疏语姐，你是怎么想到从血缘关系入手调查的啊？”
“继承案在一开始就要考虑到都有哪些人有继承权，很多案例都是在被继承者死后突然冒出非婚生子女，另外……”林疏语看向沈柔，斟词酌句，“重组家庭需要考虑的也比较多。”
林疏语一开始就询问过沈柔：沈建国有没有非婚生子。也就是这时沈柔对沈煜的身世起了疑心，在家里收集他们母子的生物样本送去做了鉴定。
她这几年也从未放弃联系母亲生前的好友，林疏语陪她去见的就是当年和她母亲、安朝颜在同一个剧院的同事，了解上一辈的感情纠葛。
据对方所说，沈建国是剧院的常客不假，但在沈柔母亲住院后还经常往剧院跑便引得流言四起。安朝颜那段时间还在和前男友纠缠不清，但也从不拒绝沈建国的示好。再后来，安朝颜和沈建国上演了一出郎情妾意的大戏，直到沈柔母亲去世后安朝颜成功上位。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中午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沈柔不像姜一欢那样喜悦，她很平静，看起来不像是刚拿下千万股权，像只是完成了日常基础工作一样。
“沈小姐，您也太客气了，我都有点羡慕您工作室的员工有这么好的美女老板。”这几天下来，姜一欢都快成沈柔的粉丝了。几人年纪相差不大，相处起来也没什么负担，姜一欢虽性格欢脱，但也明白这是工作而非追星，请示林疏语：“疏语姐？”
“我今天就不去了，你们吃。”林疏语晃了晃手机，“我还有点别的事。”
姜一欢：“都到午休时间了，疏语姐，下午再工作呗。”
“家里的事，现在得出去一趟。放心，后面股权变更、房产过户还有不少工作，吃饭的机会多着呢。”林疏语轻扶沈柔的肩膀，“我就不去了。”
“不是吧！我还以为已经大功告成了！”姜一欢哀嚎道，吃饭的兴被扫了一半。
宋子烨也不好意思总让委托人破费：“不如庆功宴我们以后再吃，今天先到这儿，沈小姐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沈柔也没再坚持，先行离开。
他们整理好资料后把会议室腾出来，林疏语没和另外两人一起走，急匆匆离开律所。
她和周影的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昨晚林疏语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其实有很多种原因可以解释，比如周影收到的消息太多，没看到她的，或者他原本打算回复，只是后来忙忘了……
可林疏语无端感到惴惴不安。
电梯里信号差，她等了很久才加载出周影的微信铃声，是“黄老板”的《Perfect》。
Darling, just hold my hand
亲爱的就握着我手
Be my girl, I'll be your man
做我的女孩让我许你未来
I see my future in your eyes
在你眼中我看到美好的将来
曲调越舒缓，林疏语越心急如焚，她无法控制电梯一层一层下降的速度，将语音通话摁掉再打。
直到电梯门打开，她随着午休的人潮无意识地走出办公楼。
大楼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气温转凉，不少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带着伞。
林疏语站在门口原地不动，终于对微信铃声忍无可忍，直接打周影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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