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云似帆

39、清明 野鸡学校

　　林疏语和宋子烨拉着助理律师姜一欢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对沈建设生前的财务状况、建设集团当前的经营状况做了尽职调查，请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对沈建设的股权进行初步估值。
　　　　姜一欢还在实习期，没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工作，第一次把会议室当工位，跟着林疏语和宋子烨从早到晚除了吃饭一直埋头苦干。
　　　　“疏语姐，我明天学校有点事，跟谢律师请过假了……”姜一欢在协达所的带教也是谢芃。
　　　　“没事，明天我们俩跟着委托人去建设集团就可以了，你把要用到的资料再检查一遍就回学校吧。”
　　　　他们必须迅速采取行动，宜早不宜迟，和建设集团内部进行商谈掌握主动权。
　　　　建设集团是沈柔母亲在世时和沈建设一起创立的，根据遗嘱，她去世后她的股份都由沈柔继承，所以沈柔也是建设集团的股东之一。他们这次去建设集团就是希望联合其他股东行使优先收购权，将继承问题转化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问题，收购沈建设的全部股份，那么继承人只能继承他的其他遗产。
　　　　并且，沈柔方明确表示，她这么做并非想得到公司的控制权或话语权，只分红不参与管理，不必担心她会因得到父母双方的股权而成为最大控股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她会主动转让部分股权。 　　反观安朝颜，她想得到股份则是为沈煜将来进入建设集团管理层铺路。 　　建设集团内部权力交错复杂，既有当年一起打江山的老员工会站在沈柔这边，也有安朝颜的派系。 　　林疏语他们的策略是在公司争取更多股东的支持，推近股权收购的同时借此在谈判中向安朝颜施压，让她同意放弃继承股权，转而用其他遗产补偿，这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安朝颜咬死不松口，那他们则直接将沈建设的股权全部收购。总之沈柔的诉求是百分之一的股份都不能落在安朝颜母子手里。
　　　　和建设集团内部的洽谈较为顺利，毕竟股东们也害怕安朝颜那边再有什么变故。一旦内部陷入长期争斗，股权价值将大幅缩水。更何况绝大部分股东也并不希望公司实权被沈煜母子瓜分。
　　　　洽谈结束后沈柔心情大好，决定请林疏语和宋子烨吃晚餐。
　　　　基于职业敏感度，宋子烨婉言谢绝，但沈柔坚称只是朋友之间吃便餐而已。 　　林疏语也觉得没什么，朋友间往来下次她再请回去就好，等看到菜单上的价格为时已晚。她怎么忘了，沈大小姐又不会请他们吃团购餐。
　　　　他们去了单独的包厢，窗外便是清城繁华的夜景，高楼林立，华灯初上。
　　　　沈柔让服务员把她存在这里红酒拿上来，招呼他们落座：“你们随意。”
　　　　林疏语看着菜单扼腕叹息：“其实我们平时加班过后说的‘随便吃点’，一般是指公司楼下的麦当劳。”
　　　　“我是不会陪你去吃那些‘垃圾食品’的，我还得身材管理呢。更何况，你们俩今天可是功臣。”沈柔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律所有规定，这家店已经是我平常吃的店里最一般的了。”
　　　　服务员还站在一旁，林疏语只得用菜单挡在面前，凑近沈柔：“你这一道菜的价钱够我平时吃两顿饭了！”
　　　　“你吃这么少？”沈柔第一反应是震惊，“居然还没减肥成功！”
　　　　林疏语：……
　　　　不同于两人的熟识，宋子烨显然有些拘谨。虽然他们这次算是并肩作战，但面前的两人对他来说还只是普通同事和自己的当事人。
　　　　沈柔主动缓和气氛：“听说宋律师以前在国外留学，是哪所学校？”
　　　　宋子烨毕恭毕敬，和在谈判桌上别无二致：“硕士期间在牛津大学就读。”
　　　　“英国？”沈柔点点头，“我有个朋友是帝国理工学院毕业的，学的好像是计算机相关专业。”
　　　　林疏语默不作声转头看她，手心渗出薄薄一层汗。
　　　　搞不懂沈柔为何在这时突然提到周影。
　　　　“帝国理工在伦敦。”宋子烨脸上浮出羞涩的笑，“我女朋友是UAL毕业的，以前也在伦敦。”
　　　　另外两人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
　　　　“你们是在英国认识的吗？”
　　　　“嗯，当时都是留学生，通过共同的朋友介绍认识的。”提起女友来，宋子烨滔滔不绝，“说实话，认识她之前我都没去过几次伦敦，后来我们一起把伦敦的景点逛遍了就去欧洲其他国家玩，去冰岛追极光……”
　　　　林疏语沉默着切牛排，一字不落把宋子烨描绘的留学生活听进耳朵里。 　　也是她幻想过很多次的，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沈柔：“那你们……娱乐活动还挺丰富。”
　　　　“您放心，我的课业也没有落下，我是法学院一等荣誉毕业生，by the way，我们那届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人拿到了一等学位。我主攻国际商法与跨境并购，国际模拟法庭中获得最佳辩手的经历为我后来在英国顶尖律所实习打下基础……”
　　　　又开始了…… 　　这段话宋子烨从第一天入职起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林疏语都快倒背如流了。
　　　　宋子烨停下自我介绍：“林律师，刚到协达所的时候咱俩是竞争过一段时间，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没必要还对我不服吧？”
　　　　林疏语只是觉得好笑：“我没有不服啊。”
　　　　宋子烨：“那你笑我是什么意思……”
　　　　沈柔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其实林疏语当年也差点去英国留学来着，对吧？”
　　　　宋子烨：“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去？不会是因为只能申请到野鸡学校吧？”
　　　　林疏语也被气得不轻：“你还是把揣测我的这些心眼留着吧，好好想想这个案子结束后自己该上哪找案源去。”
　　　　“停！”沈柔举起酒杯，“敬林疏语，这么多年过去了，嘴皮子功夫依旧没有退步。”
　　　　再怎么说也要给委托人面子，宋子烨和林疏语“休战”，一同举杯。
　　　　沈柔：“早知道我怎么说也得把周影叫来，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应对这样的场面。”
　　　　宋子烨再次发挥职业敏感度：“是PolarisTech技术部门的周总吗？”
　　　　林疏语差点被红酒呛到。
　　　　沈柔点点头：“对啊，我刚才说的之前在英国留学的朋友就是他。”
　　　　“这么巧，我们律所是PolarisTech的法律顾问。冒昧问一下，沈小姐，您是怎么认识周总的？”
　　　　林疏语轻咳两声：“你这也太冒昧了吧，打听女明星的私生活。” 　　她给沈柔递眼神，害怕她说漏嘴，之前就叮嘱过她，协达所的人不知道自己和周影早就认识。
　　　　“没事。”沈柔得意挑眉，但含糊其辞，“我是清城本地人，出道之前就认识了。”
　　　　存心吓她而已。
　　　　林疏语：“那他……周总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说最近家里有点事。怎么，你俩最近没联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疏语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
　　　　宋子烨狐疑地看着两人。
　　　　林疏语飞速运转大脑：“我和宋子烨都不再负责PolarisTech的案子了，当然用不着再跟他们公司的人对接。”
　　　　沈柔皱眉：“什么叫……‘不再负责’？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负责’啊，你们案件的负责人是可以随便换的吗？”
　　　　涉及到律所内部人员变动，沈柔现在又是他们的委托人，宋子烨拿不准能否和她透露，看向林疏语。
　　　　这次搭档过后，两人也培养了一定的默契。
　　　　林疏语：“没事，今天本来就是朋友聚会。”
　　　　宋子烨：“那沈小姐，希望您能帮我们保密。”
　　　　沈柔：“放心，我的事你们都帮我保密了，你们律所的事我肯定也不会对外说的。”
　　　　宋子烨：“PolarisTech签的是我们律所，一般除了主办律师更换需要和他们公司协商，项目组的其他人事安排都是律所内部做决定。我和林疏语是一年级律师，在项目组里处理的都是一些基础工作，可替代性比较强，而且……他们现在希望我们全力以赴来做您的遗产继承案。” 　　
　　林疏语补充道：“你是跟我们签的合同，我是主办律师，就算换也不能律所随便换，会遵从你的意愿。反而，我们在那边项目组算是可有可无的。” 　　
　　沈柔听明白个大概：“所以，你们是因为接了我的案子，才被踢出PolarisTech的项目组？” 　　
　　林疏语：“他们只是以此为借口，就算我们不接你的案子，也会有别的办法把我们踢走。” 　　
　　宋子烨汗颜，还想维护金宏远：“也不能这么说……” 　　
　　林疏语又笑了：“宋子烨，牛津法学院的高材生都像你这么天真吗？你师傅都已经带着他新的实习生去PolarisTech开会了。” 　　
　　宋子烨最近一门心思扑在遗产案上，没时间关心PolarisTech项目组那边的事，也没对林疏语怎么会知道这种内部消息起疑心，反倒是沈柔对消息的来源心里有数。 　　
　　“这么重要的案子怎么会带他去？白牧才刚毕业不久，连法考都还没过，还在实习期。” 　　
　　林疏语：“我还想跟你打听呢，他到底什么背景？”
　　　　同样是助理律师，姜一欢只能跟着两个一年级律师当“苦力”，白牧则直接在项目开始后加入，接手他们前期已经完成的工作，跟着主任去见协达所本年度最重要的客户。更何况协达所招实习生是分批次的，其他助理律师都是上一批统一招进来的，最近并没有招人计划，却突然空降一位。 　　
　　“他家里从政从商的都有，和主任有些交情，通过他也能帮所里和不少人搭上线。但你要是问学历背景，”宋子烨嗤笑道，“在你‘没去成’的野鸡学校渡了层金。”
　　聊到这里，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我是不明白了，家里都给他铺好了路，来和我们争什么？本来以为他只是来所里混个实习经历，没想到为了让他进项目组把咱们俩都踢了。如果他有实力，那么我输的心服口服，但实际上如果不是家里有人，他连咱们所的面试都过不了。”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宋子烨颇具真性情，坦言：“林疏语，说实话，你被安排进项目组的时候我也挺不满的，凭什么我们前面努力了那么久，刚有成功的苗头你就直接来分羹？但我知道你是有实力的，让你来做不一定做的比我差。”
　　毕竟两人都是从京市众多佼佼者中厮杀出来的，也算棋逢对手。 　　
　　第一次从宋子烨嘴里听到对她的肯定，林疏语有点意外扯扯嘴角：“谢谢啊。” 　　
　　一顿饭结束，宋子烨的心情明显低落不少，和她们告别时紧锁着眉头，并保证一定会尽全力完成沈柔的案子。 　　
　　沈柔喝了酒不能开车，林疏语陪她等家里司机来接。
　　“都要开战了，你现在还和他们母子住在同一栋别墅里？” 　　
　　沈柔没回答，挪步站到她正对面，轻轻拉住林疏语的小臂：“林疏语，我是你的委托人，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对吧？” 　　
　　沈柔神色认真，林疏语却有点慌：“你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做。我是正经律师，不是□□啊。” 　　
　　“那作为朋友呢，”沈柔手上力度不自觉紧了些，又向前了一小步，“作为朋友，帮我个忙。” 　　
　　林疏语疑惑道：“什么忙？” 　　
　　“陪我去见个人。”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