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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皆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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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猛地仰头,一张涕泗滂沱的脸,双眼亮得却跟看到救世主般。
明亦只是一瞥。
“脏了。”
“脏了?三哥哪脏了?”难不成…烧饼油溅衣服上了?三皇子扯起衣襟嗅了嗅,一脸困惑。
“是,公子。”满室疑惑之中,绣夏却悠悠应了一声。只见她用帕子遮住两颗小白牙,又唤来一小厮要来一大块麻布,抱着一路小跑至白昼身旁。
布一扬一展,悠悠落下,精准将男子脖子以外的部分盖在其下。
做完这一切,绣夏向下示意,铿锵有力——
“白大人,请!”
“……”
倒可不必……
目光越发炙热,刺得她小腿生疼。白昼顿了顿,慢吞吞将鞋放上男子盖布的后背,喜获绣夏心满意足离开的表情一枚。只是,如此一来,众人也看出明亦站在三皇子一边了。
白昼脚下一碾,“东方,此人意图接近两位皇子,居心叵测……”
“我没有!”
男子面目狰狞,暴吼道。
“分明是你!分明是你仗势欺人,滥杀无辜!”
“啪!啪!啪!”云掌柜掩面走出,然却遮不住笑颤的身躯,“此言妙哉,妙哉。”
“你笑什么!”
“笑什么?笑你白长了副贼眉鼠眼样。”
傻得可惜。
“你—!”
“奴家没读过几本书,与这位白大人也是初次相见,可…欺你,需仗势?”
仅被一只脚压制的一条“虫”,费这功夫,还不如巷角麻袋一套。云掌柜轻抵嫣红唇珠,镂空蝴蝶耳坠一荡,人群中“我懂我懂”的低低嘲笑声渐渐消了去。
“这是其一,其二…三殿下的名声虽有些混不—咳,可其上书鼓励耕作,亲慰百姓的故事没少听,奴家家乡也受惠良多,怎到了你嘴里,倒成了那那宠幸亲信的小人?”
男子目光游移,结巴道:“我也没,没撒——???”
她家主子还能有此等美谈?这话白昼不信,三皇子也是一脸震惊,而又自顾自“嘿嘿,嘿嘿”傻笑起来。云掌柜关注他,云掌柜又是明亦的人,同理可得——“亦儿,三哥错怪你了!”他再次扑向明亦,只是这一次,他没能逃过腹前紧攥多时的拳头。
云掌柜一袭话,百姓双眼像两盏灯“嘭”亮起,浑身写满“快告诉我”打听起来龙去脉,看情形,此事也该到此截止,白昼移开脚,让煎熬已久的东方衙役将人绑了去,然后……
三皇子挑事了。
“小揍儿,有一件事你错了。”
“望殿下指点。”
“你说说,明亦如何?”三皇子突然提了个全然无关的问题。
他这皇兄幼时虽爬树掏鸟蛋……无“恶”不作,骨子里虽顽劣,却从不是乐而罔顾,不懂分寸的人,况且,他也挺好奇答案。明亦抬眸,一个眼神制止了隐隐不快的下属。
她何德何能评价现主子?
白昼心知躲不掉,顶着另一部分同情目光,仰头看向那淡淡俯瞰这一切之“人”:
“明公子犹这,不,更甚这袭“羽衣”,风姿卓绝,卓尔不群。”
“那,从军如何?”
三皇子追问。
“……”
三皇子似乎不满意这沉默,挂上熟悉的浅笑,“或者,我问得更简单点,我这五弟,可否同这位‘骁勇’的将士一般,在战场上闯出一番成绩?”
被点到的“骁勇”将士,一哆嗦缩头躲至衙役后。
染春嫌弃瞥了眼白昼,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他们主子样样顶尖,自是……
“不可!”
白昼仰着头,语气坚决。
“天啊!”、“不要命了!”、“疯了!?”百姓里顿起一片压不住的哗然,后面的人下意识往前挤,往前压,想要看清里头的情景,前排的人理智仍在,用力抵在为界限的衣肆门槛。
染春冲了出来,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公子自是哪哪都行——”
“退下。”明亦淡淡道。
意料之中。
能让他这三皇兄讨的,岂会是一般的答案。
“哈哈哈,白大人可真有趣。”活似个学堂里认真回答问题的小古板,云掌柜看向明亦,笑颜如花,语带调侃,“看来公子你,除了‘风华绝代’,‘身娇体弱’之名也是传遍棠朝了。”
明亦幼时曾中过毒,当过一小段时间的病弱皇子,天天被侍女抱着走,后这毒虽解,却也落下了个遇冷咳嗽不止的病根。
“云掌柜误会了,我的不可,并非指公子能力。”
“哦?”
“从军之人,再厉害的将领,一开始也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兵,从一次次训练和一场场浴血中成长起来,我斗胆断言,以公子的聪慧和韧劲,终有一天会战功赫赫。”
“那,为何不可?”云掌柜疑惑。
白昼眼一动,对上三皇子身旁,那比常人更为平静的目光。
“军中少了明公子,自然会有胡公子、李公子补上,而若少了“绮梦”,少了明公子这样心怀天下的经商鬼才,边疆将士和流离失所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明亦每年拿出衣肆二分之一的盈利,无偿援助边疆将士和因战争流离失所的百姓,以至于民间只道风华绝代的“明公子”,而不是徒有虚名的“五皇子”。
这样一想,白昼也明白了三皇子的用意。
男子今这一闹,若传出来,损的不仅是她的名声,还是同样“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的明亦,长此以往,风华绝代将弱化成他凌人外表的美誉。
“卑职知错,不该让他大放厥词。”这穿着……忘了,现主子是明亦来着,要——算了,不差这一步。白昼起身走向男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众人耳边响起,“你口中的后宅女子,一封书信夜骑百里,一把单刀闯入敌营,而彼时,你这个该冲在前头的英勇之人又在哪里?”
熊大将匕首抛向白昼,旋转的刀锋在空中划过,将慢吞吞的光切割成无数个晃眼的光斑。又宽又大,沉甸甸的质感,说是匕首,更想一把悬在男子头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我没,没提过她们!”男子颤声道。
白昼没理他。
“其次,三殿下幼时被雷劈过,得□□大师亲口认定的通透,怎会看不出你那颗狭隘之心?不与你计较,好心点醒反遭你污蔑。此罪,你认不认?”
男子身子一软,所幸东方衙役拽着绳子,这才没有向下瘫去。
“东方,对皇子不敬该如何处置?”
“按我朝律法,对皇子不尊、不敬者,轻者鞭打二十,流放,重者即刻判处死刑。”
“白侍卫,算了,他也是一时失言,念在初犯略施小惩即可。”三皇子出来定了论,自此,皆大欢喜,东方衙役粗暴带走了傻笑的男子,而小惩……也按由三皇子最初的设想。
唯一受伤的,恐怕只有那娇惯幼儿,如今名财两失的礼部侍郎了。
两大美男子的身影消失在竹帘后,百姓见无热闹可看,纷纷收起瓜子欲散去之际,一列伙计笑容满面,端着热气氤氲的清茶迎了过来。肆内,伙计靠近百无聊赖的主顾,带去猛拔高的音调:“小姐你眼光真毒!您手下这块绫罗,与我们公子所穿的正是同一种材质……”
云掌柜站柜台旁,霹雳啪嗒打着算盘。
衣肆形象损害费。
地砖清洁费。
男子表妹定制的衣物以及盖他身上的“昂贵”布料费……
池面冒上一串小气泡。一块小石子掠过,几次点水过后,正中腾空跃起的黑鲤鱼,一旁刚探出头的大胖红鲤鱼,尾巴一打,瞬间抛弃抢跳的同僚,“咕噜噜”往深处潜去。
三皇子从别致的人工池塘收回视线,放上眼前冰雾雾的龙舟船式样茶点盘。
这小亦儿,他养不起啊。
绣夏一个插入,奉上茶水,挡住了三皇子蠢蠢欲倾的身子。刚出尽风头的白昼,此时站在明亦身后不动如山,比侍卫还像侍卫,自从上次将洗茶水给明亦端了去……茶水“汩汩”,顺着壶口流入白玉杯,如山泉水般透亮清灵,氤氲水雾升起,模糊了明亦旖丽的面容。
他拿起茶杯,轻笑,“三哥来我这,想必不单是为演一出戏吧?”
“小亦儿——”
明亦打断他,“阿亦。”
三皇子满脸可惜,见无商量余地,只得认下这一点也不可爱的“爱称”。
“阿亦,你可误会了,三哥我自然是为你而来的。”三皇子向旁伸手,待接过熊大呈上的卷轴后,放在桌上推给对面的明亦,“这是父皇和太子他们拜托我给你的见面礼。”
卷轴很长,很密。其上登记的礼物范围之广,上到珍宝坊有价无市,下到零零碎碎,各种别出心裁小饰物,然而,这些他都不缺,得他心意的,唯有藏书阁内的一套孤本绣书。
倒是省了他亲自讨要的功夫。明亦将卷轴交给白昼,拿起压在其下的信件。
撕开封口瞬间,一股独特的龙涎香缠卷上指间,写信人的身份昭然若揭——他的父皇,也是棠朝的皇帝,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分问候,四分思念,四分记挂,就像记挂远方游子的普通父亲,而信末的一分问询……春猎?倒是有趣,“我知道了,麻烦三哥跑这一趟了。”
“还有一事……”这次,三皇子从衣襟摸出张五百两银票。
“这是何意?”
五百两银票,对于普通人家很多,非常多,可在明亦这个富商面前,却是很不够看了,别说他,连白昼一时也没看懂这旧主子的心思,不过注意到三皇子在银票上留恋的眼神——
她忆起一事,猛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