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的落难殿下》麻小黑

4、【再见】

　　一股劲风扫过，大拳头轻巧捶上看似单薄的后背。

　　三皇子一改威严，用娇得欠揍的声音殷勤道：“小揍儿，这回就帮帮哥哥吧？哥哥只有你了，你要同意了，那丢失证物的损失我用俸禄替你抵了！”俩侍卫没眼看，不约而同别开头去。

　　白昼跟桩木偶立那任由他“使用”，波澜不惊，“殿下，主仆有别，注意你的身份。”

　　他是主，他说了算，三皇子暗想道，“小揍儿哪时与哥哥这般生分，莫不是谁背后嚼你舌根子了，告诉哥哥，哥哥这就让阿六给他拔了去。”

　　“……主子，你要我做什么？”白昼突然改了称呼，这同时也意味着她脱下这侍卫这层皮。此时的她，同在场的六、九侍卫一样，成三皇子手里深藏的暗刃。

　　三皇子见好就收，散掉那玩世不恭，正色道：“我要你去保护一人。”

　　“谁？”白昼淡淡道。

　　“明亦。”

　　“明——公子？”雁鸣山不过意外，凭明亦的财力还怕没人保护？白昼微扬眉，“殿下，你确定让我前往？说不好，他府上侍卫还要分出心神提防我。”

　　“他们提防他们的，你守你的。”三皇子解下腰牌递去，“这你拿着，我幼时与他相熟，看在我的面上，不说相护，至少不会让他的人为难你。”

　　白昼说的，正是他所担忧的，三皇子轻晃茶杯，低头沉思。这任务不难，“咔吱。”难的是他展示出的态度，那个度，“咔吱。”既要外人多一分揣测，又要明府少一分戒备。毕竟，兄友弟恭，绝不是某些人愿意看到的……“咔！”。“阿昼，殿下不吃的，把那份给我吧？”

　　三皇子手一顿，两滴茶水不经意逃逸溅落桌面。

　　“为何不吃？拿来。”

　　此时，白昼带来的烧饼，那股芝麻热油的霸道香气，早已压过室内淡雅的檀香染上桌上四人。

　　阿九盯着被囫囵咽下的烧饼，忍不住嘟囔道：“主子，你拿烧饼撒气做啥？阿昼花了钱的，而且照我说，主子你就是多虑了，谁去都有这问题，唯独阿昼不可……”

　　阿六突然重咳了声，打断了他。阿九惊呼：“病了！？离远点，别把病气过给殿下。”

　　这傻子哪来的？

　　三皇子灌下一大口茶水，“让他说。”

　　阿九以为得了主子认可，继续慷慨激昂道：“阿昼顶着‘花瓶’之名，和主子的关系又扑朔迷离，好些侍从都跑来向我打听，把这样的阿昼送去，最多怀疑殿下想使美人计，将明公子拉入自己阵营。”只是对象是那位艳绝人寰的公子，他们主子估计又得被嘲草包皇子了。

　　蜘蛛被惊到，匆匆收了横梁的网，白昼收回视线起身告退，“主子，我先回去收拾行李。”

　　“咔”的一声后，室内漫开来一股死寂，阿九再缺心眼，也终于明了一直萦绕他的冷气来源，他扑通一声跪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主子，阿九知错了。”

　　三皇子低眉，节律性叩着桌面，若有所思，“错在哪了？”

　　“阿九不该任由他们诽谤。”

　　“说了什么？”

　　“说，只说了阿昼在侍卫中最得主子青睐！”他发誓没有半分虚假，只不过说时，说话吞吐了点，动作做作了点，让人遐想了些。不这样的话，总有源源不断的人骚扰。

　　“……这倒是实话。”三皇子满意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

　　阿九小心翼翼往上瞥，可惜被桌缘挡住了视线，只好老实禀报：“八十文一个问题。”

　　阿六心里叹气，为阿九这掉钱眼里却仍□□的理智，见三皇子未有动怒的打算出声帮了他一把：“主子，为何不让阿昼以暗卫身份前往？无论明暗与否，阿昼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完成任务的。”他看得出白昼隐约的抗拒，若道寻常，早接下任务问清细节走人，哪会突兀反问。

　　“小揍儿的本事我自是清楚，明面不过是图几分舒坦，只是……”三皇子想起那一闪而过的不情愿，嘴角勾起一丝极其恶劣的微笑，“你们不觉看小揍儿变脸很有趣吗？”

　　他们可怜的阿昼……

　　“花瓶”之名，假若九分是世人偏见，剩下一分便是三皇子的恶劣。

　　不久后，三皇子也离开了衙门，如他所言此行只为查阅一桩久远的案牍，只不过，他身后的侍卫为啥一个愁得老了十岁，一个丧得如发霉的蘑菇？

　　次日，艳阳高照，白鸽振翅高飞。

　　“哟哦~~~”

　　“爹，还是我来吧。”白昼欲上前接过自己的箱笼。

　　白爹后背一挡，怒道：“小孩子家家的，大人干活一边玩去！”说完再次气沉……沉不下去，直冲脑门，耳连后颈涨红一色时，第一个箱笼终缓缓抬起，然后——重重砸上。

　　马车震了一下，吓得小红高声嘶鸣。那是最重的一件行李，里头装了些有手感的训练用具，可余下的说一般却也不轻……白昼不放心，被拉着走仍频频回头张望。

　　“得了，昼儿，你还不知道你爹这倔劲，你今要出手他非得难受得整宿睡不着。”白娘边劝边将一蓝色小册神神秘秘往她手里塞。那上头没标书名，却直白绣着两头戏水的“野鸭子”。

　　一时间，白昼觉得很烫手，宛如白娘和108个男色脚底冒出的火星子……

　　要不，两人彻夜长谈？

　　“昼儿。”白娘看出白昼想法，立刻攥紧她手，不让她将小册还回，“娘滤过一遍了，上面都是你喜欢的，瘦帅的，高帅的，壮帅的……总之就是帅的！！！”白昼心里无奈叹气，面上不显反而眼神一亮，故作激动道：“娘，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衙门正愁找不到一负心汉呢。”

　　白非宴忍不住掩嘴，低低笑出声，及时从树后走出道：“娘，你的白糖糕呢？”

　　“……白糖糕？”白娘一愣，眉间一松，眼神瞬间放空，“啊——！还在灶上！”说完，如白非宴预料般火烧屁股般冲向灶房，完全忘了还在生气这回事。

　　白昼收回视线，撞上眼神同样无奈的白非宴……

　　“噗—哈哈哈哈哈！”

　　白非宴抹着泪，率先直起身抱住白昼，“小心点，别受伤了，缺什么回来找我。”声音很轻，很柔，却藏着浓浓的担忧。“放心，这回任务简单，不会让你痛。”白昼回抱轻拍。

　　因双胎缘故，她行动时的伤势无法瞒过白非宴，也因此，不同于全然不知的爹娘，白非宴是家中唯一一个知晓她暗卫身份的人。

　　“是这问题吗！？臭揍揍！说你欠揍还不认！”白非宴气得直接上手扯脸。

　　掩在怒气下的不舍、后悔、自责……源源不断从另一侧袭来，就像一股要将她卷入深海的巨浪，白昼唯一能回应背后那紧攥的，只有愈加轻缓的无声拍打，宛如安抚因噩梦惊醒的稚童。

　　“你们俩，怎么能抛下娘自己抱上了！？”一记怒吼，两姐妹相视一笑，一人展开一手接住扑来的白娘。一旁的白爹羡慕得很，拽起衣襟嗅着酸臭味，遗憾放弃“合家欢”的念头。

　　又一轮叮嘱后，白昼再次只身出发，身旁摆着热腾腾的白糖糕。

　　繁华地段，古巷深处。

　　白昼拾级而上，停在朱红大门前，叩响那刻着狰狞兽首的门环。

　　两声过后，大门被往里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一个面嫩的青衣小厮贴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粗声道：“我们公子不见客，小姐请回。”“烦请通报一声，我乃奉三皇子之命前来。”

　　“三皇子！？”小厮一惊，未完全闭合的门被猛地拉开。

　　他半信半疑，谨慎地一步三回头张望巷外，确信无异样这才转身进去通报。没等白昼过完一遍门上的图案，小厮便匆匆跑出，一脸歉意将她引入内，同时招呼脚夫搬运她的行李。

　　回廊蜿蜒曲折，两侧种满千娇百媚的花卉，看似寻常大户人家，可白昼心里门清，那其中一盆单拎出来，都抵得过她一年的俸禄。

　　她并不懂花，得知此事不过偶然。彼时，这宅邸发生一起特大盗窃案，而宅子主人却自认时运不济，放弃追究，她自是疑惑，遂私下暗自探查，却意外撞见皇帝跟前的御前侍卫，这才知此处乃皇帝微服出巡时的一落脚之处，不过如今它已属于出手阔绰的明亦，明公子。

　　书房内，一袭淡雅墨绿长衫，比初见那身绯红锦裳稍显素朴，然即便如此，他仍是松林中苍劲傲然的青竹。直至白昼走至桌前，那舒展修长的“竹叶”才放下那持着的黑漆描金毛笔，缓缓上移旋起紧绷的“竹节”，“你就是白昼？三皇兄派来……的近侍？”

　　“是的，公子。”白昼垂首作答。

　　“抬起头来。”

　　声音从上方传来，同周遭的墨香一般，带着无孔不入的冷冽。白昼指尖一动，依言缓缓抬起眸。她的眸子，静如平水又澈亮如星，直直撞进那双微微眯起的疑惑眼眸。

　　几瞬后，明亦率先移开目光摆手道：“算了，你出去吧，日后跟着绣夏，无要事不要打扰我。”

　　他应是没认出她，要不然……白昼心中暗忖。便装的她，真的和妆后的她判若两人？不过也好，没给侍卫叉出去，省下回去跟三皇子交代的工夫。

　　这时，侍女绣夏从看似发愣的白昼旁走过，唤回她的心神，“白大人，请跟我来。”

　　门合上那瞬，白昼扭头看见明亦正撕毁一封信。

　　洋洋洒洒一大页，大半多在嘘寒问暖，然末尾寥寥数语……心爱的侍卫？保护他，却看他面子护着点？他这三皇兄，阔别十几年终究也变了吗？明亦将其扔进笔洗，埋首继续绘制。

　　黑水一点点侵蚀纸面，墨迹晕染开来，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