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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糙米 鸡鸣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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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声在袅袅炊烟中响亮起来,雨仍淅淅沥沥地下,打在院中土地上,宛如和面时加多了清水的面团,泥水黏在鞋底和衣襟下摆惹人厌烦。
老齐剐蹭掉鞋底的泥,从一个瓦缸里拿出两袋粮食,一个布袋里是量不足一把的白米,非常精贵的东西,为了让方清许吃得好些,他去费了大力气,做各种脏活累活,换得少许钱两,托人去县里的粮店给弄到手的。
再看看另一个布袋里的糙米,也是不错的吃食了,村子里的人和他都是吃这些过活的。
可这哪能给少爷吃。
老齐尽可能地不想让方清许受苦。他摇头叹气,恨自己年老无用,手里没多少银钱,少爷又刚交了税钱,平日里要教书,怎能吃得差呢?
灶房的门楣低矮,方清许半撑纸伞,惺忪着睡眼低头钻进来,听见这老头子连连叹气。
他问道:“怎么了?”
没等老齐回答,他打眼瞧见了那两样米,了然,语气平淡道:“以后就吃这糙米吧,村里人都吃这些,我怎么就吃不得?”
他抓了一小撮米粒,道:“以后你不用再费劲买这白米,我们可真吃不起。这最后一点,熬一些稠点儿的粥,给小源吃了吧。”
老齐又是重重叹了口气。他知自己是老顽固,这年头底层百姓吃口饱饭,有个能遮风避雨的陋屋,都是极大的幸事。
今年雨水太多,田里大片积水倒伏,别说这里的田土本就贫瘠,收成能有多好?
没有收成,就没有进账。
村里人人过得穷苦,每日劳累耕作,做活计贴补家用,却还是连吃口油水都是艰难。
方清许用木盆打了清水,用块惯用的帕子慢慢擦起脸来,离去给孩子们上课还有一些时间,雨势渐小,还不知道会有几个孩子来。
方源还睡着,昨日给他治伤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哭那么大声,像个正常的小孩子。
老齐听了方清许的,将粥煮出来盛了两碗稠的给他,还有从村西寡妇那里买来的鸡蛋,只剩了一个。而他自己只另吃些汤水加窝头。
方清许面上不显,心里却无奈极了,强硬地把自己那一碗倒出半碗到他碗里,补了点汤水,不顾老齐呆愣在那儿,端起两碗粥走了。
进了门,方源正窝在被子里瞪着两个圆眼睛往外看,见方清许进来连忙装睡。
“该起床了。”
方清许唤他一声,返回灶房,踩着檐下滴落的积水回来。他端着一盆水,浸湿方源的帕子,带着热气的粗布落在方源的脸上,温柔地揉搓着。
“呜……”,方源靠在他怀里,紧闭双眼憋气,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方清许拧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好了,起来漱漱口。”,声音很温柔地哄他。
“小心脚,慢慢坐起来。”
他将米粥端来,鸡蛋剥了搁进粥里,热乎乎地放到方源手掌上,“要我喂你吗?”
方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醒神般地猛猛摇头。
随即脸红了。
方清许被他逗笑了。他这些日子真的很爱笑,大多时候是被方源这个孩子给逗的,那么沉默寡言的一个孩子,有时却总是做出些让人怜爱的举动。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老齐,别让方源下床,想要如厕也需得小心着脚。
他给孩子们上完课就回来。
课室里学生今日来得还算齐,甚至有一个看着连话都说不清的都被送来了,这不是方清许第一次见到,大概是家里大人都有事情做,恰好方清许这里可以帮忙照看着,就把孩子送来了。
阿福今日也来上课,小辫子扎得很精神。她已经能写得一两个诸如“人”、“土”、“大”之类的字,方清许夸她聪慧,她就得意洋洋地笑。
阿福的娘只生了她这一个女娃,好在她爹并不追求男丁,这世道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受苦,对阿福很是疼爱,也愿意让姑娘多识点字,懂些道理。
方清许拧干溅到衣摆上的水,说道:“雨下得真烦啊。”
阿福拉长音调,“是呀夫子。”
方清许摸摸她的头,道:“会背我昨日教的诗了吗?”
阿福扬声道:“当然会了!”,便响亮地背了起来,尽管这诗里的字她会写的不超过五个,但她可会背了,毫不停顿,一气呵成。
背完还叉着腰扬起脸,很是自豪。
方清许自是夸她,“背得不错!”
阿福两只手抓住他的手,“当然啦!小满和我背得一样好,不过……”
方清许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问道:“小满怎么没来上课呢?”
阿福揪住自己的辫子,低头嘟囔道:“是小满的娘亲不让她来了,我去她家里玩,看到她爹爹背上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方清许猜到了什么,心中一沉。但他早已不是从前的他,无力去干涉,只想着等散学后去村长那里询问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