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31、无名之辈 不像他这个

　　回去的一路瑟珐都没再开口，他缩在座舱角落，窝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訾恕不时瞟他，但这张脸上看不出情绪，也没有留给訾恕开口的余地，进了城务司瑟珐更是直奔工位开电脑，自顾一顿捣鼓。

　　“杜队，怎么进内网？”

　　“我帮你。”

　　好容易让訾恕捡着个开口的机会，瑟珐偏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小小的工位堵着三个人，瑟珐看着杜烈又问一遍，被晾在一边的訾恕却也不走。

　　“你去忙吧。”瑟珐看他。

　　瑟珐的态度很好，好到颇有点訾恕对付别人那副无情，于是訾恕动了动嘴唇，依言坐回工位，巴巴儿朝着瑟珐望。

　　“是这里吗杜队？”

　　杜烈一个激灵，感觉自己真不应该在这里，她顶着訾恕灼热的目光问：“要查什么？”

　　“降级为三非的前第三公民，”瑟珐问：“城务司会保留他们之前的档案吗？”

　　“你指谁？”杜烈忽然想起来，但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訾恕，“虽然我也觉得莉莉安和加雷斯的案子有蹊跷，可当务之急，是否应该先关注老总交代的案子？”

　　瑟珐却盯着内网的入口，笑着说：“执司钦点的队长并不是我，况且谁又说得准，看起来不相关的两个案子就真的不相关呢？”

　　“好吧，这边输入司号...”

　　“手里的兵都不听话，还怎么跟进？”

　　杜烈手一顿，循声看向訾恕对面的莱昂诺，只见莱昂诺笑笑，放了个屁又翘起二郎腿，“看来我又让訾队不高兴了。”

　　那天的最后虽然有惊无险，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訾恕手指点了下桌面，说：“只有翘脚吃空饷的人才会让我不高兴。”

　　“你管得着”“外城还有两三个片区没有对应的人员侦察。”

　　莱昂诺站起来，顾不上洒开的咖啡，却还带着笑，

　　“凭你也想差遣我？”

　　訾恕看也不看他，依旧盯着事不关己的瑟珐，“那得看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倘若是以城务司司员，那么执司明令这一个月司内全员都得听訾恕差遣，显然莱昂诺顶着城务司司员的名头，就想做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只是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到台面上。

　　“你！”

　　“两三个片区对少爷来说确实有点困难，”杜烈瞟了眼，还要在敲打键盘的间隙里提建议，

　　“一个就够他跑的了。”

　　上个月莱昂诺就是这么说的，轻飘飘地让杜烈去淌沈秀兰的这趟浑水，可杜烈毕竟不是訾恕，莱昂诺自问Alpha和Omega当然是挑软的捏，当然訾恕也不给他这个机会，

　　“还是说只有信息素才能让你动起来？”

　　大概因为莱昂诺是笑着出门的，所以訾恕并没有消气，虽然他都不知道这股子怨气从何而来，然后他就看瑟珐盯着电脑，时不时还提防他过来偷看——

　　这就是症结所在。

　　办公室一时变得微妙，杜烈一口干了杯子里的咖啡，去开水间时经过訾恕，貌似无意地点了下訾恕的电脑。

　　电脑页面上无非是些无聊的新闻弹窗，訾恕开电脑原本是要帮瑟珐的忙，可惜瑟珐并不稀罕，不过此刻他定一瞧，最后一条显示的是妙欲。

　　他还在寻找的妙欲。

　　独立军上将已经过世小半年，他的声名远播星际，他的名字还牢牢挂在热搜尾端，訾恕操纵光标缓缓环绕这两个字，转到最后他摸了下眼睛，那里仿佛还残余冰凉的触感。

　　为什么瑟珐突然摸他的眼睛？

　　他检测过莉莉安的骨灰，成分含量，各项数据都非常正常，正常到格外凸显瑟珐的异样。比起触碰骨灰时的情绪激动，摸訾恕眼睛时瑟珐的表情就非常平静，不带一丝暧昧旖旎，也不像单纯的生气或者难过，反而多了一点怜悯，只是指尖一触即分，这股子短暂的情愫随风消散，瑟珐就不再理会訾恕了。

　　到底为什么要摸这里？訾恕茫然地想，这些又和妙欲有什么关联？

　　与此同时，瑟珐也正盯着妙欲的生平发呆。

　　妙欲是名留青史的独立军统帅，但所有资料都显示妙欲不明来历——他大概也是三非公民的后代。

　　譬如杜烈这样的前第三公民，拼劲全力也只能够到十字星的脚底，妙欲这样的出身，这样的一个Omega，却能率领独立军与联邦抗衡三年之久，并且成功迫使联邦提出和谈，也许正是这样传奇的一生引发底层民众的共鸣，妙欲的拥趸可谓相当之多，人走茶未凉，他的名字依旧还是人们讨论的焦点。

　　人们讨论他的壮举，讨论他的样貌，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讨论得津津有味。

　　不像他，瑟珐不免沮丧，

　　不像他这个无人在意的影子。

　　做人或者做猫在从前对瑟珐并没有差别，他没有亲人，也没有认识的朋友，每天闭上眼之前，睁开眼之后，他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在人类生活的边缘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直到某天遇见依兰，遇见訾恕。

　　瑟珐见过的人类并不多，更是从来没见过谁的真心，人和人的相处尚且充满算计，訾恕看着冷冰冰的，每次事关瑟珐却总是义无反顾，这个人带给瑟珐的冲击实在太强，他们共同经历的事又是如此轰轰烈烈，訾恕几乎是强迫瑟珐鼓起活下去的勇气，尤其那天訾恕珍而重之地对他说，

　　他也很宝贵。

　　那个瞬间瑟珐冒出个不该有的念头，他真的很想永远留在訾恕身边。

　　哪怕作为妙欲的影子。

　　瑟珐说过他们只是好朋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也因为这句好朋友而无法自拔，他身上流淌着一缕似是而非的玫瑰花香，猫身时还有一对与妙欲几乎一模一样的黄金瞳，曾经瑟珐以之为所谓的优势，可他终究不是妙欲，訾恕于他而言就是冻死之前幻想的柴火，他一抓，梦幻的焰火就灭了——訾恕大概永远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真心，他的真心早就给了这个名叫妙欲的死人。

　　瑟珐想，那么他又何去何从？

　　电脑蓝光映在这张粉白色的脸上，恍惚间瑟珐看见自己的名字正在屏幕中移动，好像在跟他打招呼——也许是因为某项保密规定，登入内网后页面就会一直跳跃着显示对应司员的名字。

　　可他不叫瑟珐，他想，

　　那他是谁呢？

　　已经死了的妙欲尚且被人铭记于心，瑟珐和这位上将一样来历不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不像妙欲，但他又是与妙欲最为相似的人，所以和訾恕保持的距离会被蓄意打破，只要他还留在訾恕身边，可瑟珐不甘心做一个无人在意的炮灰，他不甘心只是訾恕聊以慰藉的产物。

　　他盯着这个跳跃的名字，

　　他要找回他的名字，

　　他不要做任何人的影子。

　　城务司的内网直接连通联邦总数据库，只是每一层都有其对应的权限，位于最底层的城务司则只能窥见些许皮毛，尤其是关于地心交易所的那部分。

　　踌躇间，杜烈捧着她那小猪样式的马克杯回来。

　　“杜队喜欢喝咖啡？”

　　杜烈坐下，凑过来瞧瑟珐电脑，“也不算，只是最近一到下午总打瞌睡。”

　　“中午也不休息？”瑟珐看见杯口飘起的白雾，感觉只是嗅嗅都能提神，“看你这几天一直在加班，最近有什么案子？”

　　“Omega不能休息，不然他们就会说，瞧，这就是Omega。”杜烈见瑟珐认真了，转而笑道：“城务司一般不会有大案，所以还是之前的第三公民失踪事件，其实也是瞎忙活。”

　　这话一半是调侃，一半也是实情，像杜烈这样从第三公民跨越阶级进入十字星的人实属凤毛麟角，甚至她还是个Omega，所以即便她手上确实没有任务，也不能显得太清闲，何况她出身第三公民，能为同胞多做一点事也好。

　　“纳瓦罗星一年有多少起失踪案件？”

　　杜烈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这两年算是激增，单单记录在案的就有四五百起。”

　　“这么多？”瑟珐咋舌。

　　“如果我说纳瓦罗星球的常住居民共计三万亿呢？”

　　“那也是多，”瑟珐说：“无论多低的概率，落到个人头上都是百分百的灭顶之灾，人命就是人命，用数字和概率表示太冰冷。”

　　杜烈点点头，“其实按照现在的监管水平，还真不应该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失踪事件，甚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只要联邦想查，何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头绪。”

　　瑟珐不禁想起訾恕说过的系统‘熵’，它站在高处，像上帝一样引导人类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同时也是人类用来划分等级的机器。

　　“那会不会——”瑟珐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杜队知道地心交易所的内幕吗？”

　　杜烈下意识看向周围，哪怕办公室里就只有訾恕，她还是很紧张，“以后最好不要在这里提起那个地方，城务司也没有权限。”说着她看向訾恕，“你要真想知道，或者你可以问问你的Alpha。”

　　訾恕蹭的坐直了，就等着瑟珐来问，瑟珐顿时满脸通红，但这回纯是气的，

　　“不要问他！”

　　话脱口而出，瑟珐又地找补一句：“没关系，我也不过随便问问，我再找找别的资料看。”

　　于是杜烈想了想又说：“虽然我不清楚内幕，但我见过从那里面出来的‘小白鼠’。”

　　她指的是莉莉安和加雷斯，还有之前瑟珐没见过的其他‘小白鼠’。

　　瑟珐来了精神，“难道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真要说特征的话，”杜烈认真想了想，

　　“他们身上会有类似电击的雪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