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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藕断丝连 躺好 ...

  •   下班回家,进了家门瑟珐直奔厕所,梅恩手都伸出半截,却没等到小朋友热情的招呼。

      “怎么了又?”

      訾恕默不吭声。

      梅恩一头雾水,手指訾恕,“又惹人家不高兴了?”

      訾恕:...

      “瞪我有什么用?”梅恩推推眼镜,“有功夫和我老头子斗鸡眼,不如多哄哄人家,跟块儿木头桩子似的。”

      “...没用。”

      訾恕固执地反驳,说有争执,其实两人连一句正常交流也没有,他只能感觉到瑟珐这回生的气很大,哪怕他有心哄也根本找不到机会。

      梅恩俩鼻孔出气,“那是你没用!”

      “那你来?”訾恕也有点烦躁。

      于是梅恩眼珠一转,勾勾手示意訾恕近前。

      晚饭时梅恩难得没挑饭菜的刺,他忙着冲訾恕挤眉弄眼,挤得大高个儿耳根都有点泛红,最后还是瑟珐先开口,

      “梅叔,你眼睛痒吗?”

      问完他继续埋头苦吃饭。

      “我嘴巴痒,”梅恩恨铁不成钢,筷子直戳红烧肉的脊梁骨,沾了一筷子浓油赤酱,“这菜都淡出鸟儿了,真难吃!”

      “糖醋里脊还成。”

      “哦。”瑟珐偏不接茬,干脆用饭把嘴糊上,然后含混不清地说自己饱了。

      “臭小子,”梅恩伸手一抓空,扬声喊道:“平时胃口挺好,今天怎么光吃饭不吃菜?你这样可不行啊,营养跟不上,身体更不会好了!”

      瑟珐背对餐桌,一路嗯进卧室。

      卧室门关上,瑟珐径直走到窗前书桌,出于对信息素等级的维持,他还没办法配备专属光脑,好在卧室也有电脑,比城务司的老爷机还新很多,淘汰了累赘的键盘和鼠标,只需要手势操作。

      刚才他对着厕所的全身镜来回翻找,这具身体白净得过分,愣是没有半点疤痕印记,唯独脖子靠近肩窝的这块凸起的骨头,他又尝试性地摸了自己的眼睛,毫无疑问,他总算有些明白自己刚变成人时一问三不知的状态究竟有多令訾恕生气。

      整晚,门外隐约传来梅恩的声音,泥古泥古不知在念叨什么鬼,平时瑟珐至少会扒门偷听,此刻他却完全没心思,身体和脑子都没有蛛丝马迹,他就开始翻阅长达200卷的联邦帝国简史,直到后来梅恩终于消停,细碎的脚步声也停了,窗前偶尔划过流星,一切归于宁静。起初亢奋的瑟珐脑袋一点一点,喝醉似的最后比划两下,也咚一声,

      结结实实趴在桌上。

      夜太宁静,梦反而不安稳,瑟珐梦见自己和莉莉安一起被关进地心交易所做各种试验。抽血,打针,吃药,浑浑噩噩,绝望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瑟珐每天都在期盼,期盼中的訾恕却没有到来,神兵天降的是加雷斯。

      于是瑟珐眼看加雷斯和莉莉安坠入爱河,孕育新生,直到分娩前夕,莉莉安骤然得知加雷斯所爱非她,她不过是对方白月光的替代品,晴天霹雳之后,加雷斯甚至先下手为强,对外造谣莉莉安是个令人不齿的第三者,强迫她只能臣服于自己脚下。

      如果不是瑟珐在城务司的卷宗里发现加雷斯曾经骚扰过那位白月光的话,他还真看不出来这些不过都是这个色鬼的一厢情愿,也多亏了那位白月光名叫依兰,所以城务司雷厉风行,剥夺加雷斯的第三公民身份并且留下案底。瑟珐从没有这样生气过,也从没有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解莉莉安,谁料即便他磨破嘴皮,也没能让对方狠下心甩掉加雷斯,她就是不肯,觉得加雷斯就是她的真命天子,可以给她期盼已久的家,那也是她父母姐姐所期盼的,她甚至反过来指责瑟珐才是那个破坏者,蓄意破坏她好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争执间莉莉安脚下一滑,瑟珐下意识去拉人,又被冲进来的加雷斯一脚踢开,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当即惊醒过来。

      但他睁不开眼,缝隙里全是光怪陆离,他第一反应是厚重的眼皮异常酸痛,灼热的呼出一口气,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此刻正躺在床上而不是桌上——明明刚才他还在查阅资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床,床被倒是柔软,只是并没有抚平他情绪的褶皱,他十分清晰地感觉到全身上下针扎似的躺不安稳。

      “躺好,你发烧了。”

      这一句话就让瑟珐睁开眼睛,夜灯幽暗,依旧刺痛他眼睛,顺着眼角流下一滴泪,訾恕看见了,拿毛巾轻柔地擦掉,然后往下去擦他冒汗的脖颈。

      “睡吧,我在。”

      细嫩的脖颈不断冒出细汗,訾恕仔细擦拭,又在触及那块凸起前停住,他像是不敢触碰,然后对上瑟珐通红的眼睛,想求对方许可。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要”“对不起。”

      这实在是很莫名其妙的开场白,虽然算起来瑟珐是訾恕的救命恩人,但訾恕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不喜欢瑟珐,即便不喜欢,他也已经尽力保护瑟珐,在他能触及的方方面面。

      只是瑟珐实在太特殊了,特殊到有时候訾恕会忍不住将他和妙欲相提并论,那么多的日子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中间却永远夹着一个妙欲。

      “对不起什么?”瑟珐哑着嗓子问。

      对不起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瑟珐是否这样觉得——刚才梅恩拉着訾恕,让他甭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番热吻,既然要扮情侣,既然要过家家,就没什么矛盾是一个热吻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来两个,三个,大不了再来一发。显然訾恕和瑟珐都没有这个小老头的洒脱,所以訾恕自然而然地把这些全都抛诸脑后。既然是好朋友,就不该耍心计,訾恕长着嘴,有什么话明摆着说出来就是,何况梅恩根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

      只是訾恕下意识的辩解反而模糊了他们之间原本应有的界限,

      “对不起,虽然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如果是因为我,那你实在没必要糟践自己,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你要继续这样伤神,我也会很难过。”

      “你难过什么?”

      “...我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开心。”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瑟珐,他感觉全身血液集结,在向太阳穴和大脑中枢发起进攻,要攻陷他的理智,“开不开心那是我的事,你有什么可难过的?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

      他自动屏蔽了长篇大论的前调,精准地抓住最关键的字眼,訾恕被问住了,磕巴了下才说:“我不知道,可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是啊,

      即便他们没有做情侣的可能,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连这句话都是瑟珐对訾恕说的,只是不知为何,同样的字眼从訾恕嘴里说出来,意思就截然不同,甚至瞬间点燃了瑟珐——

      “好朋友?可你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公民,有前3系统帅为你作保,前独立军统帅又和你有过命的交情,而我什么都不是,好朋友这三个字实在是我高攀,”瑟珐强忍着哽咽转过脸,噙在眼眶的另一滴泪水无声滑落,洇进枕面,

      “你实在不必勉强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做什么好朋友。”

      “不要这么说,”也许是因为瑟珐哭了,也许是因为波动的信息素导致訾恕神经错乱,舌头打结,突然变得不会说话,“我对别人一向迟钝,所以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不愿意开口也没关系,”他想抓瑟珐的手,指尖触及衣料又缩回来,

      “骂我,打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好受一些。”

      别人?一向迟钝?

      瑟珐猛地转过头,眼眶噙着的泪在夜灯下闪烁,他强忍着眩晕恶心,强忍着没有直接捅破他们之间蒙蔽彼此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那你何必作这副愧疚亏欠的姿态?”

      訾恕一愣,但瑟珐确实没说错,谁让他一开始以为这只白猫就是妙欲,然后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死胡同,一脚踩进泥潭不回头,往后越陷越深,从猫幻化人形的开始,訾恕只把瑟珐当嫌疑犯,那么审视才是他应有的态度。

      假使不曾经历那场针对天高星的袭击,訾恕或许还会继续保留审视,保留真心,可瑟珐踩坏了那一亩玫瑰花田,又奄奄一息地和他道歉,站在那一刻往回看,訾恕的那些行为就显得颇为冷血。加上瑟珐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訾恕而受伤乃至留下病根,訾恕的态度就在潜移默化中悄然转变。

      态度转变了,人还是那个人,尽管截然不同的容貌在清楚地警告着訾恕,訾恕却已经无法克制,甚至一次又一次地纵容错觉,纵容自己对瑟珐的感觉——

      所以是他不对。

      然而短暂的寂静比死亡还令人绝望,因为默认就是承认,瑟珐身体滚烫,心口拔凉,他看见訾恕越攥越紧的毛巾,伸手摸到脖子上那块凸起。

      “就因为这块该死的骨头?”

      如果是,那么瑟珐真的会厌弃自己,怜悯对别人而言或许是恩赐,对瑟珐而言却截然相反。

      他讨厌来自訾恕的怜悯。

      他不打算听候审判,他浑身滚烫,指尖隐隐泛白,直接替訾恕作出回答。等訾恕慢半拍地对上瑟珐的眼睛,慢半拍地将否认挂上嘴角,瑟珐已经用力摁了下去!

      “瑟珐!”

      訾恕扑到床上,瑟珐发着高烧,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时半会儿就连訾恕也掰不开,他怕伤到瑟珐,进退两难之际就看见瑟珐喉咙痉挛,

      紧接着咯出一口温热粘腻的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藕断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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