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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火上浇油 訾恕捞住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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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
比明天来得更快的是莉莉安的死讯。
案件报告白纸黑字,声称莉莉安是在看守所畏罪自缢身亡,利欧顺势以情杀草草结案,一夜过后,他还了瑟珐清白,仿佛以此为条件,剥夺他们检查尸体的机会。两个三非小民掀起的涟漪至此完全平复,正如昨晚的猜测,这案子明面上查的是莉莉安,暗地却极有可能是针对瑟珐。只是毁尸灭迹这几个字听起来容易得很,可那毕竟不是冷冰冰的物证,
那是两个大活人。
但訾恕和瑟珐并没有当场发作,这口气他们忍了下来,并且一度忍到半个月后。
直到这天清晨,有一行人从十字星的上层下来。
“统计司?”
利欧话音刚落,执司已经匆忙出来迎客,他缩着肚腩,尽可能把嘴唇咧到最大,笑得要多官方有多官方,他伸手就要和领头人握,谁料对方手一偏,却对准了訾恕。
众人齐齐看向訾恕,执司就有些尴尬,但他的脸却没垮,还是笑着说:“傻愣着做什么,这是楼上399层,统计司的执司罗南少校!”
訾恕伸手,
“罗南少校。”
可罗南也只让訾恕握住他三分之一的手,那双碧绿色的目光扫视訾恕,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瑟珐,随即罗南又转向执司,“最近外城满城风雨,我想执司应该都有听说吧?”
执司打了个哈哈,听利欧小声提醒,原来是外城的第三公民在边界示威,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半个月前就已经了结的杀夫案,并且坚称其与近来频频发生的第三公民失踪事件有关,偏偏城务司遮遮掩掩,给十字星带来相当的负面影响。
事关外城,那就简单了,执司表现得深恶痛绝,“半个月前城务司已经向您打过报告,没想到此事竟然还是惊扰了上峰,罗南少校请放心,我们必定尽快找出操控舆论的始作俑者,并且予以严厉的镇压!”
“第三公民占据联邦总人口的90%以上,”罗南翘着下巴俯视执司,“恐慌会滋生愤怒,愤怒会助长力量,执司打算如何镇压?”
执司一愣,“恕卑职愚钝,不明白上峰的意思是?”
“没想到你统辖城务司多年,一点小事还要缠问上峰的意思,难怪第三公民能闹到这个地步,还捅到联邦,”罗南轻蔑地说:
“扣你一个渎职的帽子。”
“这,这这!”
执司大惊,舌头打结,一旁的利欧赶紧接上话来,“执司为联邦鞠躬尽瘁,都是下面的办事不力,只是还请看在我们还算尽心的份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城务司上下都俯首称臣,利欧的熊腰折得尤其突出,罗南却不说话,也不瞧他,显然利欧的份量不足以和他这个统计司执司对话。于是执司拉开利欧,求助地看向訾恕,只是訾恕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么您今天是来问罪?”
罗南瞥了眼有一点死了的执司,还是不说话,一向空荡的城务司大厅突然变得非常拥挤,空气凝滞到让瑟珐也透不过气,他琢磨着眼前的情形,戳了下訾恕。
“底下的人都等着做事,”訾恕这才说:“还请罗南少校明示。”
罗南盯着訾恕,半晌微微牵起嘴角,“趁着眼前浪花还不大,得尽早从源头把它摁死,”他看向执司,“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那么”“那就让他来负责这个案子吧。”
罗南踩着执司的话,
指向了訾恕。
执司前脚恭送罗南,后脚就声明訾恕可以随意调遣城务司的任何人,一派雷厉风行,要在罗南钦定的一个月内破案并且收复民心,作为队长,现在訾恕的重点应该在那个可恶的造谣者,可他让其他人做无头苍蝇扑出去,自己带着瑟珐转而回到莉莉安的案子上来。
加雷斯至今死不见尸,也没人关心,唯一可能知情的莉莉安又已经死了,并在结案当天被火化,他们来到专门掩埋罪犯的无名山,这座山比两千多岁的联邦帝国还年长,从最开始的掩体变成基座,负责处理的司员既嫌麻烦又嫌晦气,常常是把骨灰一倒了之,如今从山脚看去,山尖雪顶,雾里含沙。
訾恕皱眉,这一大片山都没个落脚地,即便有,似乎也不知道从何查起,哪怕他留心过处理员抛洒骨灰的大概片区,要精准地落到附近也很困难。瑟珐望着眼前的景象,默默把口罩拉得更严实一些,决定先厘清罗南的背景,
“他是哈德里安的人?”
“这个罗南也是刚上任的。”訾恕还在寻找合适的降落点。
瑟珐目光锁定在山腰,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那一片看起来要比周围白一点点,
“他要你当这个出头鸟,”他看向訾恕,“是不是察觉咱们在背后的小动作?”
这场舆论由第三公民掀起,其始作俑者就站在无名山脚下,高不可及的十字星在城中睥睨脚下众生,訾恕做任何事都不像在天高星那样容易,罗南所指派的看似是可以平步青云的天梯,可要是没干好,单凭訾恕背靠哈德里安这一点,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山上有风,但我们也得上。”
说完訾恕再次带着瑟珐飞向山顶,总算被他找到刚好能站下一个人的小石块,站了訾恕就没地方站瑟珐。訾恕也没给他选择,二话不说背起他翻找莉莉安的骨灰。
“你,”“石头在动。”
瑟珐就不敢动了。
他老老实实趴在訾恕后背,肩膀抓得很紧,訾恕捞住瑟珐大腿内侧,背自家孩子似的,其实背得很稳,弯腰的时候还会特地放慢动作。
瑟珐贴身感受,耳朵泛红,这段时间他刻意和訾恕保持距离,就是怕又痴心妄想,可訾恕仿佛故意一般——
算了,奢望那么多,訾恕想的不还是妙欲,
他对你只有愧疚而已。
瑟珐给自己浇了两大盆冷水,蔫蔫儿看向那一大片灰白的小‘土包’,见訾恕捻那骨灰,说了句可惜。
“可惜死人不会说话。”他附和。
訾恕下意识回头,险些和瑟珐唇齿相触,别扭的角度下看不见瑟珐的眼睛,訾恕屏息,他忽然又觉得瑟珐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瑟珐脖子后缩,
“如果身体有任何异样,千万别自己硬抗。”
梅恩说药物过量可能会刺激大脑,说不准就能帮助恢复记忆,但未知的风险同样存在。半个月过去,瑟珐看着似乎并没有改变,除了偶尔记不起要说的话,只是偶尔的瞬间还是会让訾恕产生错觉。
瑟珐默默听着,心里反而一阵恼火,他干脆从訾恕身上下来,并且不顾对方阻拦,踩着尸山靠近那堆骨灰,宁静的目光落在上面,他就这样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抓了一把。
眼前瞬息万变。
“瑟珐?瑟珐!”
耳边的呼唤如隔水雾,慢悠悠地游荡许久才传进瑟珐的耳朵,等他真正回神,他已经被訾恕带回地面,訾恕紧紧抱着他,捏得他肩膀生疼,不掩饰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他是在问我吗?
瑟珐闭了闭眼,瞥见指缝间的白灰,
“我怎么了?”
“刚刚你突然昏厥,”訾恕直勾勾盯着瑟珐,“是想起什么了?”
瑟珐垂眸不语,他其实并没想起任何事情,准确来说,其实刚才他是看见了什么,他百思不解,继续看沾着骨灰的手,訾恕见状,好心会错了意,反而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瑟珐指尖微颤不敢挣扎,就这么呆呆望着认真细致的訾恕。
在服用过量药物后,他和訾恕并非没有肢体接触,但半个月来却从没有出现刚才的情形。瑟珐琢磨着,视线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都说眼睛是记忆的来处,会不会因为骨灰里有莉莉安和其他人的眼球组织,
所以他才能感同身受?
想到这里,瑟珐站起来,还想回到山上。
“你怎么了?”
瑟珐忽然回头,但却是掠过訾恕在看别的地方。訾恕得不到回应,一把拉住瑟珐,此时此刻,比起案件和死限,显然他更关心瑟珐的状况。
下一刻瑟珐回头静静望向訾恕,与其说是望着,不如说是直勾勾地盯着,盯着还不够,还要钻进去里里外外转上一圈瞧个明白,訾恕被看得心里发怵,上前按住他肩膀,
“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瑟珐后退一步,怕訾恕不信,又添了句,“我只是感慨死亡无影无踪,好像就在我身边。”
訾恕又上前一大步,“我也在你身边。”
这话的分量或许很重,但瑟珐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完全聚焦在眼前这对异瞳,鬼使神差冒出个相当大胆的猜想,并且他这么想,伸手已经触及这双炽热的眼睛。
“你”
訾恕一窒,如此刻般亲昵的触碰从未有过,触感冰凉宛如蜻蜓点水,一下就把他定在当场。
并非瑟珐从不主动,訾恕记得在天高星的时候他还是挺粘人的,现在瑟珐明面上依旧乐呵呵,訾恕其实看得出来,尤其这段时间,他明里暗里就是在躲着自己。
时间短暂地停留在这个初秋的艳阳之下,微风拂过,瑟珐绷着脸,和訾恕一样心下惊涛骇浪,一股不属于瑟珐的酸痛淹没心头,就像他在莉莉安的眼睛里看见惨死的加雷斯,就像他在很多人的眼睛里看见此生难忘的痛苦,
此刻他也终于触及訾恕的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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