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28、道高一尺 那么明晃晃

　　“放手。”

　　莱昂诺的长相好像灰白时代的鬼法师，白灯下，高眉毛深眼窝皮包骨，黑色制服套住冷白皮，四根手指插在裤兜，正经不了一点——明明是纳瓦罗星的二世祖，訾恕却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只听他说：

　　“嫌疑人瑟珐在受审期间，作为他的Alpha，你是否应该避嫌？”

　　出于保护的亲密关系此刻成了有利对方的借口，訾恕没功夫解释，转身的瞬间又被莱昂诺拉住，

　　“我开玩笑的，你不会这就生气了吧？左淳不是杜烈，他做事有分寸的。”

　　“放手。”

　　“不放手你就要用信息素压制？”莱昂诺啧啧，“本来还想跟你分享一点情报的，你这样不留情面，我会觉得我自讨没趣。”

　　“什么情报，而且你就非挑这个时候？”訾恕甩开他，手扶上门把，眼看就要打开审讯室的门——

　　“妙欲！”

　　原本该用力的手一顿，莱昂诺心里一松，轻笑道：“你确定要当着瑟珐的面谈妙欲？”

　　“那咱们开始吧。”

　　审讯室里，瑟珐最后看了眼门口，訾恕始终没有进门，看来是被其他人拖住。瑟珐轻轻点头，看向对面的利欧，只见他瞥了眼旁边的左淳，然后憨笑，“訾恕不在也不要紧，都是自家同事，总不至于偏心一只平平无奇的‘鼹鼠’。”

　　瑟珐也笑，“是么？”

　　一路如影随形的恐惧消失不见，哪怕他连口罩也没戴，也许是因为那时訾恕就在身边，此刻他气定神闲，只想看看对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无罪，所以也根本不怕莉莉安的诬陷，更确切地说，瑟珐根本不怕所谓的联邦司法。

　　刚才与其说是受审前的恐惧，不如说是不寒而栗，脑海里某个模糊的环境在持续向他施压，他说不清楚，但他确信这种阴影远在得知加雷斯出事之前。

　　利欧嘴角一僵，左淳紧接着开问：

　　“姓名年龄。”

　　“瑟珐，18周岁。”

　　“你看起来更年轻。”

　　“谢谢。”

　　“属地出身。”

　　“比邻星。”

　　“出身。”

　　瑟珐眨眨眼，“什么出身？”

　　“就比如我和利欧队长出身纳瓦罗星西区3所，”左淳直勾勾盯着瑟珐，“你呢？”

　　“独立军，”瑟珐答得干脆利落，顺势扫过角落不起眼的纯白仪器，他指尖点在太阳穴，“可惜我这里受过伤。”

　　刚化人形的时候，訾恕就用类似的仪器探测过瑟珐的内心，别说高精尖的仪器探不出，他脑子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利欧和左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原本的借机套话中道崩殂，这显然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妙欲死后，独立军大部分士兵滞留第9星系，联邦没有收录所有士兵的消息，更别说还有逃兵——如果只有訾恕的证词，连瑟珐自己也不清楚，他们根本没办法查证他的真实身份。

　　“几位长官，”瑟珐睁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可以问与案情相关的问题了吗？”

　　左淳就清清嗓，“今天白天你是否去过外城？”

　　“是的。”

　　“根据目击者供述，今天上午你曾与加雷斯发生冲突，然后你就打了他一顿，是不是？”

　　瑟珐很认真地回忆，更真诚地回答：“我只是摔了他一下。”

　　“怎么摔的，摔的哪儿，用多少力气，”左淳没有给瑟珐一丁点喘气的机会，“摔人的时候你是否已经情绪失控？”

　　“我很清醒，长官，”瑟珐无视对方的施压，头仍微微昂起，“当时加雷斯要对莉莉安行凶，我将他过肩摔在小广场的铺砖地面，周围没有任何尖锐物体。”

　　“你确定？”说着左淳看了眼旁边，利欧全程不语，还捏着杯子慢悠悠喝水。

　　于是瑟珐笑起来，然后看见其他几个Alpha莫名又红了耳朵，就觉得更好笑了，“我确定，或者你们现在就可以向目击者证实，如果他们人在隔壁的话。”

　　“不要试图揣测。”左淳点点桌面，比彼时的杜烈更为急促。

　　瑟珐就点点头，“好的长官。”

　　又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左淳眼睁睁看面前这个冲他们皮笑肉不笑的小Omega，这个Omega出人意料，从头到尾态度都相当好，让他想挑错都无从下手——明明在訾恕身边的时候一副弱不禁风，明明还很胆小，一句异种就能吓昏过去，这会儿反倒脱胎换骨地不卑不亢，该说的并不隐瞒，不该说的也一字不透，

　　甚至比訾恕还难敲打。

　　时间就在沉默中流逝，左淳捻了捻手指，见利欧又抱水杯，他就有点沉不住气，“今天你为什么要去外城，难道外城有独立军的人？”

　　瑟珐反问：“这和本案有关吗？”

　　左淳一愣，险些没了气势，“在不确定绝对无关的情况下，我们有必要充分了解嫌疑人的所有行为及其动机。”

　　“哦～”瑟珐表示理解，开口仍是反问：“前几天加雷斯和莉莉安才在城务司门口闹过事，当时司里没人愿意接手，我既然愿意帮杜队核查片区名单，做个回访想来也很正常吧？”

　　“可今天不是工作日。”左淳抓住了漏洞，他见瑟珐没有立即回答，紧接着催促。

　　“在城务司，是否工作日有差别么？”

　　旁边立刻有人噗嗤。

　　左淳一拍案，“放肆！”

　　“瑟珐说的也是实话，”利欧想是水喝饱了，此时终于愿意开金口，“大晚上的，你老吓他做什么，吓出毛病小心有人找你的麻烦。”

　　左淳问到现在却是口干舌燥，“莉莉安一口咬定瑟珐就是元凶，上头又交代务必尽快破案，”说着他又拍了下桌面，“可现在拿什么跟上头交代？”

　　“那个莉莉安说什么就是什么？”利欧睨他。

　　这倒是，但左淳又说：“可现场只有她一个人，我们又在尸体身上提取到瑟珐的基因，这不就是人证物证具在？”

　　“你也说了现场只有莉莉安一个人。”

　　利欧的声音很沉，沉到瑟珐的心里起了一层细密的冰渣，“可莉莉安为什么要杀加雷斯？”

　　闻言利欧就笑着看向瑟珐，“根据目击证词，在加雷斯殴打他的Omega莉莉安之后，你曾经怂恿她予以反击？”

　　瑟珐就知道逃不过，“所以这句算是呈堂证供？”

　　“呈堂证供自然是越多越好，否则无法排除你和莉莉安的嫌疑，”利欧顿了顿，“甚至还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利欧在警告他，并且一针见血地扎进了他的心口。如果瑟珐只身一人，那么无论别人怎么针对他都无所谓，可现在利欧在提醒他还有訾恕，訾恕曾在城务司的大门口为他压制加雷斯，又陪同他一起前往外城，瑟珐后知后觉地打起冷战，如果他已经受到牵连，那么訾恕真的还能置身事外吗？

　　事关訾恕就无关大小，瑟珐根本没办法做到泰然自若。

　　“或许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利欧盯着瑟珐，声音越发沉闷，好像在蛊惑，

　　“再多告诉我们一点。”

　　…

　　“当然，”利欧没逼着瑟珐立刻回答，自顾自地又提出另一种假设，“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今天是你自己非要去外城，所以也有可能是訾恕想去，而你才是陪同。”

　　“不是”“既然你说你也出身独立军，”利欧温和地打断瑟珐，“当时独立军归降，大部队的确前往第9星系定居，但也有小部分流落在其他星系，甚至本地外城的第三公民中本身就有独立军的拥趸，也许訾恕是去找他们了解什么情况？”

　　左淳插进来，“你说那位？”

　　猜测点到即止，显然瑟珐已不能自拔，即便不说他也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位是谁——訾恕确实一直在寻找妙欲，瑟珐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初他就是被这么‘找回来’的，所以哪怕利欧和左淳是故意提及，其心可诛，他也还是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他知道訾恕心里一直都只有妙欲。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利欧满意地牵了牵嘴角，“不过你们去找谁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尽快把你和訾恕从这个案子里摘出来。”

　　“所以需要我说什么？”瑟珐语气略微不稳。

　　“你挡着光了。”

　　利欧没回答，忽然责备起边上站着发呆的下士，那人一头雾水，但也知道此刻不是鸣冤的时候，于是瑟珐就看着那下士匆忙后退，身后的影子亦步亦趋。

　　在訾恕眼里，他不正是妙欲的影子？否则为什么在自己昏迷时，訾恕对外宣称是他的Alpha，在他清醒后却又始终得不到答案？

　　得不到的回应本身就是回答。

　　瑟珐倒吸一口冷气，张口第二次被利欧截胡，他差使刚才那名下士，“换杯热茶，”说着他看了眼瑟珐，“再加一杯。”

　　“谢谢，我不用。”

　　那下士耳朵一红，却没再看他也没听他，下士径直出门，很快端了两杯回来，热气腾腾放在瑟珐面前。

　　“好歹暖暖身子，”利欧举杯遮住嘴巴，在缝隙里眯起眼，

　　“身体不好，就千万别硬撑。”

　　瑟珐盯着面前的茶杯，敞口波纹荡漾，白雾清扬，飘过鼻前留下一股淡香，有一种可怕的猜想拨开迷雾：他可以应对字里行间的陷阱，那么明晃晃的下毒呢？封闭的审讯室，对面足足5个Alpha，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落下风。

　　他佯装不知，绞尽脑汁，身体却还要给他添堵，对面的几张脸在眨眼间变得扭曲，瑟珐隐约听见左淳在发笑，

　　“你以为不喝就万事大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