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极品Omega》鹿逢春

26、灰色交易 有点害羞

　　“好了，”杜烈眼看门关上，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的莉莉安，“现在就我和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吧？”

　　莉莉安盯着杜烈身后的单向镜看了许久，开口却不是要招供，“城务司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异种存在？”

　　杜烈一愣，“谁说他是异种？”

　　“他长成这样，”莉莉安好像听见什么笑话，“难道还不够说服力？”

　　“就因为你没长成他那样，”杜烈又点了下桌面，“你就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就因为他是你的同事，你就只帮他说话？是了，”莉莉安冷笑，“地心交易所拿我们这群‘鼹鼠’做实验，不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些上等人提供更安全的基因优化方案？你们不就是一丘之貉！”

　　“所以你和加雷斯去过地心交易所？”

　　莉莉安一窒，张嘴竟然没能发出声音——这就是默认了，杜烈瞥见她胸口若隐若现的雪花纹，右手搭左臂紧接着说：“即便是三非公民，也有自主选择的权力，没人硬逼着你们去那里做交易。”

　　“你说得轻巧，不做交易怎么办？”莉莉安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手铐在剧烈晃动中发出尖利的金属音，“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你们联邦医院的大门口吗！”

　　审讯室外，瑟珐扒着单向镜，感受镜面传来的阵阵震动，感受莉莉安的歇斯底里，他眼看莉莉安控诉十字星害死她家人，穆拉带来的新政又害死她刚出世的孩子，害得她丈夫性情大变，可显然瑟珐对这些都无能为力。

　　半晌瑟珐问：“为什么他们会沦落成为星际浪客？地心交易所又是什么地方？”

　　“那是两千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訾恕拉开瑟珐，盯着镜面上白雾勾勒的五指，然后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人类居住的星球，有白天就有黑夜，地心交易所其实就在十字星的眼皮子地下，从外城直通地心，那里涵盖最完整的灰色产业。联邦和其他公民把‘鼹鼠’当垃圾，也就很少有雇主愿意雇佣他们，他们走到最后，就只剩下通往地心的路。”

　　“那到底是通往地心还是地狱？”瑟珐似乎是受莉莉安感染，拔高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自控的颤抖，“交易所里会进行哪些实验？那些受试者会不会留后遗症？会不会”

　　会不会死掉？

　　瑟珐不敢往下说，訾恕却没有隐瞒，或许揭露和面对才是对事实的尊重，“死亡也许反而是解脱，据说那些失败的小白鼠会被集中关押，统一处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归宿。”

　　明亮的长廊里，连新风都如此阴森，瑟珐背对訾恕，始终都没有看他，

　　“难道我真的是异种？”

　　那些小白鼠不知归宿，而他不知来处，但他们说他是异种，是来自地心的实验品，是连同胞都不愿意接纳的怪物。訾恕就把瑟珐掰过来，迫使他正视自己，然后一字一顿，

　　“我不觉得。”

　　他的眼神炯亮而坚定，即便全星际都忌惮，也还有訾恕信他，这话明里暗里訾恕都说过好几次，但无力感仍透过缝隙完全笼罩瑟珐，他垂眸思索着，又问：“只有三非公民才能去地心交易所吗？”

　　“那里不是好地方。”

　　“可他们也知道那里不是好地方，”瑟珐睁着大眼睛望向訾恕，原本的纯洁里多了点本不该有的悲伤，“看起来他们似乎是自愿的，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他赶在訾恕张口之前说：“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想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

　　看看自己会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印象。

　　鉴于加雷斯和莉莉安并没有真给城务司造成损失，杜烈在口头警告之后就放了他们回去。訾恕答应瑟珐，却没有当天践行，而是挑了个不那么热的假日清晨，前往加雷斯居住的外城。

　　瑟珐原以为这些‘鼹鼠’的家至少是脏乱差的三不管地带，到地方却发现并没有想象的不堪。

　　“就是这里吗？”他有些怀疑。

　　“加雷斯和莉莉安是住在这里，普通公民很少和他们打交道，但也会尽量避免歧视，但外城还有很多地方。”訾恕顿了顿，“准确来说，十字星外的任何一个公民都有可能成为‘鼹鼠’。”

　　瑟珐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选择听訾恕亲口说：

　　“两千年前星际混战，涅槃日后联邦开启新历时代，战后环境恶化，资源分配不均，突发的基因异变更是雪上加霜，当时联邦一致表决通过，按基因异变的程度判定公民等级，将最恶劣的一批划分出去。他们的户籍被销毁，他们的未来被抛弃，他们不再享有正常公民应有的待遇，连死亡也无人在意，没有星球愿意收留他们，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其他人口中的浪客。”

　　“那为什么说，谁都有可能成为新的‘鼹鼠’？”

　　“为了全体人类的未来，”也许訾恕自己也不信，所以他下意识又重复一遍，

　　“为了人类的未来，联邦每三年都会公布新的名单。”

　　因此十字星外的公民没必要特地聚集在某一处，因为风水轮流转，谁也不敢担保自己一辈子都是高高在上的幸运儿。

　　“那所谓的新名单，又是由谁来判定呢？”

　　“‘熵’。”

　　“它就在十字星，就在那天看见的位置？”

　　“‘熵’的核心系统位于比邻星，但每个政权星的十字星顶层都有它的子系统，运气好的话，回去的时候或许就可以在大楼底下看见它。”

　　瑟珐不信邪，“那么判定标准呢，‘熵’是否具备公正透明的判定标准？”

　　訾恕就不说话了。

　　“...”瑟珐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公民等级带来的差别，每个等级的公民之间都横亘着硕大锋利的铡刀，但他还是不信邪，“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人提出过异议吗？”

　　“上一支反抗组织叫独立军，现在他们已经被招安了。”

　　尽管訾恕并不想承认，一刀切的办法虽然粗暴，也确实行之有效。近两百年来小范围的动乱不曾休止，譬如独立军这般的规模也只有一次。当初妙欲率领的独立军有很大一部分正是浪客出身，最终的结果在联邦眼里是怀柔是招安，在独立军眼里已经是宝贵的胜利——可惜短暂的胜利会最先滋长贪欲，尤其在独立军的主帅和副将接连身死之后，本应迎来曙光的第9星系反而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独立军已经不足为惧，紧接着联邦又针对起天高星，那天道森只说对了一半，这场战争即便没有派系斗争也是在所难免，这不只是因为第3星系星盗猖獗，其实也有哈德里安纵容浪客的缘故，他曾因此获得很多人的敬仰，但显然联邦并不认同他博取威望的手段。

　　两人一时沉默，忽然有个大妈拎着菜篮子经过，开口就是一张扩音大喇叭，“谁家孩子，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不会中暑吗？”

　　不知道大妈带着哪个地方的口音，瑟珐听得很费劲，等他听清楚，长衣长裤掩盖的躯体顿时直冒冷汗。前几天城务司门口，那群人单凭一双眼睛就猜得天花乱坠，眼下大妈靠这么近——

　　“怎么，”大妈凑得更近，“真热傻了？”

　　訾恕把他拉到身后，“他有点害羞。”

　　“大小伙长得倒好看，”大妈笑得格外爽朗，“原来这么怕羞吗？”

　　“您，”瑟珐见大妈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于是鼓足勇气探出脑袋，

　　“您不觉得我长得怪吗？”

　　“这年头，好看也叫奇怪了？”

　　大妈拉住经过的邻居理论，也是奇了，他们也都不觉得瑟珐有什么奇怪的，真要说怪，那也只能说怪好看的。大妈见瑟珐不信，又提溜手上的菜，

　　“都说外城的营养液有问题，可我去菜场，菜贩说这黄瓜水灵灵的很新鲜，我凑上去才看见这花谢了，蒂也枯了，就这他还敢睁着眼担保，说不会拿我们这些衣食父母的健康开玩笑——所以哪怕别人信誓旦旦，也不能就轻信别人的话，谁知道别人藏着什么坏水儿？”

　　“您说的是，眼见也未必为实。”

　　那声音其实有一点尖锐，但訾恕不觉得刺耳，眼前阴霾反而一扫而空。大妈拉着他俩，三人聊出七嘴八舌的架势，走前瑟珐看见加雷斯和莉莉安从外面回来，大妈也瞧见了，瘪着嘴嘀咕，

　　“真是造孽！”

　　瑟珐奇怪，“怎么了？”

　　大妈捂着嘴压低声音，“听说那个Omega没了父母姐姐，精神不大正常，就这样竟然还给她的Alpha戴绿帽子！”

　　话音刚落，远处的加雷斯似乎又有哪口气不顺遂，抬手就甩了莉莉安一巴掌，莉莉安倒地痛哭，当即吸引了周围的过路人，可加雷斯完全视若无睹，继续拳打脚踢，辱骂不堪入耳，同时也在警告周围：不要多管闲事。

　　瑟珐看了眼訾恕，他们都想帮莉莉安，但这里是外城，訾恕必须以瑟珐的安全为先。

　　“就是真出轨了也不能这么打，再打真死人了！”还是大妈最先跑过去，挎着菜篮子破口大骂，“你个Alpha打Omega算鸟本事！”

　　加雷斯一个转头，看向大妈的眼神都不对了，其中一片猩红，透着吃人的戾气，大妈被吓得不轻，伸出手如作法一般，

　　“打老婆算家暴，打外人可得算犯法啊！退！退！退！”

　　尖利的嗓音彻底点燃了加雷斯，他反手一拳直冲大妈，訾恕脚步一动终于忍不住帮忙，谁料瑟珐却先他一步冲了过去！

　　“瑟珐！”

　　訾恕慢了一步，但这一回瑟珐却没被加雷斯踢出二里地，

　　相反，他一个掼手干脆利落，

　　甚至把高大健硕的加雷斯撂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