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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除夕夜 看完这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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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自何府出事之后,秦思悦又在林家待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寒风卷着年味,随州城已到了除夕。
本来秦思悦没想在林案珩家过年的,但自从她和湛星曦到来的这个消息被林志知道之后,就像一阵风一样不到一下午就在林案珩的家族中传开来。
林案珩的爷爷膝下有两子一女,相处十分和睦团结,林家虽然没有一个像何晋那样在宫里当宠妃的姐姐,但林家的产业那也是遍布全国的。
林案珩的父亲是老大,在世时更是坐到了全国首富的位置,自他离世之后,林家的生意就是老二和老三在帮忙打理,虽然赶不上林父当年的实力,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也正因如此,林案珩在外从不用为银钱发愁,也从不担心母亲的安危。
如今听闻归家的侄儿身边,带了一位容貌清秀、性子温婉的姑娘,还带着个乖巧妹妹,林家上下无不欣喜。
老二和老三连夜对着祖宗牌位焚香叩首,又开了个家庭内部小会,当即拍板 —— 今年除夕团圆宴大办,三家齐聚,一个不落,尤其秦思悦与湛星曦,必须上座。
一番盛情邀约之下,秦思悦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便留了下来,准备年后再离开,所以不知不觉间就待了那么久。
随州比月江、苒川更寒,一入冬便大雪封路,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刺骨。
秦思悦本就体质特殊,体内寒气难散,遇上这般隆冬,更是畏寒如虎,整日不是蜷在锦被里,便是抱着暖炉守在炭火盆边,半分冷风也沾不得,鼻尖总是微微泛红。
湛星曦却与她截然相反。
孩童体热,又从未见过这般漫天大雪,整日裹得像个小圆球,跟在胖乎乎的林志身后疯跑,堆雪人、打雪仗、踩雪印,笑声清脆得能穿透风雪。
秦思悦有时站在窗下看着,眼底也染了浅浅暖意,她很久没见过小曦笑得这般无忧无虑,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小太阳。
湛星曦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秦思悦第一个给了她安全感,所以她只爱跟秦思悦玩儿和聊天,只有跟秦思悦单独在一起,她的话匣开关才会被打开,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不过秦思悦再怎么对湛星曦好,毕竟年龄也大了十岁,很多小孩子的玩意儿,湛星曦想玩儿但秦思悦不想玩儿。
林志就完全没有这个代沟,而且他就像个小太阳,每天都蹦蹦跳跳,乐乐呵呵的,从来都没有什么烦恼,尤其是他的小嘴像摸了蜂蜜一样,说的话都特招人喜欢。
很难得,湛星曦也喜欢,普洱更喜欢。
他们三个每天都凑成一堆,玩得乐不思蜀,连秦思悦有时看了都忍不住想参和一脚呢!
想着想着,秦思悦的思绪便不自觉飘回初见湛星曦的那一天。
那是在一个马路边,那时也是刚下过冬雪,四周全浸染着寒冷的湿气,就连穿着棉袄的秦思悦也免不了被双脸冻得通红。
秦思悦办事归来,远远便看见树下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衣衫破烂单薄,浑身脏臭,冻得通体发紫,一动不动,像已没了气息。
她心头一紧,刚伸手探鼻息,那孩子竟猛地惊醒,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戒备,甚至杀心。
她蜷缩成一团,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匕首,对着秦思悦龇牙,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只要她再动一下,便会拼尽全力扑上来同归于尽。
那时的她才五岁而已。
秦思悦突然十分心疼她,对她展露着最大的笑意:“你放心,姐姐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小女孩儿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丝动容,眼神微动,但是转瞬即逝,依旧不肯放松。
秦思悦知道她一定饿了,就想将手伸入包裹里翻找吃的,但湛星曦以为她也要拿匕首杀她,两手伸出,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刺向秦思悦,还好年纪小,再加上饿得没有力气,所以匕首只是在秦思悦面前虚晃的一下就被秦思悦给躲开了。
秦思悦没有同她计较,而是指了指包裹,解释道:“你饿吗?我这里有馒头,今早上出来的时候带的,虽然冷了,但是还是可以吃的。”
小女孩儿听到有吃的,咽了下口水,眼神也一下子变亮了些许。
秦思悦继续说:“我现在把它拿给你好不好?我不拿其他的,就拿馒头。”
果然,听到吃的,小女孩儿的眼神犹豫了一下。
秦思悦乘此机会把手伸进去,拿出两个硬邦邦的白面馒头,她把馒头递给小女孩儿,笑着安慰道:“你看,我说是馒头吧!你一定饿坏了吧!来,给你吃。”
小女孩儿眼睛盯着馒头,但仍然没有动作。
秦思悦知道她的顾虑,于是拿着馒头放到嘴里,轻轻咬下一小块,然后边咀嚼边说:“你看,我都吃了,没毒的,吃吧!你看你都瘦成皮包骨了。”
小女孩儿的肚子也很配合的“咕咕咕……”直叫,所以最终饥饿战胜了警惕,她一把抢过秦思悦手中的馒头,大口大口地咬起来。
很快,两个馒头都被吃完了。
但小女孩似乎还没有吃饱,感不到满足,她望向秦思悦的包裹,摊着双手,一双眼睛充满希冀。
虽然包裹里还有两个,但那两个是秦思悦唯一的午饭,所以秦思悦只能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她的手中,说道:“妹妹,姐姐包裹里没有馒头了,这银子姐姐存了半年,你拿去买馒头吧!我看你穿得这么薄,天这么冷,你会着凉的,顺便给自己买身衣服吧。”
小女孩儿又开始变得警惕。
秦思悦没法,只得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当时她因为在外寻找主人残魂碎片消息而到处漂泊,年纪小又没本事,饱一顿饿几顿的,某次耍了一个机灵,正好进入一个办丧事的大户人家蹭饭,看到了那家死人的陪葬品,里面有很多宝物金银和衣服,便找了个机会去墓中偷了出来,宝物她看不懂没要,只拿了一些银子和衣服。
好在她怕冷,拿的时候多拿了两件外套。
她把其中一件外套轻轻盖在小女孩儿身上,然后起身,准备回去。
天灾人祸的年代,自己都吃不饱,乞丐,流浪汉多了去了,秦思悦虽然可怜她,但她实在没有精力管别人的闲事。
一切都随天意而去吧!
这片密林不算大,但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秦思悦因为要赶着寻找住所,所以也走得比较急。
快要出密林的时候,秦思悦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跟踪她。
她猜到是谁,但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了,于是她更加快了速度,在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闪身躲进了巷子里。
小女孩儿跟着跑到小巷里,却发现秦思悦消失了,变得十分焦急。她围着小巷转,从傍晚找到了黑夜,把所有的角落都跑了个遍,但是没有找到一丝痕迹。
小巷中来往的人见到一个又脏又臭的小乞丐,都躲得远远的,嘴里还不住地骂着:“真晦气!”
但这些小女孩儿都不予理会,她早就习惯了。
她最后实在走得太累了,靠着一个角落的墙跌坐在地上,不住地低声抽泣起来。她不敢哭得大声,因为会吵到人家休息。
有一次她就是哭得太大声,吵到了一家人休息,那家人的主人冲出来就把她打得半死。做人得懂得吸取教训,特别是血淋淋的教训,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她仰头看着天空中在黑夜里不停闪烁的星星,光辉璀璨,照亮了整个黑夜。
她举起秦思悦给她的那块碎银子,把它放到一块没有星星的空白处,她发现在黑夜里也是一颗耀眼的星星,但是举着举着,她的手已经酸疼了,所以最终,她的那颗才亮起来的星星还是黯淡无光了下去。
后来,她实在太累了,而且还很饿,她告诉自己,睡觉,睡着了就不会感觉到饿了,以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实现的,所以把银子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之后便开始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身处一个十分肮脏的泥潭里,泥潭里的水很脏很臭,她的周围也是一片漆黑,她的脚底就像有无数个地狱恶鬼在拉着,活生生的要把她拉入那十八层的无间地狱。
她开始感到恐慌和害怕,她开始挣扎着,想要从泥潭里爬起来,但她挣扎得越凶,恶鬼越兴奋,拉得也越起劲。渐渐的她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就在她的快要放弃挣扎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那光特别耀眼,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
她用手遮住眼睛,挡住了这耀眼的极光。
在指缝中,她看到极光的尽头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她踩着极光向她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盛开出一朵莲花。她没法看清来人的模样,但她能感受到来人那嘴角温暖的笑意。
慢慢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来人向她伸出双手缓缓的将她从肮脏的泥谭的抱了起来,放在一朵很大的莲花里,花香四溢,十分令人着迷。
然后来人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唉!你这傻丫头,看来缘分如此,今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吧!”
这个梦境秦思悦并不知道,她当时确实是在小巷中甩开了她,但之后的内心深处总有个什么声音在呼唤着她,任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所以当天夜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巷,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熟悉身影,她的嘴里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喊着:“姐姐,姐姐......”
秦思悦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才发现她已经发着高烧了。
立即将她抱去寻医救治,并且在她耳边轻声感叹:“唉!你这傻丫头,看来缘分如此,今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吧!”
思绪回到眼前,看着那个拿着暖手炉笑得那么灿烂的小女孩儿,秦思悦觉得心中所有的冰山都被融化了。
这些年,秦思悦对她一直都是愧疚的,虽然让她能温饱,但其实并没有过上好日子。相反,有她在的这些日子里,秦思悦每天都能感觉她给的温暖和满足。
除夕一至,满城喜庆。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红灯、燃爆竹、备年菜,烟火气裹着年味儿,漫遍随州城的每一条街巷。
林宅上下更是张灯结彩,而春联、门神、红纸灯笼,全是出自林案珩之手。
林母笑着同秦思悦解释:“不是省那点银钱,是守着一份念想…… 从前,这些都是你伯父亲手做的。”
秦思悦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敬重。
除夕守岁、阖家欢聚,是刻在骨子里的年俗。往年林家只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小聚,今年因秦思悦与湛星曦的到来,老二家和老三家的人都加入了进来,气氛格外热闹温馨。
暮色降临,红灯高挂,暖光洒满厅堂。
大圆桌上摆满年菜,香气扑鼻,二叔二婶带着他们的一女一儿,姑姑姑父带着他们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林母带着林案珩、秦思悦和湛星曦依次落座。
除夕宴在一个大堂里连摆来两桌,大人和大孩子一桌,小孩子一桌。
宴席上,叔叔婶婶、姑姑姑父、堂弟堂妹、表弟表妹的目光时不时温柔落在秦思悦与林案珩身上,笑意藏不住。
饶是脸皮不薄的秦思悦也在这些热情似火的注视下有些局促,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林案珩坐在她身侧,坐姿端正,却悄悄往她这边挪了半寸,用身子轻轻挡去一部分过于直白的打量,低声道:“别怕,都是自家人,他们没有恶意。”
秦思悦偏头看他,轻轻 “嗯” 了一声。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更是笑意加深。
湛星曦和林志挨着坐,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没几句话就熟悉起来了,开始说说笑笑,一会儿夹菜,一会儿碰糖,叽叽喳喳,满桌都是生气。
普洱被林志抱在膝头,小尾巴摇个不停。
见人已坐齐,林二叔端起酒杯站起身,声如洪钟,笑意爽朗:
“旧时岁历不可追,来年日月尤可为。今日除夕,全家团圆,更有远道而来的贵客相伴,咱们举杯,共除旧岁!”
“好 ——!”
满桌齐声应和,酒碗相碰,清脆悦耳。
秦思悦端着米酒浅抿一口,这米酒比之前和东方其里喝的梨花酒要更醉人一些,不一会儿她就脸颊微微发烫。
林案珩见状便将她的酒换成了热茶,道:“这米酒更醉人,你尝一口就行了,后面就喝茶吧。”
秦思悦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初和东方其里喝酒喝醉后的失态,那时没人见到,失态也就失态了,如今这么多人,确实不好失态。
所以她也就坦然接受了热茶。
或许是兄弟姐妹间难得一聚,亦或是见到大哥的儿子终于有喜欢的人了,长辈们都格外的高兴,席间你来我往,夹菜劝饮,笑语不断。
林二叔时不时拍林案珩的肩,暗示他 “好好照顾人家姑娘”;二婶和三姑还有林母则拉着秦思悦问寒问暖,言语间全是满意与偏爱。
林案珩全程默默坐在秦思悦身侧,她够不到的菜,他不动声色地帮她夹来;她茶碗中空了,他悄悄倒上温好的热茶;见她被打趣局促,他便轻轻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引开话题。
所有动作都细微至极,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长辈们已经微醺,寒暄几句后便陆续离席,或去庭院散步,或回房歇息,只留满室暖意与余香。
孩子们则兴致勃勃,纷纷跑来缠着林案珩要放烟花。
林案珩也微醺着,脸有些发烫发红,没多想便牵着秦思悦手,带着一众弟弟妹妹,还有普洱摇着尾巴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林宅最开阔的后院空地。
地上早已摆好一排排整齐的烟花,红绸缠绕,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这时,早有仆人拿着点好的香支站在此处,见林案珩他们来了,便一人递上一支,秦思悦和湛星曦也有。
这烟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正好是一人一箱,他们找到自己喜欢的位置,林案珩便开始喊:“三、二、一,点!”
火须一点,众人赶紧往廊下跑。
啾 —— 啾 —— 啾 ——
几道轻响划破夜空,烟花拖着赤红的火星冲天而起,紧接着 “嘭、嘭、嘭......” 几声脆响,在漆黑天幕上轰然炸开,金、红、紫、蓝各色流光四散绽放,化作漫天繁花,流光溢彩,照亮整片庭院。
火星簌簌坠落,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动魄。
普洱在雪地里东窜西跳,对着天空汪汪轻叫,尾巴快摇成了小风扇。
秦思悦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漫天烟火,眼底映着璀璨光芒,一时看得失神。
当初她和林案珩来随州,一是因为孟府已经化为灰烬,她一下子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整个人就像漂浮在大海中盲目的想要找个浮木,想要找个能容纳她和湛星曦的庇护所。
二是因为听林案珩说随州可能会有主人残魂碎片的消息,她就抱着侥幸心理来随州试试。
这几个月里,不仅是秦思悦在陪伴着林案珩走出伤痛,也是林案珩在陪伴治愈着秦思悦的伤口。
如今两个人都从孟府的那场大火中走出来了,随州也没有主人碎片消息,那么就没必要在继续耽搁下去。
秦思悦该继续去走她的路了。
林案珩也该去走他的路。
他们注定是无法交集的存在,不如就让缘分止步于此。
只是.......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案珩就站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距离近得手臂相贴,呼吸相闻。
一排烟花放完,仆人又拿出了一排摆放在一起,弟弟妹妹们玩儿得不亦乐乎,胆子越来越大,点完一支又冲去点下一支,孩子们的笑声混着爆竹声,热闹非凡。
秦思悦看着漫天绚烂,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案珩没有说话,只静静陪着她看烟花,目光却很少望向天空,大多时候,都轻轻落在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温柔得能滴出水。
风卷起她鬓边碎发,林案珩指尖微动,险些便要伸手替她拂去,却在半空轻轻收回,攥成拳。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有些距离,一旦认清,便只能止步不前。
他承认他是喜欢上了秦思悦,若是孟府没有发生那场大火,说不定他就已经向她表明心意了,哪怕他清楚秦思悦要走的路不会出现他,他不怕,他会努力制造机会追赶上她,和她一起前行。
可是,孟府的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没了,火烧进了他的心里,将他好不容易遗忘的陈年旧疤掀了出来,再次赤裸裸的摆在他的面前。
那场大火烧掉了他所有的勇气,让他无法将爱宣之于口。
此刻的他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 —— 不舍、眷恋、遗憾、心疼,可最终,全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天空中的烟花,眼底没有悲伤,只有一片释然的温柔,像这冬夜的烟火,绚烂之后,归于平静。
能陪她走过一段最黑暗的路,能护她一段安稳时光,能在这个除夕夜,与她并肩看一场漫天烟花,便已足够。
有些心意,适合藏在心底,烂在岁月里。
有些感情,适合止于唇齿,掩于流年。
旧岁就此落幕,新年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