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蛊虫反噬，何府大劫 蛊毒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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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随州城入夜后便少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灯火在街巷深处明明灭灭，入冬的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落叶，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秦思悦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冽的眉眼，怀里揣着一叠符纸。
身旁的林案珩同样一身黑衣，手中拿剑，身姿挺拔如松。
白日里在寻访酒肆撞见柳亦瑶的一幕，始终在秦思悦脑海中盘旋不去。
其实柳亦瑶跟李妙璇的脾气性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那么冷傲。可她现在却藏起了那份傲气，屈身侍奉杀师仇人，对何晋谄媚撒娇，一举一动温顺得像变了一个人。
秦思悦越想越觉得柳亦瑶是为了给李妙璇报仇才这么做的，因为只有恨到极致，才会这般隐忍伪装。
“你说…… 柳亦瑶她会怎么报复何晋？” 秦思悦压低声音，脚步轻缓地跟在林案珩身侧，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朝着何府的方向掠去。
林案珩眸色微沉，声音低哑：“不知道，只是她既然到了随州，那么必然见过李妙璇的埋骨之地了，也听说了何晋对李妙璇所做的事，可她还能隐忍这么久，报复的手段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极端。”
秦思悦心头一紧：“极端？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极端手段？”
“你发现没有，今日在酒肆，她第一眼见到我们的时候，那眼神不只是旧友重逢的惊讶，还有…… 怕我们碍事的算计。”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何府高墙之外。
何府占地极广，朱红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子狰狞可怖，府内静悄悄的，连一丝灯火都没有，死寂得诡异。
寻常富贵人家，即便入夜，也该有守夜之人、巡逻家丁，可此刻的何府，却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宅，连虫鸣犬吠都听不见，只剩下风声呜咽，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秦思悦心头突然不安，她拉住林案珩的衣袖，轻声道：“不对劲，太安静了。”
林案珩也察觉到了异样，眸色凝重：“小心点，翻墙进去。”
两人身形一展，如同暗夜中的轻燕，足尖轻点墙面，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何府院内。
一落地，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 血腥气、腐臭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腥甜，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只见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一具接着一具，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内院。
有身着仆役服饰的下人，有手持棍棒的护院，有端着水盆的丫鬟，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小童。
他们死状各异，有的脖颈被生生撕裂，血肉模糊；有的胸腹被剖开，内脏外露；有的四肢扭曲，骨头碎成几段，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顺着缝隙蜿蜒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滩滩暗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秦思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林案珩脸色冷到极致，扫视了一眼，没有见到何晋和柳亦瑶的尸体，便剑指前方，沉声道：“往里走，看看何晋和柳亦瑶。”
两人踩着满地鲜血与尸体，一步步向内院走去。
越是深入，尸体越多，死状越惨烈，空气中的腥腐气也越重，几乎让人窒息。
曾经富丽堂皇、仆从如云的何府，如今竟变成了一座死宅，无一生还。
终于，他们来到了何晋居住的主院。
院子正中，一具穿着华贵锦袍的尸体仰面躺着，不是何晋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何晋，早已没有了白日里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模样，只剩下一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躯壳。
他的衣衫被撕得粉碎，浑身布满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却又没有立刻断气，像是被人硬生生折磨了许久。
他的双眼圆凸，瞳孔放大，眼底深处是无尽的恐惧、绝望、痛苦，那是一种亲眼看着自己身体腐烂、却无能为力的极致煎熬。
他的喉咙被啃咬得残缺不全，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不是利器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咬开来。
他的双手十指扭曲，指甲尽数脱落，指尖血肉模糊，显然是临死前疯狂抓挠过什么，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最恐怖的是他的肌肤，从脖颈到胸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是从身体内部开始腐烂，皮肉与骨头渐渐分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秦思悦看着何晋的死状，心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难道这就是柳亦瑶的报仇手段，让何晋尝遍当初李妙璇的那种眼睁睁等死、身心俱裂的滋味。
仇是报了，可害人只有何晋，柳亦瑶为什么还要将何府满门屠戮，让无数无辜之人跟着陪葬呢。
“是蛊毒。” 林案珩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何晋的尸体与周围的痕迹，声音凝重，“是苗疆的蛊术，腐身蛊，专门让人皮肉腐烂、意识清醒，在无尽痛苦中死去。”
秦思悦猛地抬头：“蛊毒？你的意思是柳亦瑶她…… 她是苗疆人？”
她从未听柳亦瑶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只知道她是被卖到玉茗馆的，跟着李妙璇学艺，性情清冷，从不与人多说过往。
“看来，我们都低估她了。” 林案珩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她不是普通的青楼女子，她懂蛊，而且是极阴毒的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嘶哑、不似人声的嘶吼声，从主院的厢房内传来。
那声音沙哑刺耳，带着嗜血的疯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思悦心头一震，看向那间紧闭的房门，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林案珩则将她护在身后，握紧手中剑。
两人缓步走到房门前，林案珩抬手，一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哐当 ——”
木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房间里，一个女子站在满地狼藉之中，长发散乱，遮住大半张脸，身上原本素雅的衣裙被鲜血浸透，变得暗红粘稠，双手沾满鲜血与碎肉，指尖长长的指甲泛着青黑，尖锐如钩。
她的双眼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清澈清冷，只剩下一片赤红，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不断滴落着鲜血与碎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一只失去理智的嗜血野兽。
正是柳亦瑶。
只是现在的她浑身散发着凶戾的蛊气，赤红如血的眸子里一片混沌，周身黑雾缭绕，腥臭的蛊气扑面而来。
她早已失了人性，只剩嗜血本能，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秦思悦和林案珩，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四肢微微弯曲，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
“柳亦瑶……” 秦思悦声音发颤，心头剧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案珩警铃大响，提醒道：“她已经被蛊虫反噬了。”
没错，此刻的柳亦瑶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她是为了给师父报仇，是为了让何晋付出代价，用了最阴毒的蛊，但最终反噬自身，变成了一个嗜血怪物。
她嘶吼一声，身形一展，如同鬼魅般朝着秦思悦扑了过来，指甲带着腥甜的毒气，直刺秦思悦心口。
“小心！” 林案珩眼疾手快，一把将秦思悦拉到身后，拔剑横挡在前，“铛” 的一声，挡住了柳亦瑶的利爪。
巨大的力道袭来，林案珩竟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柳亦瑶被蛊毒反噬，力量大得惊人，早已不是那个柔弱的女子。
柳亦瑶一击未中，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如同蝙蝠般贴地掠回，长发狂舞，利爪横扫而出，直取林案珩下盘，招式狠辣刁钻，更像一头久经杀戮的怪物。
林案珩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剑光如瀑，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凌厉弧光。
柳亦瑶嘶吼着侧身避让，利爪在地面抓出五道深痕，碎石飞溅。
秦思悦虽心有不忍，但柳亦瑶已经彻底被蛊虫控制，神识泯灭，只剩下杀戮本能，若不除了她，明日天亮，随州城必将迎来更大的浩劫。
所以她拿起符纸，猛喊一声：“林案珩，她被蛊虫控制了经脉，普通伤不了根本！”
柳亦瑶耳尖一动，猛地转头，赤红双目死死盯住秦思悦，舍弃林案珩，径直朝着她扑杀而来，利爪直锁咽喉，速度快得骇人。
秦思悦不退反进，身形一侧，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爪，同时指尖一扬，三张符纸同时飞出，金光一闪，在柳亦瑶周身炸开。
“嘭 —— 嘭 —— 嘭！”
符箓炸开，金光刺眼。
柳亦瑶被冲击力掀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柱身瞬间裂开一道细纹。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嘶吼一声再度扑上，利爪乱挥，招招致命，周身黑雾越来越浓，所触之物尽数发黑腐烂。
林案珩眼神一冷，不再留手。
挽出三朵剑花，封住柳亦瑶所有退路，剑光如电，直逼她周身大穴。
柳亦瑶狂性大发，不闪不避，竟用血肉之躯硬撞剑锋，左臂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口，黑血喷涌，却反而更加疯狂。
“思悦，就是现在！” 林案珩厉声喝道，“用净魂符镇她蛊源！”
秦思悦不再犹豫，指尖一掐诀，净魂符凌空悬浮，朱砂符文在夜色中亮起耀眼金光，符纸迎风而涨，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带着净化万物的气息，从天而降。
柳亦瑶察觉到致命威胁，疯狂嘶吼，利爪狠狠撕抓光网，金光与黑雾剧烈碰撞，滋滋作响，她的双手被金光灼烧得冒烟，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林案珩抓住这一瞬破绽，眼神一凝，将剑凝聚全身灵力，化作一道雪白寒光，破空而出。
剑锋精准刺入柳亦瑶心口蛊源所在。
同一瞬，金色光网轰然落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呃啊 ——！”
柳亦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不再是兽吼，而是久违的、属于柳亦瑶自己的声音。
金光穿透她的四肢百骸，蛊气黑雾在净魂之力下不断消融、蒸发、溃散。她疯狂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暴涨的指甲缓缓缩回，狂舞的黑发慢慢垂落，遮住那张苍白清丽的脸庞。
随即瘫倒在地，片刻后便没有了气息，随后一缕淡白色的魂魄从身体中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
魂魄状态的她，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温婉，茫然的低头看着心口的宝剑，看着眼前的秦思悦和林案珩，随即又僵硬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月光洒进院中，照亮了满地横陈的尸体 —— 护院、丫鬟、小厮、厨娘…… 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满地未干的鲜血，还有院中那具被腐身蛊折磨得不成人形、死状惨烈无比的何晋。
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被蛊虫遮蔽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回笼。
“我…… 我都干了什么……”
柳亦瑶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她想哭，可她已是魂魄，没有眼泪。
她本是苗疆蛊术世家的女儿，家中遭遇变故，满门被杀，她侥幸逃生，却被人贩子拐卖到苒川玉茗馆。是师父李妙璇收留了她，待她如亲女一般，教她琴棋书画，教她为人处世，护她周全，给了她一个家。
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陪着师父，在玉茗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将一切都毁了。
那天，何晋强行带走李妙璇，她被留下照顾受惊怀孕的方华子。她日夜不安，为了早日救出师父，她偷偷动用苗疆秘术，开始炼制媚蛊，想用自己作为诱饵，接近何晋，换回师父。
可媚蛊还未炼成，她就收到了秦思悦带给她的消息，说师父李妙璇死了，还死状凄惨。
那一刻，她心中只剩下滔天恨意。
她立即找人安顿好方华子，交代了玉茗馆的一切事宜，快马加鞭赶往随州，凭借容貌与媚蛊，一步步接近何晋，给他下蛊。
她本可以一刀杀了他，可她不甘心！
一想到在漆黑凶险的东坡山野林之中，师父李妙璇孤立无援，只能无助绝望地失声哭喊，眼睁睁看着凶狠野兽步步逼近，一点点啃食着自己的血肉，最终凄惨离世。
这般深重苦楚，岂能让何晋简简单单一死就轻易抵消？
尤其是当何晋亲口告诉她，他一路上是如何糟践李妙璇的，在东坡山的时候，他又是怎样一脚将李妙璇踢下马车去喂那野兽，只为了给他争取逃跑的机会！而那几个随从为了活着，明知她被踢下去会死，还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跑了。
特别是当何晋说完这些之后还轻描淡写的补充了一句：不过是个被我玩儿腻了的□□而已，能为了我而死，那是她天大的荣耀。
那一刻，她心中不再只有恨，她还要让何晋尝遍师父所受的所有痛苦，要让他在绝望中腐烂而死。
于是她铤而走险，炼制了禁忌蛊虫 —— 腐身蛊。
腐身蛊的蛰伏期有一个月，本来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催动的，但白日在寻访酒肆遇到秦思悦与林案珩，她以为他们是来阻止自己报仇的，心中慌乱，怕夜长梦多，便提前催动了腐身蛊。
阴差阳错之下，何晋确实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腐身蛊戾气太重，又被她强行提前催动，瞬间失控，反噬宿主。
她的心智被蛊虫吞噬，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在何府内大开杀戒，上至主家，下至仆从，无一幸免。
“我只想给师父报仇…… 我只想让何晋和那几个人死……我没想……杀其他人……”
说着说着，灵魂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渐渐消散在夜空。
秦思悦和林案珩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柳亦瑶魂飞魄散，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依旧凛冽，吹起两人的衣袂，满地鲜血与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没想到方华子、叶子逸、李妙璇、柳亦瑶、何晋他们故事的结局是这样无尽的唏嘘与伤痛。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蛊虫反噬，何府大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