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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真假山茶花 以我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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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再三,他们中间还是绕路去了一趟苒川。
到了苒川,秦思悦的腿已经好一些了,拄着拐杖走路不成问题。
林案珩因为对这些莺莺燕燕的不感兴趣,再加上秦思悦也不想湛星曦过早接触太多,便让林案珩带着湛星曦在苒川街上随便逛逛,她独自一人去的玉茗馆。
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是她和李妙璇一曲一舞和合体演出,两人一出场就足以惊艳众人,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岔子,但好在最后都解决了。
不曾想,这不过短短两月的光景,玉茗馆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张妈妈和李妙璇不知道去哪里了,如今玉茗馆的当家人变成了方华子。
也不曾想,再次见到方华子,会是这般情景。
她正静静的坐在窗前,凝望着远方,两月未见,她竟变得满目沧桑,形同枯槁。
秦思悦走上前,站在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间间屋檐瓦舍中间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街道,那街道穿过房屋,穿过田埂,穿过戏耍的人群,最后消失在一座大山里。
方华子以为身后站着的是侍奉丫鬟,便没有回头,眼皮也没有动一下,整个人如同失去三魂七魄只剩躯壳一般,连声音也泛不起一丝涟漪:“那天,璇儿坐上他的马车,头也没回。我哭着,喊着,追着,但她始终不肯让马车停下,你说,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说完,一滴泪从她的脸颊划过,脸上却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似乎已经习惯了身后人的无声,她继续自言自语:“我以为我此生最重承诺,所允之事必能做到。却不想为它所困,最终连累了身边最爱我的人。”
秦思悦本想将手环给方华子的,但见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又觉得手环给她无用,于是她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门,准备另寻他人。
好巧不巧,转角就在楼梯口遇到了柳亦瑶,她行色匆匆,步履急切,衣衫都有些不整齐,想来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刚来的时候就听说这玉茗馆虽然主子是方华子,但方华子得了疯病,实际打理的人是柳亦瑶姑娘。
柳亦瑶见到秦思悦又惊又喜,似是怕惊着方华子,也怕让其他人看出端倪,她故作镇定的支开随从,再将秦思悦请到闺房。
一路上都在极力的抑制着那双颤抖的手和脚。
待房门一关,她立刻换了一幅嘴脸。
她紧紧凝视着秦思悦,目光灼灼,心底似有万千情绪在翻涌着,又被压抑着,满心焦灼与期待,都快有些语无伦次了:“你......我......三娘跑来跟我说你有我师父的消息,可是真的?”
柳亦瑶是李妙璇的侍女也算关门徒弟,平时对外的称呼是李姑娘,私底下就喊的师父。
秦思悦见她如此殷切,就将手环交到了她的手中,并把见到的事情全盘告知。
柳亦瑶听后痛哭流涕,但她现在是玉茗馆的掌权人,她不能放声大哭叫手下人听到了,只能跌坐在床上咬着被子闷声大哭。
秦思悦知道这种事情无法安慰,便由着她。
时辰尚早,她也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坐在桌边静静的等柳亦瑶哭完,然后才开始向柳亦瑶打听情况。
柳亦瑶这才说起这玉茗馆变故的前因后果。
说是大概在一年前,有个叫叶子逸的少年刚行完及冠之礼,在好友的蛊惑下,一起来到了这玉茗馆听曲,碰巧遇见了正在练琴的方华子。
两人一见钟情,相谈甚欢。
两人不过都是青涩莽撞的年纪的年纪,他们的爱一旦萌芽便肆意的疯狂生长,然后如罂粟花般吞噬人的理智。
叶子逸便闹着要为她赎身,并娶她为妻。
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不用想也知道张妈妈不会答应。
要知道方华子是谁,那是玉茗馆的花魁之一呀!说深点那就是玉茗馆的活招牌!赎金才有多少钱?不过千两!
虽然玉茗馆有两位花魁,但是一人怎么能转得动磨,再说俩花魁那可是各有优势相互成就缺一不可的。
而且方华子当时才十九岁,往后还有那么多个年头,按当时的身价计算,盈利早就超过了赎金,傻子才会放她走呢!
所以张妈妈故意抬高了赎金。
那叶子逸不过一个小门小户,一时哪里筹得到那么多钱,只得将赎身之事暂且搁置。
少年意气,少女温柔,爱意直白又赤诚,没有现实的压力,没有繁杂的顾虑,仅凭一腔真心相互奔赴,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又岂会轻易分开。
于是自此两人就过上了筹钱和私会的日子。
只是后来,两人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就在一个半月前,也就是秦思悦他们刚离开苒川没几天,那叶子逸成亲了,但新娘不是方华子,而是杜家小姐,杜若雨。
听说这个杜家也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但累世清白,祖上也曾出过为官做宰之人,与叶子逸倒是门当户对。
叶子逸之所以娶杜若雨是因为他到处借钱凑钱的异常举动让他的父母发现了端倪。
他的父亲勃然大怒,当场吐血而亡。
他的母亲也气得躺在病榻,终日以泪洗面。
他开始迷茫了,不知道再继续下去是对还是错,终日浑浑噩噩,一边哄着母亲吃药,一边继续和方华子暗通款曲。
李妙璇看不下去了,也去找叶子逸闹过几次,但都被方华子劝回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的事情再次被叶母发现,这下更是以死相逼,还是方华子亲自登门,跪在叶母床前,发誓此生绝不踏入叶府半步,叶母这才肯喝药医治。
叶子逸也终是妥协了,娶了母亲安排的女子,担起了家里的重担,成亲过后便赴京赶考。
叶杜两家交好,欢天喜地,可怜方华子只能暗自落泪。
李妙璇说得对,男人靠不住,如今事已成定局,这样也好,断了方华子对他的念想。
只是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件事还有后续。
那时的方华子竟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正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尽管方华子极力掩饰,最终还是让张妈妈看出了破绽。
烟花女子怀有身孕,这可是大忌,更何况玉茗馆卖艺不卖身,如果被客人知道玉茗馆的招牌都怀孕了,那对玉茗馆可是极大的损失。
所以张妈妈大发雷霆,将方华子关了起来准备处以极刑。
方华子和李妙璇自小就要好,李妙璇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方华子死去,恰巧那个何晋,也就是上次东方其里他们在玉茗馆里打了的那个闹事中年油腻男子。
他因为受了屈辱发誓要在李妙璇身上讨回来,所以还一直留在苒川没有走。
李妙璇找到了何晋,说可以跟他走,不过要他先把玉茗馆买下送给她。
这个条件对于何晋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他腰缠万贯,且背后靠山,买下区区一个玉茗馆绰绰有余。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本来张妈妈是不同意的,不知道何晋和李妙璇使了什么手段,最后竟痛快答应了,拿到一笔钱财回老家过逍遥日子去了。
就这样,玉茗馆落到了李妙璇的手里,然后她在走之前,留给了方华子,作为保护她的一方寸土。
而李妙璇也猜到了,她离开方华子必定要伤心,所以特意留下柳亦瑶照顾玉茗馆,也照顾她。
良久,秦思悦问道:“你恨她吗?”
这个“她”指的是方华子。
“恨吗?”柳亦瑶仔细想想,“是恨她的吧!要不是她的愚蠢,师父又怎么会选择这条路。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师父那么爱她,把她当成唯一的朋友,甚至不惜求自己留下来照顾她。要说恨,柳亦瑶更恨自己吧!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两月未见,秦思悦发现柳亦瑶变得比以前更加稳重了。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林案珩就带着湛星曦来接她了,然后他们一起出发前往随州。
走了好几天之后,他们一行人找了一个客栈休息。
这个客栈并没有建在闹市之中,而是在一个十分偏远的地区,不过这里来往的行人很多,大多都是来不及赶往镇上找住宿的地方才来此的,所以这里对于行人来说相当于更加便捷了。
刚一进客栈,林案珩就去让掌柜安排了几间房,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道:“掌柜,先来一壶普洱茶,再给我们上几道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赶了一天的路,他们早就又渴又饿又累了,现在只想早点吃了饭睡觉。
掌柜笑嘻嘻的道:“好嘞!几位请先坐,茶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小二就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普洱茶来了,并且细心的给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满,秦思悦端起来细细的品尝了一口,茶香四溢,暖人肺腑。
不错!好茶。
不过她还是怀念东方其里的苦茶,那是她迄今为止喝到的最好的茶了。
这一日的赶路,不仅人渴了,连狗也渴了,望着一桌人直哼哼,模样十分着急。
湛星曦见状,便将自己的杯子里的茶喂给它喝。
终于有水喝,小狗表示十分的开心,奋力的摇动着尾巴,添的那是津津有味。
秦思悦突然灵机一动。
“这只狗从捡到到现在都还没有取名字呢!虽然一路上也想了好多个,但都不满意。既然它这么喜欢喝普洱茶,那干脆就叫它普洱吧!”
湛星曦表示十分赞同。
林案珩却有些不乐意。
普洱茶可是他最喜欢喝的茶,被一只狗用了去,他能高兴吗?当然不能,所以立马冷着一张脸,很是气愤的反驳道:“我不同意!”
秦思悦直接无视:“反对无效,它就叫普洱了。”
林案珩指着小狗,大呼小叫道:“它要是敢叫普洱,我今晚就把它炖来吃了!”
小狗似乎听懂了这句话,正在喝水的身子颤动了几下。
湛星曦也是被吓到了,扁起嘴两眼泪汪汪的望着秦思悦,似乎是想让秦思悦赶紧求情。
秦思悦最受不了的就是湛星曦那委屈的样子,不过她也不怕林案珩的威胁,立马阳奉阴违道:“好好好,改改改,但是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好名字来,不如先叫着这个,说不定今晚我睡着睡着就想出好名字了,那我明天就给它换了。”
林案珩仍然冷着脸:“不行,先在就改!”
秦思悦继续打马虎:“是是是,想好名字就改,绝不食言!”
“不行!……”
正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邻桌的客人讨论的一个事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客人甲:“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东坡山的那个野兽,死了!”
客人乙:“你怎么知道?它可是十分凶残的,从来没人敢走那条路。”
客人甲:“听说是有一个醉汉跟人打赌,说自己能被那野兽给降住了。众人都不信,于是他就借着酒劲儿,赌气进了东坡山,结果你猜怎么着?”
客人乙:“怎么着?不会是他把那野兽给打死的吧?”
客人甲:“诶!他把野兽的尸体带回去还真是那么给别人说的,当然,别人怎么也不会相信啊!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威胁他们这么久的野兽终于死了!没有什么事比这件更值得人高兴的了,所以村长立即就组织几个壮汉上山去看看有没有留下余孽,顺便一块儿清剿了,也能得个安心,结果你猜怎么着?”
客人乙:“又怎么了?”
客人甲:“他们在山上搜了一圈,余孽没见到,倒是见到湖边多了一个新立的坟,泥土都还是翻新的。”
秦思悦闻言,立马猜到是他们那晚杀死狗妖的地方,原来那里叫东坡山。
秦思悦不由地看了眼地上蹦蹦跶跶的普洱,然后赶紧将它抱起来,藏在怀里,然后和林案珩相望了一下。
林案珩立马装作好奇的样子向客人甲和客人乙打听道:“那野兽是何来历?让你们都这么害怕。”
客人甲一看就知道秦思悦他们是外地人,便科普道:“从这向西十里有个山名叫东坡山,原本是没有那野兽的,但在三个月前,不知怎么地突然就冒出来了,对着路过的行人逮人就咬。没人知道那个野兽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官府派兵围剿也是有来无回,便请了一个道士施法将它困在那座山里,然后在山两边设了石碑,提醒路人绕道而行。”
这时掌柜的听到了,接话道:“但是呀!总有人不听劝。这不,前不久就有一个富家哥儿也是在我这里吃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事,然后特意带着几个随从,还有一个长得极其标致的姑娘驾着马车去了,说是要去看个稀奇,你说这人! 拉都拉不住。”
正在吃饭的其他桌客人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客人丙忙问:“然后呢?”
掌柜叹了一口气,道:“唉!还能怎么样!最后那个富家哥儿和那几个随从屁滚尿流的回来了,但却怎么也不见那个姑娘。”
客人丁惊道:“啊?那姑娘死了?”
客人甲道:“肯定是死了呀!你们也不想想那野兽有多凶狠。”
客人乙道:“这也不一定,毕竟没有人敢接近那个地方,不过,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客人丙道:“诶!刚才不是说见到有个新立的坟吗?你们说,那里面会不会埋的就是那姑娘?”
掌柜:“这谁知道呢!有可能,也有不可能。”
客人丁:“诶!会不会是那醉汉杀了野兽之后,见姑娘可怜,把她遗骨给拾埋了起来。”
客人甲立刻打断这种想法:“不可能,听说当时那醉汉见到那土坟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所以不会是他埋的。”
客人丙又抱有一丝幻想:“会不会是那个姑娘把野兽杀死了,然后给之前死的人埋的坟呀?”
掌柜的立刻反驳:“不可能,那姑娘若真是那么厉害,又怎么会任由那个富家哥儿欺负呢。”
说着说着,掌柜的还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眼里满是愤怒:“你们是没看到呀,那个哥儿简直就是个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叫那姑娘只穿一件单薄到几乎透明的衣衫,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用那个手在那姑娘的身上……哎呀!真是畜生呀!”
客人甲:“果然还是富人家玩儿的花呀,嫖妓都嫖出新高度了。”
说到这里,掌柜的都不忍再详细描述了,眼里的愤怒也变成了心疼:“那姑娘样貌极美,但白皙的皮肤上却布满了伤痕,一双手脚都被绳子捆着,头埋得极低,红着眼眶,满脸的不情愿呀。”
客人丙:“这简直就是人面兽心嘛,下流,下贱。”
客人丁:“简直有辱斯文!龌龊不堪。”
客人甲:“唉!这样看来,红颜薄命,那姑娘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客人乙:“那……那个新坟是怎么来的呢?”
客人甲摇头说不知。
秦思悦和林案珩听完都不由地攥紧了拳头,眼神愤恨难平,秦思悦更是没有了胃口,恶狠狠的扫了林案珩一眼,咬牙切齿道:“你们随州的贱人!迟早挫骨扬灰!”
说完直接抱起狗崽子,牵着湛星曦回房间睡觉了。
徒留林案珩在原地,将何晋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