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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再回月江 贺文卿的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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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湛星曦苏醒后便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然后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溜溜的盯着秦思悦,似乎只要她眨一下眼睛秦思悦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一样。
秦思悦被盯得很是不舒服,眼睛左闪右闪的,直到感觉自己身上快被盯出窟窿来了,她才轻咳了两声,道:“小曦,你……”
谁知她话还没出口,湛星曦已经直扑倒在她的怀里来了,并且号啕大哭:“姐姐,你不要小曦了嘛?小曦知道错了,姐姐不要丢下小曦好不好……”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声音,秦思悦也鼻子发酸,但她还是强忍着安慰道:“姐姐没有不要小曦,也没有丢下小曦,姐姐最喜欢的就是小曦,姐姐只是……”说着说着,秦思悦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虽然她留下小曦在林案珩身边是为了让林案珩保护她,但是……她的确有了湛星曦是累赘的念头,也的确算是丢下她了。
湛星曦并知道秦思悦的想法,只以为秦思悦还在因为孟大火,自己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去的事情而生气不要她了,毕竟那晚是秦思悦第一次责备了她,还是那么严厉的。
“姐姐,小曦会很乖的,姐姐不要丢下小曦好不好……姐姐,小曦真的知道错了……”
秦思悦也觉得那晚的语气有些过了,湛星曦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在那样的灾难面前,害怕、恐慌、想要最亲近的陪着也是正常的。
于是她将湛星曦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对,我们小曦很乖的,小曦没有对不起姐姐,是姐姐对不起你,小曦相信姐姐,姐姐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怀里的人儿立刻停止了哭声,抬头看着秦思悦的眼睛,但因为哭得很伤心,听到这话也只能抽抽搭搭的问道:“真……真的……吗?”
“真的。”秦思悦十分认真的回答。
湛星曦看着秦思悦这个诚恳的眼神,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她知道她的这位姐姐只要认真了,便一定说话算话。
只是一想到之前被抛弃的时候,秦思悦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委屈,便又把头埋进秦思悦的怀里,嘤嘤的小声哭泣。
秦思悦也知道之前让她委屈了,便由着她这样发泄出来也好,待她哭累了,差不多了的时候,她才把新收养的小家伙拿到湛星曦的面前哄她。
看到了可可爱爱的毛茸茸的小狗狗,湛星曦立刻笑了起来,然后所有的不高兴全都丢掉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不藏事,开心与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也不记仇,只要和好了,你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更是很好哄,随便一句话一个东西,都能让她高兴起来。
就像此刻,有了小狗狗的陪伴之后,高兴的一刻都舍不得撒手。平日里秦思悦去哪儿她都恨不得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现在秦思悦叫她在马车里等着,她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
真叫秦思悦有些伤感,人不如狗系列啊!
不过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团子,确实挺招人稀罕的。
他们到了孟府门外,秦思悦刚掀开车帘看向孟府,往事一幕幕在秦思悦的脑海中萦绕,仿佛曾经的嬉笑怒骂还在眼前,但又消散在眼前。
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样呢?
这场大火毫不留情,不管是石头、铁器、水还是泥土,都烧得一颗黑色的粒都不剩,更别提木材或其他什么了。
或许上天也感念孟府的大善,在大火的第二天下了一场暴雨,留住了一些尘埃,这才让曾经威风凛凛的府邸还留下一片废墟。
如今几日过去,一阵细微的风吹过,就能带走了一大把灰烬。
林案珩将秦思悦抱下马车,但因为秦思悦腿脚不便,林案珩就直接背着她去往孟府。
他们轻踩在灰烬之上慢慢的走着,每走几步林案珩就停下俯身将灰扒开看看,但每次灰中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如今的孟府就像一个地狱修罗场,而他们现在就站在修罗场的中心。
秦思悦甚至可以感受到所有人死去之前的状态,那种面临死亡恐惧,烈火焚烧的痛苦,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幕幕都如同那夜在秦思悦眼前上演着。
秦思悦攥紧拳头,手指的指甲陷入皮肤,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间流了出,滴落在地,随后浸入轻飘飘的灰烬中。
林案珩轻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一滴热乎乎的泪水打在林案珩的肩上,随后两滴,三滴……。秦思悦最终在林案珩的背上小声抽搐着。
或许她真的不该心存希望,但是她又存着侥幸心理。
没有亲眼见到之前她始终在想,他们的法力不低,不会逃不走的。
如今亲眼见到了,她也终于心如死灰。
快要离开的时候,秦思悦让林案珩捧了一捧灰烬放在她的手中,她把手放在空中,清风徐来,手中的灰烬便迎风而去。
“死前他们都被禁锢在这里,死后便随风飘扬,自由自在去吧!”这对他们也许是最好的祝福。
她刚进孟府的时候没觉得孟府怎么样好,但在和东方其里他们的相处中,多少也将孟府当成一个归处,现在孟府没了,孟府的人也没了,她又成了四处游荡的人,再也没有家了。
林案珩将秦思悦抱上马车,随口问了一句:“接下来去贺家吗?”
秦思悦迟疑了一下,说:“不去了,我这个样子去了只会让贺哥哥担心。我们等下路过的时候找个人给我他带个平安信就行了。”
“平安信已经给过他了。”
秦思悦正想问什么时候给的,忽的想起那晚孟府出事,惊动了整个月江,贺家哥哥必然是来过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见到秦思悦本人。
想来是在木讷中的林案珩第二日想起了和秦思悦有关联的他们,所以临走前让人转交了一封平安信。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写了,免得再让他们担心。
思及此,秦思悦手掀车帘,准备离开。
岂料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贺文卿瞧见,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有些不确定的大喊一声:“思悦?”
秦思悦蓦然回首,一时有些惊愕。
贺文卿见真的是秦思悦,惊喜过望,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边跑边大喊:“思悦!思悦!!”
慌忙中连撞到人也来不及赔礼道歉,生怕晚半刻就见不到秦思悦了。
湛星曦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从车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用软萌可爱的嗓音呼唤道:“贺哥哥,贺哥哥!!”
见贺文卿到了跟前,一把投入他的怀中,小小的手环抱着他的脖颈,脸对着他的耳朵开心的说着:“贺哥哥,你想小曦吗?”
贺文卿虽然双手紧紧抱着湛星曦,但眼睛却一寸不移的盯着秦思悦,欢喜道:“想,我可太想你们了。”
说着又殷切的问秦思悦:“思悦,你们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此刻的秦思悦已经换回女装,长裙遮住受伤的地方,所以贺文卿并未看到秦思悦有任何一样,只是看她脸色有些惨白,眼睛红肿,神情暗淡,站在一旁的林案珩也神色疏离冷淡,他一下子想起了这是在孟府门口,便收敛起了笑容,悲怆道:“人死不能复生,我随与孟府之人只有几面之缘,但我深知孟府中人品行高洁,侠义之心,一辈子都在积德行善,死后必然飞升天界,位列仙班。”
林案珩听完朝贺文卿行了一个礼,淡淡道:“多谢。”
这一来一回竟真像是在灵堂前,贺文卿对林案珩这个遗留的亲属进行宽慰,然后林案珩回礼答谢一样。
只是如今孟府一片废墟,连块残骸都找不到,又哪里设得了灵堂呢。
一想到这里,秦思悦的眼眶中又不由地水汽袅绕,怕被湛星曦和贺文卿瞧见,她连忙转身擦掉,沙哑道:“贺哥哥,我们都很好,现在准备和林案珩去随州了,你不必担心。”
虽然秦思悦极力掩饰悲伤,但贺文卿与她相处多年又怎会瞧不出来,他也不禁红了眼眶,忍着泪宽慰道:“自从那晚过后,虽然收到平安信,可我到底没有见到真人,所以日夜寝食难安,总在想你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吹着、冷着、饿着,如今见到了,看你们都完好无损,我也就放心了。你们跟着林公子去我是放心的,我这里你也不必担心,若是有一天.....”
说到这里,贺文卿已经有些哽咽:“有一天你路过月江,记得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哪怕......哪怕能让我远远的瞧见你们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你们是平安健康的。”
闻言,秦思悦为自己刚才说不去贺家的自私行为感到又羞又愧,泪水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始终不敢转身面对,只能点头示意,可是又觉得只是点头贺文卿会看不到,便又用颤抖的鼻音重重“嗯”了一声。
然后赶紧掀开车帘钻进了车里。
湛星曦原本在贺文卿怀里是面向秦思悦后背的,所以没有看到秦思悦流泪的样子,也没有看到贺文卿红着的眼眶,但她再天真也隐约察觉到了眼前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本想转身问贺文卿的,却瞧见贺文卿在默默的擦着泪水,她一下子有些慌了,连忙问贺文卿:“贺哥哥,你怎么了?”
贺文卿连忙将头偏向一边,哄道:“没什么,小曦,哥哥只是看到你们太激动了。”
小孩子的共情能力总是那么的强,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单看着贺文卿眼角残留的泪和红着的眼眶也能刷的一下就跟着流眼泪,然后略带哭腔道:“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们呀?小曦也舍不得你。”
“你若是舍不得,那你就跟着贺哥哥吧。”秦思悦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其实她这句话没有一点嫌弃湛星曦是累赘的意思,只是单纯以为湛星曦舍不得贺文卿,所以她在成全她。
谁知这话到了湛星曦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回事,她以为秦思悦说话不算话,要再一次将她抛弃了,所以“哇”的一下就大声哭了起来,边哭边控诉道:“我不要!姐姐你骗我!你说过再也不会丢下我的,你又骗我!”
哭得那个撕心裂肺、伤心欲绝呀。
贺文卿不管怎么拍背抚头,怎么劝说也都安慰不了。
秦思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掀开帘子,想要上前去安慰她,可她腿脚有伤,走路难免有点奇怪。
“思悦,你的腿受伤了?”也正是因为奇怪,才走两步就让贺文卿看出了端倪,贺文卿大惊,也顾不得哭泣的湛星曦,冲上去就掀开秦思悦的裙摆查看情况。
秦思悦的伤是在小腿,进过包扎又被裤腿遮盖,所以看不到伤口到底有多深,但贺文卿的妹妹,即使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他也是要心疼上半天的,别说秦思悦这么能忍的人都开始跛脚走路了,可见伤得不轻。
一想到这些,贺文卿也刷的一下泪流满面,完全不顾形象的在大街上哭了起来。
贺文卿这一哭,倒是让湛星曦止住了哭声,这才想起她的思悦姐姐身上是有伤的,但是第一次见贺文卿哭得这么伤心,以为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任性扯动到秦思悦的伤口,让秦思悦疼了,于是抽泣着向秦思悦道歉:“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呜呜呜......”
小的还没哄又要哄大的,秦思悦无语扶额,瞬间觉得头都要大了。
她和林案珩对视一眼,以示求助。
林案珩一脸淡漠的轻叹一口气,上前将湛星曦从贺文卿怀里抱过去,然后道:“小曦乖,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是你思悦姐姐和贺哥哥有话要说,林哥哥带你去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边说着边转身离开,去不远处的摊位上买东西。
湛星曦虽然伤心,但小孩子心性简单,听到不是她的原因,又听到姐姐和哥哥有话要说,还听到有糖葫芦可以吃,便也任由林案珩抱着自己走了。
耳边终于清静了一些,秦思悦对着林案珩的背影投去一个大大的感恩,这才看向贺文卿道:“哥哥,我还没死呢,而且这只是小伤了,你至于这么伤心嘛。”
“怎么不至于了,你都跛脚了,上次在画境里你就差点死掉,你知道你去静世谷疗伤的那段时间我有多食不下咽吗?你看到我有问过我怎么瘦了那么多吗?还有那晚孟府着火,你知道我有多焦急吗?要不是我母亲死死拽住我的衣服,哭着死活不让我进去,我是真的会立马冲进去救你的。那晚那么大的火,我真的以为你没了,连衣冠琢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可是迟迟不敢下葬,总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可是你呢?”
贺文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泣道:“思悦,我心念着你,你却没有心念着我,我怎么说也算陪了你多年的哥哥,哪怕不是亲的也算半个家人,你明明回了月江,却不来见我,要不是我恰巧遇见,你是不是就用那一封平安信打发了我,然后和我再也不见了?”
贺文卿说得字字泣血,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秦思悦也仿佛觉得自己是犯了天大的过错,可她明明就是怕自己的伤被贺文卿看到,徒增担心,所以才不去看他的呀,怎么感觉她成了那六亲不认的负心人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从来没站在贺文卿的角度去考虑吗?
秦思悦做事一向随心而为,随性而为,对于双方情感付出的这事是真的看不透,在她看来,她做了便是她想做的,至于别人怎么回馈她,那是别人的事,无论得到什么结果,她都从不强求。
就像她当初想下凡找主人残魂碎片,救秦思悦的爹,救湛星曦,费劲巴拉的讨东方其里喜欢等等,这些从来都是她想做便做了,哪怕结果不是那么的如意,她也无怨无悔。
现在猛然被贺文卿要求对他好一点,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一点,多想想他在怎样对着她,这就像是一种全新的知识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我不是见了嘛。你也看见了,我好好的呀。”
闻言,贺文卿顿时如鲠在喉,连抽泣声都被堵住了,震惊和失望都不足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他痴痴的望着秦思悦,似乎想要穿透表皮去瞧她内心真实的那个灵魂,但他是在太普通了,终是什么都看不透。
良久,他回过神,似是喃喃自语道:“原来,我终是奢求太多了。”
说完,转身离去。
秦思悦有些不明所以,但好在一切交代清楚,她也没有追着问,刚好林案珩他们也买了东西回来,一行人便开始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