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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秦思悦和林案珩争吵 简直失望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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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边,烈焰冲天,尸骨嘶吼。
溪华亲眼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坠入火海,热浪卷走最后一丝温度。
她想拽住主人的衣袖,想缠住她的手腕,想拼尽剑灵之力把她拉回来,可她只是一滴将散未散的血泪,悬在半空,指尖穿过虚空,什么都抓不住。
连一句 “不要走” 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看着主人在她眼前彻底消散,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拼尽一切,却留不住一条命;近在咫尺,却隔着生死无法触碰。
那是她第一次懂,什么叫无能为力。
熔炉火光骤然暴涨,冲天火柱撕裂梦魇,瞬间与孟府大火的景象重叠。
秦思悦在梦魇中疯了般冲向临思阁,嘶哑哭喊着:“东方姐姐!东方姐姐......”
耳边是梁柱坍塌的巨响、奴仆的惨叫、烈火噼啪的吞噬声,鼻尖是刺鼻的焦糊与血腥,眼前是冲天红光,一切都和前世的绝望重叠。
火舌疯狂卷来,滚烫的热浪灼烧着她的肌肤,眼前的人影一个个在火中消散,和熔炉里的白骨渐渐重合。
两世轮回,两场焚天大火,两次眼睁睁看着至亲至信之人葬身火海,绝望像淬了火的钢针,密密麻麻扎穿她的心脏。
梦魇愈演愈烈,孟府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黑坑,坑底翻滚着沸腾的岩浆,唯有中央那方曾是孟远抚琴的亭子旧址,孤零零悬在岩浆之上。
这个地面的温度很高,高到秦思悦伸出手指刚触碰到地面就像把生肉放到铁板上烤一样,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
“啊!……”
这种疼痛真实而残忍。秦思悦忍住疼痛赶紧把手指缩回来一看,手指指腹的皮肉已经被烫得焦黑,她可以确定的是,绝对已经见骨了。
岩浆里,无数骨尸挣扎嘶吼,怨毒的控诉铺天盖地砸向她:
“啊……我的脸,我的脸”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不想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
惨叫、控诉、斥责、谩骂、怒吼,这无数的声混合在一起,无比的刺耳,震得秦思悦十分的不舒服,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着身体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刚滑落便被高温蒸干。
“不,不是的,我没有不救,我没有……”
外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孟府外的街道依旧繁华,可没人看见这方人间炼狱,没人听见她的哭喊。她像被全世界遗弃,困在两世的痛苦里,无处可逃。
熔浆里的声音一直不停的嘶吼着。
“是你,就是你杀死我们的”
“莫飞玉,就是你,是你残害了仙门百家,是你屠杀了所有人……”
前世的罪孽、今生的愧疚,在熔炉与烈火的交织中彻底爆发。一只骨尸猛地挣脱岩浆,枯骨之手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翻滚的火海里拖拽。
“啊!……放开我,放开我”
绝望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穿透梦魇,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轻轻唤她:
“思悦…… 醒过来……”
这股味道让人凝神静气,心脉平和。
是林案珩。
秦思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嘶吼:“林案珩!救我!”
药香骤然浓郁,试图驱散梦魇,可下一秒狂风骤起,脚下地面轰然裂开,她失重坠落,彻底从噩梦中惊醒。
简陋的客栈房间,霉味混着淡淡的药草香,窗外天色昏沉,分不清是昼是夜。
秦思悦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黏在背上冰凉刺骨。指尖的灼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梦魇里的岩浆、白骨、哀嚎,与孟府的大火、简书涵的决绝,在脑海里疯狂交织,搅得她心神俱裂。
“思悦姐姐!”湛星曦见她醒来,立刻扑过来,小脸上满是泪痕,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小曦”
林案珩就站在床边,青衣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三日未曾合眼。他端着一杯温水递过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先喝口水,缓一缓。”
秦思悦抬眼,目光空洞地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在这里了?”
湛星曦回答:“姐姐,你睡了三天了,林哥哥一直赶马车,我们昨天才到这家客栈的。”
“客栈?”
漫天大火,各种嘶叫声,泼水声……,这些回忆如洪水猛兽般,一下子冲进了秦思悦的脑海里。
救人,对,她是要去救人的,不应该在这里,她当时正准备去救人……
秦思悦似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彻底清醒,立马翻身坐起,这一举动吓到了湛星曦,她下意识的去抱住她。
“思悦姐姐”
“孟府呢?”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孟远、东方姐姐、老爷夫人…… 他们怎么样了?”
林案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你刚醒,先别想这些,我去给你煮点粥。”
“我问你他们怎么样了!” 秦思悦骤然拔高声音,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与绝望,两世的无能为力在此刻彻底爆发,“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都没了!”
湛星曦被她狰狞的模样吓得一哆嗦,缩在她怀里不敢出声。
良久,林案珩缓缓抬眼,眼底是压抑的疲惫与痛楚,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明明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整个孟府…… 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秦思悦最后一丝侥幸。
“你为何不让我去救他们?”
“救! 如何救?四处都已经着火了,漫天大火,连角落没有放过。你没发现吗?那场火是邪火,泼水即涨。你去,能救谁?”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救?你不是会武功吗?”
林案珩被她的指责刺得心口发疼,积压三日的担忧与委屈瞬间爆发,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我是会武功,可我也不是随手一捻就能救人的神仙! ”
秦思悦用力推开他,眼底满是厌恶与痛苦:“你根本就是胆小鬼!”
林案珩红了眼,声音颤抖:“是,我承认我是胆小鬼,那又怎样?能保住自己的命为什么还要做蠢事?”
“林案珩! 那场大火怎么烧死的不是你! 你又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林案珩的心口。
他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愤怒与失望:“你! 好的很呀!小曦,你看到没有?我好心救你姐姐,结果她却如此狼心狗肺! 你说的对,我真的不应该救你,就让你跟着他们一起活活被火烧死!遂了你的愿!”
“我就是死在里面,也比被你救着强!” 秦思悦红着眼,一字一句,狠得刺穿彼此,“林案珩,我恶心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以为我想见到你?” 林案珩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你要走就滚!没人拦着你!”
秦思悦再不犹豫,一把掀开被子,胡乱套上外衣。
湛星曦见她真的要走,却没有带她走的意思,立刻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姐姐,你不要小曦了吗?姐姐,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小曦,她要滚就让她滚!”
湛星曦立刻用稚嫩的嗓音冲林案珩吼道:“林哥哥你闭嘴!你胡说!我不要姐姐离开我,你不准胡说!”
虽然舍不得,但是秦思悦明白把湛星曦留在林案珩身边才是最安全的,秦思悦只能狠心道“小曦,我不想带着你,你就留在他的身边,如果我有命回来,我就接你。”
说完就一把扳开抱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曦,让她走,她要回去就让她回去,她不见到尸首是不会死心的”
“姐姐,我不要……”湛星曦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追着。
眼看就要追出门了,突然哭声停止。
秦思悦知道,这是林案珩把她打晕了。
秦思悦脚步顿了顿,眼泪再次滑落,却终究没有回头。
这样也好,让她就这样睡着,等醒了,说不定她就回来了。
秦思悦不会骑马,只能步行,她向客栈老板询问了他们来时的方向,然后便朝着那个方向走了。
她必须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思悦走到日落西山,已经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也不知所到哪方地界了,只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
好在路边正好有一间屋舍,也正好有一个长得精瘦,皮肤黑黝黝的中年男子拿着农具正准备出门。
秦思悦便上前问路:“这位叔叔,请问月江怎么走?”
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然后给她指了右手边的方向:“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约还有两个时辰。”
秦思悦拱手道谢:“多谢。”
说完,秦思悦继续往前赶路,而那中年男子也继续下田干活儿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天已经黑了,秦思悦身处一片山林里,林中有一条供车马行走的小路,路两旁的杂草已有一人高。
如果此时杂草里面藏着什么野兽,不发出声音,路人是没法发现的。
秦思悦歇了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今夜的星空。
满天繁星,一如那晚东方其里在屋顶上手指北斗,对她说:“思悦,你看,北斗七星!”
星星依旧,人却已不在。
秦思悦心口一酸,轻叹一声,继续前行。
俗话说,越是怕什么,越会来什么。
约莫半柱香后,秦思悦感到脊背骤然发紧,身后似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向可疑的地方望去,草丛空荡,什么都没有,不由有些觉得是自己疑心病又犯了。
可就在转身刹那,余光瞥见草丛里闪过两点幽绿寒光。
秦思悦骤然浑身汗毛直立,屏住呼吸望去。
十步外的草丛里,一头身形比正常狗庞大十倍的狗妖正死死盯着她。
说是狗妖,它却并未开智也未幻化,依旧是个普通兽类,只是身形比正常狗大而已,此刻正涎水顺着獠牙滴落,蓄势待发。
秦思悦不由的咽了下口水,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得匆忙,忘记带些符纸在身上,好在之前小主人在她身上注入了些许灵力,如果能调动出来,就能打败这条狗妖。
思及此,秦思悦以手掐诀,口中默念一串咒语,气沉丹田,慢慢凝聚于掌心。
咒语念罢,一颗黄豆大小的金光在秦思悦掌心跳动着,但也仅仅跳动了片刻便消散开来。
嗯?
这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已经过了这么些天,小主人的灵力怎么也该和自己身体产生反应,进行融合了,可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秦思悦不死心,又试了几次,依旧如此,甚至最后两次连金光的影子都没有。
秦思悦倒是想仔细查看一下原因,但现下黄金救援时间不等人啊,面前可还有一只狗妖还在虎视眈眈呢。
秦思悦只得放弃,一边盯着狗妖的动向,一边想着可以逃的退路。
刚才来的路上,有一条河,这家伙是个陆地生物,必然不善水,知识那条河还有一段距离,她现在跑过去根本来不及。
这四周都是树,如今之际,只有快速爬到很高的树上,才有可能逃过一劫。
秦思悦用眼角余光四处搜寻,恰巧发现了左手边五步的地方正好有棵很高大的树。
说时迟那时快,秦思悦浑身蓄力,对着狗妖猛地大吼一声:“啊!……”
狗妖原本在静静观察着对方的实力,好伺机而动,饱餐一顿,不料猛地被对方惊吼一声,顿时吓得呆滞。
它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以为这是对方的什么武器,一下子不敢轻举妄动。
秦思悦抓住机会,拔腿奋力冲向大树。
一步、两步、三步……
在跑到第五步时,狗妖终于反应过来,狂啸着扑来。
秦思悦赶紧蹬腿,抓树,攀爬,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想之中。
然而,秦思悦还是算漏了一点,那狗妖的冲弹力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一个弹跳就比秦思悦预想的足足高了十公分,正好咬住她的小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不能让它往下撕扯,这样她的腿会废了的。
秦思悦赶紧松开抱住大树的手,随着狗妖往地上坠落,在刚落地的瞬间,猛地握紧拳头向狗妖的头部砸去。
这一砸,虽然让牙齿陷入更深,但也让狗妖有些眩晕。
秦思悦又趁机抓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再一次向它砸去。
这一次,没有砸它的头,而是砸向它的身体,那狗妖哪里受过这般待遇,疼得嗷嗷的直叫,正好松开了咬住秦思悦的牙齿。
秦思悦来不及管牙齿被生生从□□里拔出的疼痛,赶紧咬牙站起来,往池塘的方向跑去。
刚才那一砸,秦思悦用了十成的力气,虽说不会将那狗妖砸死并且还很可能激怒它,却也足够她逃一段时间了。
秦思悦一直跑,一直跑,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受伤的腿也一直在流血,血腥味四散,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还有十五步,就到河边了。
这时,狗妖也已经缓了过来,并且寻着血腥味找了过来。
它对着秦思悦龇着牙齿,表示着它的生气,但是看着秦思悦手里一直拿着的石头,刚才被砸出一块窟窿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狗妖狠,秦思悦比她更狠。
狗妖一下子立在原地,也不敢贸然进攻。
秦思悦面对着它,一步步谨慎的往后退。
十四,十三,十二,十一,十步,还有十步,就到河边了。
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味向着秦思悦的方向飘来,并且随着秦思悦离池塘越近,味道越重。
最后秦思悦实在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
也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狗妖发现了可乘之机,一纵身,向她扑来。
秦思悦来不及思考,伸手就把手中的石头扔出去,转身奔向池塘,可是偏偏在离河边只剩五步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让她重重摔倒在地。
那狗妖被石头砸中,停了一下,很快又龇牙咧嘴,纵身扑来。
秦思悦身上唯一的一块石头已经扔出去了,此时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作为反击的东西。
而她再站起来跑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秦思悦只得使出最后一招——金蝉脱壳。
将溪华本体抽离,就在獠牙即将触到脖颈的刹那,溪华以掌化剑,剑光凛冽,瞬间刺穿狗妖咽喉。
狗妖向后飞出十几米,闷哼一声,重重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狗妖是杀死了,但秦思悦又陷入了一个难题——出魂容易进魂难。
她没有带符纸,也就是说她没有归魂符,没有归魂符的加持她就没办法进入躯体,半柱香后她就会魂飞魄散。
四下无人,周围一边寂静,秦思悦看着躺在身边的躯体,只得下意识的高声呼喊着:“林案珩,林案珩!救我!林案珩……”
也不知道她这孤魂野鬼的声音能不能被人听到,但现在她也只能这样做,没有其他办法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始终没有人回应。
大概是已到半柱香,秦思悦的魂魄已经出现消散的迹象。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了吗?
也罢,反正她也觉得累了,就这样消失挺好的。
她一点也不担心主人的残魂碎片,因为一旦有异样,红绳会通知小主人,小主人会来的。说不定小主人会拿着残魂碎片继续完成她的遗愿吧。
这样一想,秦思悦绝望闭眼,开始一点点接受这个现实,或许是觉得自己终于解脱,居然顿觉轻松,开始沉沉的睡去。